两相疑(穿越重生)——银山暮雪

分类:2026

作者:银山暮雪
更新:2026-10-16 12:20:50

  他怕死得很。每回到了走投无路之际,想到自己将要死了,就心里惶惶,终日不安,眼前总像见到一间昏暗肮脏的牢房,牢房的角落里,爬过老鼠的草席上,猩红的一片是他娘的血。
  “不过现在,我是一点儿也不怨陛下了,”徐未宁莞尔一笑,“我在齐国时,位居百官之先,进到宫中不必通传,见了国君不必拘礼,俸千金、邑万户,荣华名声,无一不有,可眼见兵败国亡,国君被俘,我却既没胆子如义父那样慷慨殉国,又没胆子扯根绳子干脆吊死在东宫里……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连这点义气都没有,忘恩负义,未免太过让人不齿,于是便在心里借口道:我这是受制于人,身不由己,苟活于世,实则在忍辱负重,因为吃了许多的苦,所以自认清白得很——我呢,实在是很没有气节的一个人。”
  过了会儿,他接着道:“我要怨慕容先君为何荒淫无道,一意孤行,败了江山社稷,叫人落到这步境地;又要怨陛下为何将我当作娈宠,随意对待,叫人有苦也难言……计较来计较去,其实都是人生不如意。但不如意之事,天下常有,我的并无甚么特别之处;而这些不如意里头呢,又有许多庸人自扰。我为还慕容先君的恩,机关算尽,意图复国,却没想过,这天下本不属于哪一个人,也不能单因我的企图改变它的归属。若由慕容先君重新执掌江山,我是依旧荣华富贵,十分如意了,那么其它人若有其它不如意,又该当如何呢?”
  徐未宁笑了一笑。
  “实话说,陛下比起慕容先君,实在是英明得很……”
  “朕想听的不是这个,”萧闵低声道,“徐未宁,你说你不怨朕……那么你对朕,这么多年,有没有过心?”
  “臣对陛下一片忠心。”
  “你明知朕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徐未宁于是不吭声了,低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萧闵在这漫长的沉默里,渐渐地心里发沉。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这许多年来,不论恩怨如何,他们毕竟同桌而食,同榻而眠,亲密无间。萧闵一看见徐未宁,便要肖想他颈窝间的味道,想要径直嵌入他的身体,粗重的喘息间,听他发出猫儿似的哼叫……就连此时此刻,他看着徐未宁装傻充愣的样子,心里发沉的同时,竟还想将他一把抱去,亲吻那张令人焦躁的紧闭的唇。
  而徐未宁。
  徐未宁当真只是,曲意逢迎,迫不得已。
  如今他们之间孽债尽消,徐未宁便只想从他身边逃开,在京中寻一处宅子安顿,或许以后还要娶妻生子……
  “好,”许久,萧闵点一点头,“好。原来都是朕的一厢情愿。”
  徐未宁闻言,悄悄地抬眼去瞅他,见他面色铁青,绷紧了下颌,在原地僵立片刻,仿佛对徐未宁再没什么话好说,蓦地转过身去,大步离开了。
  萧闵这一走,便是彻夜未归,徐未宁也不知道他上了哪儿去,不过这皇宫中宫殿众多,总有地方叫他睡觉。夜过四更时,徐未宁找来了来祥,叫他探探陛下到哪儿睡觉去了,来祥稍过片刻便回来复命,告诉徐未宁,陛下尚未就寝,还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而且绝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打扰,前面有个小太监请他保重龙体,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当场赶了出去。看样子是心情不顺,也不知是谁触怒龙颜。
  徐未宁心虚得很。
  然而翌日一早,徐未宁还在清和宫里用早膳,萧闵又出现了,虽一夜未眠,但看起来不甚疲惫,并很若无其事,对徐未宁道:“朕已差人给你准备好了东西,一会儿让禄公公带你到宅子里去,朕亲自挑的,你瞧瞧,满不满意。”
  徐未宁忙谢了恩,且道:“既是陛下亲自挑的宅子,那一定是块风水宝地,紫气祥云,大吉大利,臣岂有不满意的道理。”
  萧闵道:“哼。成天便会胡讲些瞎话来哄朕。”
  徐未宁眯眼一笑。
  他乘着马车,骨碌碌到了宫外,发现那处宅子就坐落在直武门外半里远的地方,从清和宫到府里,乘车只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宅院大门顶上,已挂起了徐府的匾额。府内三路六进:一进前院,二进轿厅,三进正堂,四进内宅,五进花园,六进后罩房,规模宏大,仿若行宫,徐未宁疑心这里若被抄底,能当即抄出黄金万两。
  他才把府内转完,听见府外喧闹,走出去看,见街道上浩浩荡荡地驶来十几辆马车,接二连三地在徐府外停下了,车夫从车厢内搬出箱子,堆在府门前,很快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箱子打开,琳琅满目,有一箱金锭、一箱银锭、一箱珠宝、一箱古玩……街上许多人往这边聚来,张头探脑地打量,不知是哪位权贵落住于此,能有如此阵仗。只听随行太监对着礼册念道:“陛下今赏徐翰林黄金三百两,白银三百两,另有天山凤凰玉雕一对,紫檀木书架一座,黄铜麒麟炉一只……”
  他每念出一样,周围人便低呼一声,徐未宁真想低头掩面,溜之大吉。长长的一串礼册名单,随行太监念了快半柱香时间,念到“白鹤锦织帕”时,终于把册子一收,对徐未宁笑道:“恭喜徐大人,贺喜徐大人,请徐大人快快领赏罢。”
  徐未宁道:“承蒙陛下厚爱……”话音刚落,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叫道,“哎,那不是小玉么!这徐府,原来是徐小玉的呀!”
  “是呀,我方才还以为他只是在那儿瞧热闹而已呢!”
  “小玉原来背着咱们当官儿去啦,难怪好久不见!”
  “哎,哎,慢着……”徐未宁顷刻间被一拥而上的人潮吞没。一个时辰后,徐府摆了宴席,请城内各位相识的不相识的都来就座。热热闹闹地摆到傍晚,众人终于散去,徐未宁才叫翠云去请江允和沈洵到这儿来喝两杯酒。
  两人很快应邀赴会,在院子里坐定,为庆徐未宁乔迁之喜,也分别带了贺礼。江允带来的是两块茶饼,以及自己酿的好酒,沈洵带来的是一只口笛。沈洵将口笛递给徐未宁,道:“徐大人会不会吹?”徐未宁镇定道:“朝洞里吹气,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横到嘴边,哔哔嘀嘀地吹了一阵,十分地不成调子,扰人耳朵清净。
  江允倒了三碗酒,各人面前摆上一碗,徐未宁先小尝了半口,入口醇香,带点辛辣,和曾经在江府里尝到的一模一样。徐未宁放下碗,笑道:“我那时在你府上……”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他其实并不晓得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这一点,便顺口地说了出来。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江允接着问道。
  徐未宁想了想,“很久以前。”
  “好像是有很久了。”
  江允说着,端起酒一饮而尽。
  “沈大人,请吧。”徐未宁对沈洵举碗示意。
  沈洵道:“我的酒量其实不太好,若是一会儿醉倒在这儿,还请二位包涵。”
  徐未宁道:“无妨,其实在场的人中呢,只有江大人是会喝酒的……”
  “徐公子,徐公子,”但见翠云急急忙忙跑来,附在徐未宁耳边,轻轻道,“陛下来啦。”
  徐未宁:“……啊。”
  萧闵只带着一个侍卫便不请自来,进了院子,免去三人行礼,自顾自地在徐未宁身旁坐下了。他端起徐未宁的碗,在面前轻轻晃一晃,看着碗里澄澈酒液上倒映出的灯笼,道:“诸位好兴致呀。”
  徐未宁小声道:“陛下怎么来了。”
  “听徐爱卿的意思,这是不欢迎朕么。”
  “哪里哪里,陛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萧闵朝旁瞥了一眼。能把这偌大府邸称作寒舍,徐未宁这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真是一流中的一流。
  江沈二人又在此坐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见天色已晚,将要宵禁,便起身告辞了。徐未宁起身送行。等二人上了马车,消失在长街拐角,他才回到府中,看见萧闵仍坐在石桌旁,一手托着下颌,一手屈起食指在桌上敲,掀起眼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徐未宁道:“陛下还要喝酒么?”
  “不喝了。”萧闵站起身,“朕也要歇息了。”
  徐未宁闻言,预备恭送他出去,然而萧闵站起身后,却再也不动了,两人对视半晌,徐未宁小心翼翼道:“臣恭送陛下。”
  “你想把朕送哪儿去?”
  徐未宁心道,那当然是送回宫去,还能有别的地方么?也不知萧闵这是什么意思。萧闵很快便道:“朕就在这儿住。”说罢,不给徐未宁开口的机会,转身往内宅走去,徐未宁见状,只得跟上。
  “你住的哪间厢房?”萧闵问。
  徐未宁老实道:“呃,臣住的是东厢房,不过陛下若是想……”
  “那么朕便同你一块儿住在东厢房中。”萧闵挥一挥手,打断了徐未宁的话,“叫人预备热水来沐浴吧。”
  他在徐未宁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幽幽一笑。
  “徐未宁,你说臣子不应当住后宫,也不应当睡龙床,好罢,那朕便来住你徐府,睡你的床。你想如何,朕便依你如何。但你若想把朕甩开,全身而退,只当朕是你的君主,不把朕当你的相公,徐未宁,你想得美。”
  ==========作者有话说:==========
  萧闵:我就说通宵能想出好办法。
  中秋快乐!大家有木有吃月饼?
  (老萧和小徐演完这段就下场分吃月饼去了


第51章
  萧闵这忽然杀个回马枪的架势, 深深震住了徐未宁,叫他呆若木鸡,风中凌乱。
  他张口想道君无戏言, 陛下既答应了……话到嘴边,倏地想起萧闵虽然的确答应了让他搬出宫住,却从没提过不会搬来与他同住, 所以其实并无戏言。此等陷阱, 藏之极深,没能料到,真是失算失算。
  这萧承安脸皮之厚, 比起他也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沐浴之后,萧闵十分熟练地将徐未宁塞进被窝, 吹熄床头烛火, 自己也跟着钻进去。徐未宁悄没声儿地往墙边挪了段儿。虽说他从毒性发作后, 身体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有很长一段时间脑子糊涂, 使萧闵不得不清心寡欲,只得偶尔偷个香;但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今他是生龙活虎的,萧闵又是年轻气旺的,这么盖在一张被子里, 徐未宁总觉得他下一刻就要把自己拉进怀里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
  萧闵极其敏锐地觉察了他的动静:“做什么往里头偷偷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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