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赖皮蛇（近代现代）——疏柏

　　两人朝声源望去。
　　“这蛇居然顶缸想越狱，等我待会给你换个牢实的养殖箱。”陈阳道。
　　黑王蛇不管陈阳叽里呱啦说什么，只是抬头瞪着年轻人不可置信地想:我这么相信你，你居然把我又关进来了！
　　“喂，快放我出去。”他凝着眼和面前的人对峙，又凶狠地顶了顶面前的玻璃示意对方打开。
　　谁知年轻人对他的凶狠视而不见，转头往外走对身后的陈阳淡淡说:“看看他的脑袋，撞坏了。”
　　“啊，撞破皮了，没事过段时间就好，应该是不喜欢环境，回头换一个。”陈阳仔细观察，确定是小事后也跟着出去了。
　　“你脑子才坏了。”黑王蛇气急败坏，望着年轻人的背影怒吼。
　　虽然身为蛇的他并不能吼出声音。


第3章 哪学的狗样
　　他终于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气急攻心，心里喊完后眼冒金星，一口气差点喘不上，他忙稳住心神，叹气，怎么变人一遭，还变虚了？
　　他往垫材里钻了钻，休息凝神，心想:人类是很不值得信任的物种，不但喜欢搞突袭，还喜欢利用真心。
　　特别这个长得好看的人类，害他又回到这个憋屈的箱子里。想着想着，思绪开始模糊，没多久他就失去意识睡着了。
　　“咚咚”
　　黑王蛇眼前模糊的景象渐渐聚焦，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贴在玻璃前，见他动了才放下手。
　　黑王蛇猛地往后窜，立起前半身呈攻击姿势。
　　“哎呦，这雄赳赳的看着挺健康嘛。”陈阳又敲了敲玻璃，“昨天反常地粘人，还以为得病了，担心一晚上。”
　　“谁叫你不老实待着，自己跑出去热中暑了，蠢不拉几的。”陈阳摸着下巴啧啧两声，确定了他的情况直起身，打了个哈欠，开始巡视店里情况。
　　黑王蛇环视一圈，发现他又被转移到店里的另一个区域——销售区，这里装修简单以白色为主，因为没有另外两个区的客流量大而显得冷清。
　　他收回视线，沿着箱子边缘窸窸窣窣地爬到门边，按照以往，只要没人来烦他，他就能挂在树枝上靠看挂壁电视里的肥皂剧或者听客人八卦打发整天时间，所以从未关注门关没关紧，怎么才能“越狱”这种问题。
　　但是今非往日。
　　他能变成人了！身边从未有过先例，就算是能听懂人话的动物都没有，而不管成人还是成蛇他都不能控制。这让他不禁皱了一下不存在的眉毛，眼上的鳞片被掀起褶皱。
　　他刚才仔细看了一番，玻璃门严丝合缝，把眼睛沾上面都难看见缝隙。这意味着他没有自己出去的可能。
　　如果一直待在养殖箱里出不去，随时可能变成人形的他，就会被这个箱子压缩成肉泥。
　　不行不行，他得想办法出去，但问题也接踵而至，怎么出去，出去了又怎么办？
　　就算逃出去，不管是蛇形的他，还是变成人形但不熟悉人类社会的他，多半都是死路一条。
　　思索半晌，他想出唯一的解法:得让找一个人类接受他能变成人的事实并且帮助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挤成方块的急迫让他立刻想出两个努力方向，一个是从店长入手，另一个是找个合适的主人。
　　想通这一切，他又叹了口气。
　　找主人也有要求，得是熟人，新手容易把他养死，不能是想经常上手盘的，还需要经常放蛇出去玩，最好是不限制在缸内外活动的。
　　几个条件加起来苛刻至极，但都是必要的，不然找个主人也是白找。
　　一连过去好几天，黑王蛇都没有挑到合适的人类，倒是好几个人都想把他拿出来看，硬邦邦又热烘烘的皮肤让他备受折磨。这倒是让他经常想起那晚的年轻人手法熟练地将他放置到胳膊上，力气不大不小，皮肤细腻温和，身上也没有刺激的香味。
　　干净清爽。
　　但再也没见过他来了。
　　黑王蛇暗自叹气，没招，他又去尝试吸引店长的注意力，但店长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接触太少，再加上跟个二傻子似的，对他的异常就给出一个评价:肯定饿了。
　　想让店长意识到他的不同，把他放出来堪比让他和猫狗睡一窝还难。
　　此刻销售区没有一个人，店长和店员都在隔壁忙活，无人在乎他的生死。心如死灰的他盘在一颗石头上，举头望外不禁想，自由离他好远，死期变得好近。
　　“沈哥！想入手一条新蛇吗？”他听见店长陈阳的声音，随后门口咿呀一声，黑王蛇心下一喜保持着高昂的头朝那头望去。
　　“不是，朋友买。”回答陈阳的是一个淡淡的声音。
　　玻璃门被打开，外面闹哄哄的声音一瞬间袭来又被隔绝在外。黑王蛇顺着看去，进来的年轻人头发半扎至脑后，浓眉下上勾的眼正看向他。
　　他仿佛听见咚的一声，心里在叫嚣着:是那天晚上手冰冰凉凉，对他身体的异常反应仿佛有奇效的年轻人！黑王蛇盯着来人走近。
　　“既是沈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今天挑的蛇给你打八折。”黑王蛇刚从年轻人那收回眼，就眼睁睁看着陈阳带着年轻人和旁边的棕毛男人直接略过他去另一边挑蛇。
　　怎么走了？
　　黑王蛇不满地顶了一下缸子，引来了注意。
　　“怎么不看看这条？”棕色头发的年轻人抬手指向他的位置问。
　　“这条脾气太差了，都是朋友，说实话不建议买。”陈阳嗨呀一声回道。
　　黑王蛇从来都是对评价置若罔闻，倨傲地认为所有逆耳的话全是不过脑的蠢话，但今天他稍微有些在意，恶狠狠地看向陈阳。
　　陈阳却看不见他似的，带着人去另一边挑蛇，黑王蛇收回凶狠的视线，猛地对上一双瞳色稍浅的眼。
　　年轻人蹲下来平视他，光看眼睛，上勾的眼尾像带着笑，但眼底神色平静，像一眼深泉。黑王蛇看着年轻人缓缓抬起手，连动作也不紧不慢，却使坏地敲响他面前的玻璃。
　　黑王蛇像被吓到似的往后退了一点。
　　两方沉默对视，年轻人眸光微动，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眼里总是带着丝丝密密的情绪。
　　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的棕毛朋友打破沉默，指着他问:“你朋友圈里发的海报上是这条蛇吗？”
　　陈阳点点头，又叹气说:“是这条，只不过这蛇不适合你，脾气不好，互动性很低，还喜欢越狱，像你和家里人住，还有人不喜欢蛇这就有点麻烦。”
　　棕毛朋友看着这条店里外表最好看，体型健康，全体通黑没有白点的黑王蛇遗憾地点点头。
　　陈阳看对方看蛇的眼神实在炽热，又想着最近黑王蛇的表现都还算不错，便问:“想拿出来看看？”
　　陈阳得到肯定答案，又常规交代了几句安全问题，才把蛇拿出来，黑王蛇一反常态，待在手上安静如鸡，陈阳观察了半响看黑王蛇没有抵触，才交接给对方。
　　棕毛朋友用两只胳膊小心地将黑王蛇抬起，左看右看，爱不释手，想起自己没法养，泄气地问:“沈钧，蛇越狱了你怎么解决的啊？”
　　原来年轻人叫沈钧。
　　极力忍受不爽的黑王蛇听了这话，也不管自己的头正极其扭曲地悬在半空，和棕毛一齐看向被提问的人。
　　沈钧回道:“等他玩，我不关它。”
　　“啊？”
　　“我客厅的东西少，没缝隙，蛇藏不住。”
　　黑王蛇激动地往上弹了一下脑袋，瞪着眼看沈钧。这简直是他的天选，命中注定！
　　几乎是一瞬间他采取了行动，半空中的脑袋弹射出击，就在快要搭上沈钧手臂的前一秒，被吓着的棕毛条件反射地后退。
　　他的脑袋无助地往下坠，费了好大劲才将上半截身体和脑袋抬起来，他不爽地蠕动想脱离棕毛朋友这块体温过高，又因手法不熟练一直让他扭曲的手臂。
　　“他怎么了？”棕毛惊恐问，“他突然变得好硬，在蠕动。”
　　“应该是不舒服。”
　　陈阳也被吓了一跳，急忙接手，但在陈阳触到黑王蛇的前一秒，他终于把脑袋搭在沈钧的手臂上了，沈钧顺手接过，解救被硬鳞片惊吓到的朋友。
　　黑王蛇如愿以偿，缠着沈钧不动了。
　　“它好像很喜欢你。”棕毛惊讶地说，“它一直往你身上窜。”
　　陈阳也大为震惊:“这蛇不会傻了吧，之前脾气差成那样，现在怎么这样？沈哥这蛇和你有眼缘啊，要不带回去养养？”
　　沈钧垂眼看了一下说:“不了，你拿回去吧。”
　　话一出口，沈钧就感觉手臂被粗糙的鳞片刮过，黑王蛇越缠越紧，陈阳伸手来接结果根本扒不下来。
　　“应激了吗？”陈阳有些着急。
　　“没事，先别动它，它松了，我自己来放。”沈钧安抚地摸了摸，轻轻将黑王蛇从他的左臂上揭下，还没来得及放进养殖箱，黑王蛇头一转又缠上右臂。
　　这次还稍微使了劲，不至于疼，但是扒不下来，只要沈钧用另一只手去拿，蛇就会顺势缠上去。
　　从左臂到右臂，从右臂到左臂，乐此不彼。
　　最后像是厌烦了这场游戏，蛇头直往他的袖口里钻，但由于袖口太小进不去，又作罢顺着手臂往上爬。
　　沈钧感觉手臂一阵冰凉柔软，黑王蛇腹部收缩再舒展，不紧不慢地爬到肩头，却不停止，顺着锁骨往衣领钻。
　　陈阳观此景，叹为观止评价道:“这就是赖皮蛇吗，人生第一次见。”
　　沈钧无奈，用手掌挡住了往衣服里钻的蛇，却不料这蛇换了心思一个劲地钻他的手心，又蹭来蹭去，温顺得不行。
　　“哪学的狗样？”陈阳再次惊叹。
　　黑王蛇气得不行，在心里骂了陈阳一万遍傻帽，势在必得地想:他一定要跟这个人回家！直到黑王蛇的头都要蹭破皮了，沈钧依旧没有松口，甚至趁他不注意就想拿掉他。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挑了个条件合适的人，不能就这么放跑了。他不蹭了，缠着沈钧的手臂，任别人怎么扒拉都纹丝不动。
　　“沈哥，这蛇还是第一次这么黏人呢，反正也卖不掉，送给你拿回去吧。虽然脾气怪了点但看着还算赏心悦目。”
　　陈阳接着说，“这蛇快长到成体了，养着比蛇苗省心。”
　　沈钧依旧没说话，就这么注视着手臂上的黑王蛇。如果不喜欢，他不会进店就来逗这条蛇，更不会三番五次地上手。
　　但是……
　　黑王蛇与沈钧对视，对方垂下的双眸闪躲，分明是在犹豫。黑王蛇眼睛一亮，抓住沈钧眼里一闪而过的神色，乘胜追击往沈钧的脖子钻，示好地碰了碰锁骨，又轻轻缠上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