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简简单单一个字。
　　没有否认。
　　林见深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半分，握着木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早就发现了。”
　　“是。”
　　“多久了？”
　　“从我们离开那座环山疗养院的石室之后。”
　　林见深静静看着他。
　　原来从故事落幕的那一刻起，叶青眠就已经知晓这片天地不对劲，整整两个多月，他一字不提，安安静静陪着自己过日子，买菜、散步、晒太阳，接受这座小城所有刻板、一成不变的日常，仿佛这些重复的街景、循环的路人，于他而言无关紧要。
　　“你不觉得奇怪？不觉得不安？”
　　叶青眠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眼望向窗外，楼下那条熟悉的老街，那个卖早点的摊贩，正和昨天同一个时刻，摆出蒸笼，吆喝着完全相同的一句话
　　叶青眠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语气温柔，不带波澜。
　　“世间万千，大多都只是转瞬即逝的浮影。”
　　“真假，本来就没有那么重要。”
　　林见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于叶青眠而言，世界本身就没有绝对的真实。
　　所以他不在乎这里是不是幻境，不在乎周遭一切是不是预设好的循环。
　　唯一重要的，只有身边这个人。
　　“可是这里是牢笼。”林见深的声音低了下来，“所有的一切都是被写好的，我们困在这里，记忆被锁住，永远找不到我们本来的来路，永远困在这套被安排好的圆满里面。”
　　叶青眠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攥紧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安静地传过来。
　　“就算是牢笼，只要是和你一起，也没关系。”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在这里，不用时时刻刻提防生死危机，我们可以每天一起吃饭，傍晚沿着老街散步，夜里靠着一起看灯。”
　　“这不正是我们劫后余生，最想要的日子吗？”
　　林见深一时无言。
　　他不得不承认，叶青眠说得没错。
　　这两个月的朝夕相伴，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松弛与温存。不必紧绷神经，不必随时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醒来能看见想见的人，平淡安稳，是绝境之后他无比渴求的生活。
　　可心底还有另外一个声音，执拗地不肯平息。
　　他放不下那些反复闯入睡梦之中的残影，放不下记忆里大片大片空洞的空白。他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们原本是谁，原本身在何方。
　　他贪恋这份温柔，但不愿意用永久的蒙蔽作为代价。
　　“我想要记得全部。”林见深抬眼，眼底带着一份不容退让的坚定，“我不想一辈子活在别人给我们编造出来的故事里面。”
　　叶青眠望着他，安静许久。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劝他放弃。只是眼底那片平和，轻轻漾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若是破开这里，不一定会是更好的结果。”
　　“可能会有危险，可能我们要再次面对生死，也有可能，一旦幻境破碎，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一切，连同此刻的朝夕相守，都会直接消失。”
　　叶青眠说得很慢。
　　“你想好了？”
　　林见深沉默。
　　这个问题，他无数次在深夜独自思索。
　　一旦选择去追寻真相，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随时都会化为泡影。他们或许会再次坠入险境，甚至有可能，在挣脱副本的过程中彼此失散。
　　一想到会和叶青眠分开，心口便泛起一阵尖锐的发紧。
　　可如果就此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不曾察觉，永远留在这片虚假的圆满里面，他往后余生，都会困在这份自我欺骗之中。
　　他没有办法心安。
　　“我想好了。”林见深稳稳迎上他的视线，“我不想自欺欺人。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前路是什么样子，我都想和你一起去面对。”
　　叶青眠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而后轻轻笑了。
　　是很淡、很柔软的笑意。
　　“好。”
　　“那我陪你。”
　　没有争执，没有隔阂。
　　哪怕两人心中所求本就不一样，哪怕叶青眠本可以选择就此沉溺，可只要是林见深想要去做的事，他愿意陪着他。
　　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白色的水汽缓缓升腾，厨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见深反手握住叶青眠的手。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我只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叶青眠轻声道，“只是我没办法帮你分辨前路的好坏。我能做的，只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
　　早餐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氛围里面吃完了。
　　表面上和往日没有任何差别，桌上两碗清粥，一碟小菜，阳光落在桌面。只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捅破，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之前那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往日午后的散步，不再只是单纯的闲游。
　　林见深开始有意识地去记录这座城市循环往复的痕迹。
　　他随身带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走在路上，把所有不对劲的细节一一记下。几点几分哪一家店铺的老板会重复同样的话，哪个路口永远会驶过一模一样的出租车，天边的云会在什么时候回到完全相同的位置。
　　叶青眠就安安静静陪在他身侧，慢慢走路，偶尔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重复的景象，一言不发。
　　路过巷口，还是那位老奶奶坐在石凳上择菜，掉落菜叶的位置和数量丝毫不差。
　　林见深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路过。
　　他走上前，轻声和老人搭话，刻意问了一个昨天没有问过的问题，一个超出了预设脚本之外的问题。
　　“阿姨，听说城西那边最近新开了一间花店，您去过吗？”
　　老奶奶择菜的动作骤然僵住。
　　方才还流畅自然的神态瞬间凝滞，像是程序遇到了无法识别的指令。她抬着头，眼神变得空洞涣散，嘴唇翕动，半天吐不出一句话，原本鲜活的人像瞬间褪色，只剩一层单薄的外壳。
　　周遭环境也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空气泛起一圈极淡、几乎难以捕捉的扭曲波纹，远处街边行人的动作卡顿，画面像是老旧影碟卡带一般顿了顿。
　　林见深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侧身将叶青眠护在身后。
　　可仅仅一瞬。
　　卡顿迅速修复。
　　老奶奶空洞的眼神重新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僵滞从来没有发生过。她没有回答花店的问题，自顾自继续择菜，和之前一样，落下同样数量的菜叶。
　　幻境的自我修复机制，强行抹除了这次越界。
　　林见深低头看向笔记本，指尖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幕，是确凿无疑的证据。
　　叶青眠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两人不再继续试探路人，沿着老街慢慢往家走。
　　回到公寓，林见深坐在书桌前面，翻着那本写满记录的本子。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全是这座世界循环、刻板、无法脱离既定路线的证据。
　　叶青眠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桌边，安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还记得我们从环山石室出来的时候吗？”林见深忽然开口，“当时所有的罪案全部结案，所有冤案全部平反，所有遗憾都补上了。现在回头想想，这份结局圆满得太过恰到好处。”
　　“所以幻境给入局者分发了心底最渴求的结局。”叶青眠缓缓说道，“我们想要劫难过后，安稳相守。”
　　林见深抬眸，与他对视。
　　“所以它给了我们这间公寓，给了我们岁月静好。”
　　叶青眠轻轻颔首。
　　林见深垂眸看向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眉头紧锁。
　　“可出口在哪里？如果这是幻境，破除的通道总该有一个。”
　　“出口大概率不会藏在闹市里面。”叶青眠轻声分析，“这片小城，只是用来困住我们的表层幻景。或许环山疗养院那片山林底下，也就是我们当初封印玉棺的那间石室，会有线索。”
　　林见深猛地抬起头。
　　叶青眠提醒，“到时整个幻境随时可能崩塌。我们眼前所有的一切，会瞬间消散。”
　　包括这间公寓，包括这条老街，包括这段朝夕相伴的平静日子。
　　林见深转头看向叶青眠。
　　“你后悔吗？本来你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
　　叶青眠走到书桌旁边，微微俯身，伸手抚过他的侧脸。
　　“我说过，我陪你。”
　　他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就算这个幻境碎掉，只要你还在，就不算失去。”
　　林见深抬手，攥住他落在自己脸颊的手腕，将人轻轻拉到身前。
　　他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贴上叶青眠的。
　　“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不要走散。”
　　“嗯。”
　　叶青眠应下，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
　　“不会。”
　　窗外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午后光景，天色、流云、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全部都在按照固定的轨迹重复流转。
　　这座温柔的牢笼还在照常运转，而被困在这里的两个人，不再甘心沉溺于这份伪造出来的圆满，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往山林深处，撕开这层虚幻的外壳。
　　只是他们谁都无法预知，幻境破碎之后，等待他们的，究竟是记忆复苏，回归真实；还是一场更深、更凶险的坠落。


第170章 囚忆22
　　第二天破晓，天色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
　　淡蓝色的天幕平铺在小城上空，没有朝霞，没有云层流动，安静得像一幅挂在窗外不动的画。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点随身物品。没有特殊的信物，没有阵石，只带上了林见深那个厚厚的笔记本，本子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段日子里所有反常的细节，重复的路人、一成不变的黄昏、没有意外的四季。
　　他们没有确切的办法，只是凭着一个猜想。
　　当初所有祸事，全是从环山疗养院底下那间石室开始，一切风波平息之后，这座完美却诡异的小城才出现。
　　如果这片天地本就是一层幻境，那幻境的根基，大概率就在事发的原地。
　　叶青眠一路上都很安静。
　　他并非对幻境的规则了然于心，只是心底存着一层模糊的、与生俱来的感知，能隐隐分辨出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可至于幻境要怎么破、里面藏着什么，他一无所知。
　　很多时候他只是跟着林见深的思路，安静地听，安静地思索，偶尔说出一点自己朦胧的感受，同样带着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