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穿越重生)——银山暮雪

分类:2026

作者:银山暮雪
更新:2026-10-16 12:20:50

  沉默。
  徐未宁听了这一番话,却只是沉默。或许是不知该说什么,或许是无话可说。
  他垂下眼,默默地捡起那支海棠白玉簪,嘀咕道:“原来在殿下这里,我今早找了好久。”
  簪子上的海棠被撞坏了,原本细致的五瓣粉白小花只剩三瓣,而这三瓣之中亦出现了不平的缺口,所幸簪身没坏,但仍是十分可惜。这是徐未宁最喜欢的一支簪子,以为比其余的都好看些。
  他取下自己正别着的发簪,低下头去,换上了这支摔坏的海棠白玉簪。
  萧闵瞪着他。
  目光之中,是徐未宁微弯的一折即断的后颈,长发从耳侧滑下,勾勒出那张越来越消瘦的脸颊。他故技重施。他讲不出理,于是故意要叫自己可怜他。他把换下来的金簪握在手里,仿佛上辈子跪在金銮殿的殿阶之下时,因为走投无路,因为怕受折磨,所以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痛快地死了,留自己在原地漫无目的地团团打转,不知要如何才能一泄心头之恨,只能一口红血直吐出来,头晕目眩。
  徐未宁!
  萧闵一把夺走徐未宁手中的金簪,扬手扔出房外,随即大步走向案几,抓起茶壶便摔了个粉碎!他又抬脚踹翻了案几,摇晃两步,走到书案旁边,摔了香炉,摔了笔架,摔了徐未宁放在外头的,他曾经给徐未宁的许多赏赐,什么玉佩什么金锭什么如意,全摔了个一干二净!
  在这一阵乒乒乓乓摔东西的动静里,徐未宁呐呐地说:“我对殿下,一片真心……”
  萧闵倏地转回身来:“你到现在还敢拿这种话来骗我!”
  “我万万没有欺瞒殿下……”
  恰在这时,房门开了,翠云捧着半碗热腾腾的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公子呀,您带小锦上街去玩儿,怎么连药都忘了喝——”
  一抬头,看见满地狼藉,吓了一跳,差点没端稳碗。
  ==========作者有话说:==========
  绝望的怨夫。
  吵急眼儿了,太子歇歇,明天再吵


第30章
  屋内如有狂风过境, 碎瓷烂片飞了一地,案几倒下,屏风散架, 几乎没处落脚,而徐未宁正缩在床的一角,难得可以免受这狂风波及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瞟了翠云一眼。
  整个屋子里, 一切完好的东西都已被摔完,实在摔无可摔,徐未宁心疼得很。但萧闵眼下正勃然大怒, 气得仿佛失了神智,他也万万不敢吱声, 只想翠云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进来, 既不早也不晚, 恰巧能撞刀口上,真是倒霉倒霉。
  不过萧闵尚未觉察到身后的动静, 翠云要能机灵点儿,趁现在偷溜出去就好了。
  然而翠云不但不机灵,脑子里也只搭了那一根筋,生根似的僵在原地,颤声叫道:“殿、殿下……”
  唉。徐未宁叹了口气。
  萧闵缓缓地转过身去,赤红的双眼盯着贸然闯入的翠云。翠云在他骇人的气场下, 更是两股战战,跪在地上,仍旧颤声道:“奴婢, 奴婢来给徐公子送药……”
  “什么药。”
  “太医今早煲了送来的,这、这碗本来要午膳后喝, 但是公子他,他带冯少爷出门去了……”
  萧闵顿住片刻,点了点头。
  方才的一通打砸,似乎使他发泄了许多,失去的神智也稍稍回笼,于是账还要接着算。他又回过头来,看向徐未宁,话却是对翠云说的,“去把冯锦叫来。”
  不一会儿,冯锦一手抱着自己的陶响球,一手由翠云牵着,叮叮当当地进来了。他跨过门槛时,先很高兴地大叫了一声:“小玉叔!”走进屋里后,才后知后觉地有哪里不对,忐忑地捉紧了翠云的手,站在一地狼藉中,看看萧闵,再看看徐未宁,小声道,“小玉叔?”
  徐未宁没有作声,反倒是萧闵叫他道:“冯锦。”
  “啊?”
  “本宫问你,你身上原先是不是有只麒麟锁。”
  冯锦诚实地点头:“嗯。”
  “在哪儿。”
  “我给小玉叔了。”
  萧闵问徐未宁:“在哪儿。”
  徐未宁道:“呃,那个……”
  萧闵环视四周,目光在地面上一寸一寸地找过去,没在其间发现任何一样长得像麒麟锁的东西,“在哪儿?”
  徐未宁弱弱道:“它如今也不在我手里了……”
  冯锦笃定地为徐未宁作证:“对,今天下午,小玉叔把它送给另一位伯伯了。”
  “啊,原来是这样。”萧闵弯了弯唇角,但绝不是在笑。他又问徐未宁,“那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那真是好巧呀。那么大的京城,你们就好巧地在路上遇到了,而你身上又好巧揣着那枚麒麟玉,于是便很大方地送给他做巧合的见面礼,是不是?”
  “呃,说巧也不巧……”
  “哦。既然不巧,那就是他有意地在那里等你了,而你又有意地去赴了约,那确实很不巧。徐未宁,你对本宫,真是好一片真心,好不敢欺瞒呀。”
  “……”
  萧闵转过头去,还问冯锦:“你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冯锦心里虽隐隐地不安,但见萧闵面无表情,听萧闵语气平静,即便不安,也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我忘记了,我只记得那人夸小玉叔很好,然后说要交给小玉叔一个药,他还摸了我的头……”
  “确实好得很。”萧闵柔柔道,“徐未宁,这便是你同本宫说的,你不知他要给你的是毒药,而以为他要给你的是什么解药,是不是?”
  徐未宁忙点头道:“正如殿下所说……”
  “好罢,那再让本宫猜猜。你是不是还将告诉本宫,你所做一切都是被那人胁迫的,你只为了从他手里拿到解药,其实心不甘情不愿,对不对?”
  徐未宁继续点头:“殿下所言极是……”
  萧闵道:“好,好。”接着一颔首,微笑着说,“可以。本宫便信你这样的理由罢。本宫信你的一片真心,不敢欺瞒。”
  他去外间端来那半碗放凉的药,凑到面前闻了闻,没有异味,便走到床边,递给徐未宁:“喝罢。”
  徐未宁低下头去,慢慢地喝药。
  在这期间,萧闵让翠云带着冯锦回东厢房去,随后又叫来许多宫人,将屋子收拾干净了,连床底也清扫了个遍。徐未宁只听一侧床脚响起丁零当啷的声音,以为是床脚也给萧闵砸出了裂纹,怕要在夜里塌方,于是用铁皮暂且修补一下。谁知那其实是条一丈长的铁链子,一头锁死在了床脚,另一头被萧闵牵了过来,捉住徐未宁的脚,扣在了他的脚踝上。
  徐未宁瞠目结舌。
  “你既怕冷,又体弱多病,就好好待在屋里养身体吧。”萧闵扯过被子,披在徐未宁的身上,不紧不慢道,“以后你也可以多睡些,像以前那样,早睡午睡,吃饭的时候,便会有人来叫你。”
  从那之后,萧闵便不来偏殿了。
  翠云也被调去了内务府当差,且再不能随意靠近偏殿,于是在偏殿里伺候徐未宁的,便成了个没见过面的小太监。
  小太监平日待在外间,一声不响,一动不动,仿佛世界上压根儿就没有他这个人。徐未宁找他做事时,他才会静悄悄地出现,连走路都不带声音,动作却又很快,若送到什么江湖门派里去培养,假以时日,必成当世一侠。
  脚踝上扣着的铁链只许徐未宁在寝屋里打转,他百无聊赖,又只能搬出他的宝物箱子,在里头掏啊掏啊掏,掏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消磨时间。
  还有的时候,他便坐到窗台边去,透过一面并不很大的窗户,观赏院中一隅。
  窗台的正下方,是他在春天时午睡的地方,他会搬张小木床放在那里,不远处的柳絮便跟着风飘飘扬扬落到他身上。
  然而此刻,那里并没有一张熟悉的小木床,不远处也并没有柳絮飞扬。那几株柳树早已掉光了叶子,枝条变成灰褐色,缄默地蜷缩在那里。
  徐未宁种的几株金桂,倒是繁盛地开过一次花,缀满枝头的金黄小花比绿叶还多出好几倍来,挤挤挨挨,显得空荡的后院格外明亮。徐未宁闲暇之时,便专注地观赏这几株金桂。他一整天有大半时间闲暇,于是大半时间都在观赏它们。他亲眼看着它们的黄花压过绿叶,再看着它们的绿叶压过黄花,最后一点花也没有了。
  窗户上结了霜,徐未宁懒得去擦,于是再也不到窗台边坐着看院子了。
  天寒地冻,屋内明明没有进风,却也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每隔两个时辰,小太监就会送烧得通红的炭盆进来,一只放在门边,一只放在床底。床榻暖融融的,徐未宁觉得十分舒服,干脆连地都不下了,就如同萧闵说的那样,早睡午睡,一睡便是大半天。
  然而,在某天夜里,他又忽然地醒来,醒来之后,只觉得脑子里有些糊涂。
  徐未宁在昏暗中睁着眼,眼珠一转,看见门边的炭盆亮着红红的光,而且那光芒十分耀眼,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呆呆地盯着那盆炭看了很久,竟忘了自己还要睡觉。一直到那红光逐渐地黯淡下去,天光逐渐地泛白,他才迷迷糊糊地歪在床头,坐着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雪了。
  徐未宁听见雪粒扑簌簌拍在窗上的声音。都说瑞雪兆丰年,但他却提不起什么兴趣去看,而且很庆幸窗上蒙着层厚厚的白雾,把风雪全隔绝在外。
  他懒懒地心想:自己以前好像很喜欢在雪地里玩儿。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了呢?一时没有想到答案,于是很高兴,便决定用剩下的大半天慢慢去想。
  然而始终没有想起来。
  那层厚厚的白雾同样蒙在了他的脑子里,他隔雾观花,什么都看不分明。忽然觉得鼻子底下隐隐发痒,伸手一摸,满掌的血,便赶快地跑了出去,叫道:“来祥,来祥。”
  小太监即刻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看清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帮我叫太医来。”
  来祥有求必应,而且凭他的脚速,不出半刻钟时间,就把气喘吁吁的王太医带到了。徐未宁十分佩服。
  王太医问道:“公子是哪儿不舒服?”
  徐未宁道:“我流鼻血了。”
  他缩进被子里,把自己紧紧地裹住,只探出一小截手腕出去,叫王太医给自己把脉。
  王太医的脸色变了又变。
  徐未宁期待地问:“如何?”
  “不对,不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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