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穿越重生)——银山暮雪

分类:2026

作者:银山暮雪
更新:2026-10-16 12:20:50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一枚熟悉的麒麟锁正挂在李允章的手指上,倒映在他微张的瞳孔中,一晃一晃。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只出现在回忆中的小徐。
  赵将军:太子当年雄姿英发……
  萧太子:想老婆。
  十二点前出现。欧耶!


第36章
  军报急递入京, 由兵部转呈御前。太子行军途中,忽遇雪崩,所幸撤退及时, 而他们驻军的右侧石壁上有许多岩洞,伤亡尚少,但粮草损失惨重, 加之大雪封路, 环境凶险,请陛下即刻增调粮草与人手,使兵马渡出谷去。
  兵部贾尚书与户部陆尚书俱巴巴地杵在御书房里, 等陛下印章批复,好叫他们立刻去做准备。然而, 只见陛下放下军报, 口气平静道:“既然大雪封路, 想必有了粮草,也很难运进谷去。且等两日后再议吧。”
  陆尚书脸色微变。贾尚书拱手道:“太子殿下如今被困谷中, 冰天雪地,又缺粮草,哪里还等得起两日?何况翼州与那邯郸谷相距不远,若北胡先拿翼州,再下邯郸谷,将山谷前后都围困住, 谷中岂不是腹背受敌?”
  陛下道:“太子骁勇善战,无需多虑。”
  贾尚书急切道:“殿下骁勇善战不假,可在那样的境地之下, 又要如何……!”
  陛下出言打断道:“好了!朕有些头痛,想不得这些事情, 要回寝宫歇息了。二位尚书,先请回吧。”
  他摆驾离开御书房,留下二位尚书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遥远的雪谷里,几千多人正翘首以盼地等着朝廷的增援,只待增援抵达,一鼓作气,打完这场仗,最后论功讨赏;谁知陛下其实压根儿就没想叫他们活着回来。
  功高盖主的太子,务必要与那几千多个士兵一起被埋葬在谷底,成为猎猎风中飘荡的冤魂之一。
  徐未宁觉得东宫近来十分热闹。
  萧闵没离开前,他睁眼闭眼都是那张熟悉的脸,好像天底下就这么一个活人似的。萧闵离开以后,各种各样的人有如雨后春笋,刷刷地冒出头来了。
  王太医来给他诊脉,一个人来还不够,又捎上了他的诸位同僚、师父,乃至徒弟,围着徐未宁,七嘴八舌,吵吵嚷嚷,最后也没能吵出要给徐未宁开何种新药方,只能照旧煲药,看他喝完,十分挫败地退下了。
  内务府的管事姑姑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翠云偷溜出去找徐未宁,同他闲聊逗闷子。禄公公没有了贴身侍奉的主子,也一心一意地伺候起徐未宁来了。
  冯锦从小太监那儿新得了一竿儿竹马,便总骑着到徐未宁屋里玩儿。而那个同徐未宁长得七八分像的小孩儿,则喜欢跟在冯锦身后跑,一边跑一边叫:“我也想玩儿,我也想玩儿,给我玩会儿呀,小气鬼!”然而冯锦既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人。只有徐未宁看着他笑。
  这日,江允来了。
  他裹着一身寒气,跨进承明殿里,撩袍在罗汉床上坐下,才一坐下,便低声地道:“真是岂有此理。”说罢,缓了口气,端起热茶要喝,却发现徐未宁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乍一看古怪非常,但一时又说不上哪里古怪,硬要说的话,就好像是……忽然不认识他了那样。
  江允微微愣住,刚待发问,徐未宁的眼神忽地一变,又回到了江允较为熟悉的那副样子,“啊,原来是江大人,有失远迎……真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徐未宁提起茶壶,要给自己斟茶,却发现方才已经斟过一次了,杯中的茶还是满的,便略显尴尬地将茶壶放了回去。
  “江大人吃过午饭了么?我好像吃过了……”
  原来徐未宁是把他当作来蹭饭的了,江允道:“我也吃过了。”
  徐未宁点头:“哦。”
  “我过来,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徐未宁茫然:“啊?”
  江允蹙眉道:“殿下已被困在雪谷两日,你不知道?”
  徐未宁不知自己为何应该知道,他既没和萧闵一同被困在雪谷里,又没有掐指一算的本事,“我不知道……”
  江允长出一口气。
  “请调粮草的军报现在还在户部压着,已接二连三来了好几封。但陛下一日不批,粮草便一日发不出去,如此愈拖愈久,只怕殿下凶多吉少……”
  “啊。”
  徐未宁听了,只轻轻地“啊”了一声,并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仿佛江允同他说的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就好比翠云今早告诉他内务府里有两个小丫头打起来了一样,即刻就能迎刃而解。
  江允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他想,徐未宁果然是有办法的。
  说起来,他与徐未宁的交情其实不算深厚,不过是斗过一回姬进忠,耍过一回五王爷,喝过一回酒;可在这仅仅三回的交情里,他却对徐未宁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信赖,总觉得徐未宁虽看起来浑不靠谱,嘴上又爱胡说八道,但有天大的事情摆在他面前时,他大概会长叹一口气,然后气定神闲,微微一笑,告诉众人:那个,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如当初。
  江允的眉头松开了。
  “那么你预备如何?”
  “我?”徐未宁有些迟疑,“我预备睡会儿午觉……”
  屋里炭烧得暖,他十分犯困。
  江允的眉头又蹙起来了:“事不宜迟,刻不容缓,你要睡觉,也先把这事处理了再说,那边可等不起太久!”
  他霍然站起身来:“胡兵尚未杀退,几千多将士便被困在谷底进退两难,陛下此举,简直不顾江山社稷,要寒了多少人的心!”
  “……”
  徐未宁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眨了下眼,望着江允。
  江允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许久。
  他的眼珠轻轻一动,叹了口气:“好罢,好罢……”
  “被困在雪谷……要调粮草……”徐未宁喃喃自语,站起身来,“唉,那么直接请陛下下诏不就好了……”
  他慢吞吞地坐到书案后去,拿起毛笔,蘸饱了墨,悬在半空中,顿了许久。直到笔尖的墨凝成墨珠,嗒地掉在黄纸上,他才回过神似的,以那滴晕开的墨迹为落笔处,写下一横。
  徐未宁写了很久,他有时会忽然想不起某个字该怎么写,或是写完上句话后,便不知道下句该讲什么。但总算还是写完了。他盯着这份文书看了半晌,卷起来放在一旁,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了半天没找见,又沿着墙面一寸一寸摸过去。
  “你在找什么?”江允问。
  “那个……太子殿下的……啊,找到了。”
  徐未宁滑开一块墙板,只见那墙板后赫然出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洞。他伸手进洞里掏了一阵,直起腰来,手里俨然握着一枚青色玉章,章上雕刻着繁复的麒麟纹,流着脉脉绿光。
  这是东宫信物。
  太子青章。
  江允一惊:“你怎么知道青章放在那里?”
  “我不知道,我方才找了许久……”
  “你拿它要做什么?快放回去,这东西可不能叫你随便拿,被发现了要杀头的!”
  “殿下又不在这儿,我就借一下……总不至于那么小气……”
  徐未宁将文书和玉章都揣进怀里,向外走去,走到门边,才想起要和江允告辞,“那我就先走了,你要吃晚饭的话,可以晚点儿再来……”
  他在宫道上遇见了禄公公。禄公公笑吟吟地问他:“徐公子今天精神不错,这是要上哪儿去?”
  “我去见陛下。”徐未宁道。
  “见陛下?”禄公公脸上的笑容一凝,“您去见陛下做什么?”
  他看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对徐未宁道:“陛下如今……喜怒无常,而且不许任何人近他的身。就连福总管,平日也进不了殿呢。”
  徐未宁道:“啊,那是好事……”
  禄公公还没琢磨出这个“好事”的含义,就见徐未宁悠悠地走远了。
  徐未宁凭着青章,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乐天宫。宫门在他身后关上,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嘀咕道:“这里头怎么这么冷……”
  他搓了搓胳膊,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殿内空旷寂静,脚步声尤为明显。这声音落在徐未宁的耳朵里,叫他有点隐约的害怕,于是走两步停一步,拖拖拉拉地到了寝殿门口,探头往里望了一望。
  只见陛下身着素白中衣,披着翻毛外褂,坐在床沿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徐未宁吓了一跳。
  他这一路上都怕殿中忽然冒出只什么鬼来,谁知这人不声不响地坐在这里,最像只鬼。
  “你是谁?”陛下冷冷地问。
  “我是太子殿下的,呃,帮殿下侍书写信的……”徐未宁走到窗边,从怀中掏出写好的诏书,在窗台上摊开来,很幸运地发现上面的字并未糊到一起去,“听说殿下在外头缺粮少兵,我来请陛下瞧瞧这份诏书,然后再在上头盖个印儿……”
  片刻的寂静。
  这世上竟有如此胆大包天而理直气壮之人,陛下不可置信,缓缓地扬起了眉毛。
  “你说什么?”
  “我说——”
  然而,不等徐未宁再说一遍,陛下就掀开了床垫一角,手中银光一闪。
  他竟在床垫下藏了把刀!
  徐未宁大惊失色,无处可躲,见陛下将要扑过来把自己一刀捅死,连忙抽开窗锁,向外一推,叫道:“快来快来!”话音才落,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玄色身影从窗外吊下,利落地翻身进来,一脚便将陛下手中的刀踢飞出去,深深地嵌入了他身后的墙壁之中!
  陛下年老力衰,久病成疾,哪里会是小九的对手,尚未来得及反应,人已被蒙着嘴按到地上,呜呜地叫。
  “唉,好好说着话,怎么忽然要动手,真是吓人得很……”徐未宁拍拍胸脯,惊魂未定。
  他把窗户重新关上落锁,拎着诏书走过去,蹲在陛下身前,好奇道:“陛下想说什么?”
  “呜呜,呜呜呜。”陛下仍在呜呜地叫。
  小九将他嘴上的布条扯开,他当即扯着嗓子叫道:“有刺客,护驾,护——”小九又眼疾手快地将他的嘴蒙上了。
  徐未宁道:“陛下这里未免也太过冷清,里头没有人,外头也没有几个人,难道平日不会无聊……陛下快瞧瞧这份诏书,那个,怎么说的来着?事不宜迟,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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