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听到这里，景曜表情凝固一瞬。他挣的那份钱，还是从沈钧身上掏的，意识到这点，他感到有些挫败。
　　陈阳从不吝啬给任何人说沈钧的好，说起从前，他便滔滔不绝，止不住。
　　“当时我也心气傲啊，别人养小猫小狗，我偏追寻独特去养蛇，后面养着还真养出感情了，毕业后不顾家人阻隔，去盘了蛇苗做起生意。”
　　陈阳停顿了一下，撑着下巴，望着天花板：“当时心比天高只想着卖蛇，培育蛇苗，也不想搞其他的生意，到最后也没折腾出花来。”
　　“因为亏了太多钱，有天晚上我想不通，在门店外喝酒，醉倒进花坛里了，沈钧刚好碰见把我送去医院了，他说当时我只有两只脚在外面，怪吓人的。”
　　陈阳说到这里笑了笑。
　　爬爬店处于沈钧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后面陈阳每次在门店看见沈钧都会拉着捞几句，有时还分点水果，或者邀请沈钧来玩蛇。
　　看得出沈钧对蛇很喜爱，陈阳就送了沈钧一条，后面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但这也只是陈阳单方面认为的，因为沈钧从头至尾都淡得很。
　　可是后面陈阳做不下去了，沈钧却一改往常，主动驻足在店外，要和他一起开店，给他出主意，还愿意给他投钱。
　　陈阳讲到这里，看了一眼景曜：“你猜我怎么做的？”
　　“你答应了。”景曜回他。
　　“哼，当然没有，我这个店如果倒闭了沈钧不就亏了吗？我能这么让人家往火坑里跳？”
　　陈阳啧了补充，“当时我说我这钱我和沈哥借，亏本了我进厂打工还，赚钱了就当投资年底来分红。当时就打了欠条，只是口头承诺分红，但是我信守承诺。”
　　景曜点点头，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么多渊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说这么多么？”陈阳说得口渴，接了杯水回来喝了一口，继续说。
　　景曜想了想，犹豫道：“因为好人有好报？”
　　陈阳点点头：“悟性不差，但重点是要叫你真诚待人啊!我和沈哥当时就主打一个真诚，你呢，你对我是不是有意见？”
　　话题转了个弯，景曜愣了一下，嘴硬：“没有。”
　　“那就是你社交能力有问题，你一天天尽围着哥哥转，对别人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这要不得啊，以后你想要别人帮你，顶个臭脸谁想帮？”
　　陈阳哼了一声：“在店里工作也不踏实，你告诉我今天在店里学了什么？一天天尽想着和你哥哥回家吧？”
　　可能是因为下午听的故事太深奥，景曜的情绪一直不高。到了下班时间和沈钧回家，景曜都还坐在沙发上想事情。
　　沈钧自然察觉到景曜的不对劲，走过去坐在景曜身旁。
　　这很不寻常，景曜居然没主动靠过来。
　　沈钧干坐了一会，低头凑过去看景曜半垂着的脸。
　　景曜看着闯进视线里的那张唇红齿白的脸，发丝间的耳坠一晃晃地撩拨着他的心，景曜瞥开眼神，忍着才没又笑着凑上去。
　　但没忍几秒，就破功了。
　　沈钧打趣：“没哭啊？”
　　景曜脑袋一昂，问：“谁哭？我只是在想事情。”
　　“好吧。”沈钧坐直，问，“今天第一天上班遇上什么事了，这么不开心。”
　　看景曜不说，沈钧知道他是觉得丢脸说不出口，但这也没什么。
　　“陈阳训你了？”沈钧帮他说出口，“陈阳都告诉我了。”
　　景曜头一次感到难为情，憋着不说话。
　　“他就是脾气直，说这些也是想帮你，听着不舒服就当没听见吧。”沈钧安慰他。
　　景曜听了这话抬头看沈钧。
　　“但是你本来身份就不同。陈阳没说错，你不用着急想着赚钱，你现在只需要学习店里的东西，尽快适应人类社会和人相处就足够了。”
　　沈钧看向他，等着他答话。
　　但他有些说不出口，生活这么几年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无用，或者感到挫败过，之前的日子他总是得过且过，享乐为主，从不多考虑其他的
　　可是今天他实打实地感受到了挫败，而且因为沈钧的包容，这种情绪越来越浓烈，浓烈到转换成另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那种感觉驱使着他要做点什么，为沈钧去做点什么。
　　疏柏
　　下章周一
　　我们景开始奋斗事业了。


第44章 变化
　　此时景曜正拿了一条黄色玉米蛇，细致地把蛇盘在客人胳膊上，并叮嘱注意事项。女孩把蛇接过和朋友自拍了两张，不好意思地看向景曜：“可以帮我们拍两张吗？”
　　“可以。”景曜将相机接过。
　　店内有一面墙全是荧光画，幽暗但也富有色彩，很适合打卡。两个女孩坐在那面墙前面，摆好姿势。
　　拍照这事景曜很熟，两个多星期他已经熟练使用各种ccd，拍立得和运动相机。
　　很多人一开始叫他拍照的只是想搭讪，后来发现景曜确实有两把刷子后，店里所有想拍照的人都跃跃欲试。
　　而且有一小部分人还是专门冲着景曜拍照，才选择来了爬爬店。
　　景曜看着相机，调整角度按下快门。
　　换了几个动作后，女孩将相机接过：“哇，你拍照真的好好看!”
　　景曜等他们看完照片确定没问题，才想转身走掉，没走出几步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扯了一下。
　　“那个，可以帮我们也拍几张吗？”
　　景曜回头答：“可以。”
　　“诶老板，景曜最近有什么喜事吗？”小苏端着客人点的饮料，凑到收银台边悄咪咪地问。
　　从来上班的第二天，景曜就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积极性，就像动画片里的那坨黄色海绵。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不管是给客人帮忙还是店里卫生，他都二话不说就开干。
　　陈阳点点头：“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小苏跟着笑：“说完这话，长胡子都要长出来了。”
　　陈阳装模作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拿出手机远远地给景曜拍了张照片，发给沈钧。
　　陈阳：看小景干活多精神。
　　沈钧：大拇指emoji
　　沈钧点开图片放大，景曜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外面套了棕色围裙，正拿着相机认真地看，脸上表情很淡，眉头微微皱着。
　　他退出图片，下意识往下滑了几下。他和陈阳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全是图片，各种各样的景曜。
　　每一张都和沈钧印象中的不一样，照片里的景曜认真甚至有点成熟，偶尔几张也有笑脸，但总是有点陌生。
　　有时候不设防地点开陈阳发来的照片，他的心都会空一拍。
　　可能是因为惊讶，沈钧心想。
　　上午的活轻松，没过多久景曜就闲下来了。他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偶尔会有人飘来视线，他就侧身看蛇缸里的蛇。
　　最开始有人看他，他都会毫不在意地地回视过去，直到后来小苏告诉他这样不太好，会让别人以为他对人家有意思。
　　所以每次感受到有视线来了，他就装作自己很关心蛇缸里的蛇，需要时时刻刻查看小蛇们的状况。
　　实际上脑袋早已飞到沈钧那去了。
　　他在想这么多人对他有意思，为什么沈钧对他没意思。
　　景曜无所事事地看着蛇缸里的加州黑王，因为黑色的身体缠着一个个白圈，所以店长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奥利奥。
　　奥利奥是店里的优秀员工，但今天表现不佳，总是藏在躲避屋里，在客人手里也没精神，景曜索性给它挂了个休息的牌子让它缓缓。
　　此时在躲避屋里的奥利奥露出一颗蛇头，张嘴哈气。景曜立马察觉到不对，弯下腰观察奥利奥的状态。
　　店里比较嘈杂，但景曜还是听见蛇呼吸发出的类似卡痰的咔咔声。他立马意识到这蛇可能生病了，转头出去告诉收银台边的陈阳。
　　陈阳一听，火烧屁股似的奔过去，只看了几眼他就从里间拿出一个转移箱。他和走过来的小苏交代：“我带奥利奥去趟医院，店里你看着，这个蛇缸不要放其他蛇了。”
　　小苏点点头应着。
　　陈阳提着箱子正打算走，看见一旁的景曜，想了想说：“你跟我一起来。”他还不忘沈钧交代的，教景曜一些社交知识，正好这趟带他出去见识一下。
　　景曜也干脆答应。
　　最近的异宠医院靠近城郊，陈阳打了个滴滴，司机看陈阳脸色着急，直接从老城走小路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
　　康乐宠物医院占地很大，共有三层楼，陈阳一下车就把蛇箱给景曜抱着，自己先去挂号。
　　景曜这才有闲打量周围的环境，装修很洁净，还了猫狗乐园，除了挂号和取药区，还有猫狗门诊，所以大部分人都聚集在一楼。
　　等陈阳挂完号，两人搭电梯到三楼异宠门诊，人就少了很多。两人在门口刚签完到，广播就传来声音：“请奥利奥到一号诊室就诊。”
　　两人进去把奥利奥放在就诊台上，医生一边检查口鼻情况，一边询问蛇的体重和蜕皮情况。
　　陈阳坐在一边回答：“加州王蛇，前几天称有550克，蜕皮正常。”
　　医生继续问：“口呼吸比较严重，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拒食吗？”
　　这个陈阳就不清楚了，他平时忙，不可能对每一条蛇都面面俱到。幸好景曜及时接话：“轻微拒食，从昨天就没精神，口呼吸也是今天刚开始。”
　　陈阳忍不住瞧了一眼景曜，对医生点点头。
　　医生又询问了几句蛇的生活环境情况后，建议道：“先拍个DRX光，看是肺部病变还是上呼吸道感染。”
　　陈阳点点头。
　　接下来就没景曜什么事了，医生给奥利奥注入镇静药，送去拍片。等了三十分钟后，医生看着成像片皱起眉给陈阳分析病情。
　　景曜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医生总爱说些医学名词，听得他一头雾水，正当他眼神游离时，听到轻微的啪嗒声，他寻着声音看去，在他右手不远处的桌边一角放了个透明蛇箱。
　　里面装着一条黑王蛇，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后方的尾巴啪打着箱子，脑袋高昂着，分明是个攻击姿态。
　　看起来精神得很，也不知道来医院干嘛。
　　黑王蛇天生具有食蛇性，同类之间很容易打架。显然箱子里那条黑王把他当敌人了，景曜看不惯那副样子，用手敲了敲蛇箱作为警告。
　　那条黑王像接收到挑衅，张大嘴巴吓唬景曜，像要冲出来咬他似的。
　　正当景曜打算给这条不识好歹的黑王一点教训时，问诊室的门被敲响了，医生说了声请进，门被打开，走进来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