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神灵也要参赛吗（玄幻灵异）——顾眠羽

　　路过树荫，林见深会自然而然放慢脚步，迁就身侧人的步调。
　　并肩走着，风吹起两人衣角，偶尔相触的手腕会轻轻蹭过，温度相贴，不刻意，却格外温存。
　　某次傍晚，夕阳染红整条街巷。
　　两人走在归家的路上，影子被落日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周遭人声遥远，晚风轻轻拂过耳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林见深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落日余晖落在叶青眠清隽的眉眼，镀上一层温柔的暖光，衬得他眉眼通透干净，温雅又清冷。
　　林见深嗓音低沉温和，带着认真至极的笃定，轻轻开口：
　　“青眠，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我们之间应该有些什么被遗忘了。”
　　“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但从我遇见你开始，我所有的安心，都是你给的。”
　　他从前不信什么本能羁绊，不信凭空而来的情深，可落在叶青眠身上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牵挂、每一次下意识的护佑，都是真实无比。
　　“我分不清是劫难里的依赖，还是本来就藏在骨子里的喜欢。”林见深望着他的眼眸，字字清晰，“但我很确定，我想和你一直这样走下去。”
　　“往后安稳日子，我想和你一起过。”
　　这是他迟来的、最真诚的挑明。
　　没有轰轰烈烈，适配他们劫后余生的平静，温柔却郑重。
　　叶青眠静静看着他。
　　落日落在他澄澈的眼底，映出林见深认真温柔的模样。
　　他总觉得自己本就不属于任何一方天地，万般世界于他皆是虚妄泡影。他此生无归处，无故土，无牵绊。
　　唯独林见深，是他千万虚妄里唯一的锚点。
　　有没有记忆不重要，是不是身处真实人间也不重要。
　　只要这个人在，岁岁年年，朝夕相守，便是他唯一的圆满。
　　叶青眠轻轻抬眼，语调清淡，却字字落心，温柔笃定：“我也是。”
　　“不管以前如何，不管以后如何。”
　　“只要是你，就可以。”
　　简单两句，胜过千言万语。
　　没有热烈的宣泄，只有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安稳厚重的情深。
　　无需追忆过往，无需许诺未来。
　　当下相守，即是全部。
　　那一刻晚风轻扬，夕阳温柔，街巷烟火绵长。
　　他们没有激烈相拥，只是自然而然靠近。
　　林见深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掌心相扣，温度相融，十指紧扣得安稳妥帖。
　　失忆抹去了所有故事，却抹不掉相爱本能。
　　自此，两人彻底挑明心意，心安理得地相守在这片平静人间。
　　往后的日子，愈发温柔缱绻。
　　夜里林见深处理完琐事，会从身后轻轻抱住靠在窗边的叶青眠，下巴轻抵在他肩头，轻声和他闲聊日常，聊小城的烟火，聊往后的平淡光景。
　　叶青眠会微微侧身，倚进他怀里，安静听着，偶尔应声。
　　有时什么话也不说，就静静相拥吹风，看满城灯火次第亮起，温柔又踏实。
　　林见深很爱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偶尔会低声呢喃：“幸好最后没事，幸好你一直在。”
　　每一次生死关头的画面，他都记得清晰。记得献祭阵崩塌时他第一时间护住叶青眠，记得绝境里两人唯一的支撑就是彼此。
　　叶青眠每次都只是淡淡颔首，眼底浅浅温柔。
　　日常温存细腻，朝夕皆是甜蜜安稳。
　　外人看来，这就是劫后余生最好的结局——苦难终结，恶人伏法，冤案昭雪，爱人相守，人间太平，岁月无忧。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一月、两月、三月。
　　温柔、安稳、圆满。
　　可完美到极致的平静，终究慢慢透出了裂痕。
　　林见深起初只觉得日子太过安逸，少了波澜。
　　可渐渐的，他发现街巷的晚霞，每天落日的形状、光影、云层流动，好似分毫不差。
　　老街小贩每天傍晚五点整会说相同的招揽顾客的话，语调、停顿、语速，日复一日几乎完全一致。
　　楼下老奶奶每天傍晚六点会准时坐在石凳上择菜，动作、姿势、甚至掉落的菜叶数量，永远不变。
　　城市再也不会下雨，再也没有刮风降温，四季永远停留在最温柔的晚春。
　　没有意外，没有变数，没有无常。
　　所有一切都像被设定好的程序，精准、刻板、一成不变。
　　起初他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刚从生死棋局脱身，习惯性多疑。
　　可越观察，越寒凉。
　　他开始发现记忆的空洞。
　　他的人生履历、成长轨迹、少年时光、过往经历，看似完整连贯，可细想之下，没有一件事有真切的触感、没有一段回忆有鲜活的情绪。
　　所有过往都是模糊的轮廓，空有概念，没有细节。
　　像是有人为他凭空捏造了一段完整的人生，填满了他失忆的空白。
　　再后来，是梦境的错乱。
　　他频繁做破碎的梦。
　　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裂隙，是倾覆的山河，是远超这片小城的浩瀚天光，是呼啸而过的时空长风。
　　梦里有他记不起的过往，有不属于这里的宿命与沉浮。
　　每次惊醒，身边都是安稳熟睡的叶青眠，满屋温柔灯火，岁月静好如初。
　　可心底的空洞与不安，一次比一次深重。
　　他开始隐隐意识到——
　　这份圆满，太假了。
　　这场平静，是被锁死的幻境。
　　而更让他心底发沉、无法释怀的是叶青眠。
　　随着破绽越来越多、越来越明显，林见深渐渐发现，叶青眠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对劲。
　　他从来不会惊讶这些重复的景象，不会疑惑刻板的日常，不会对错乱的世界产生半点不安。
　　他永远淡然、安稳、松弛，接受所有不合理的完美。
　　他明明有着那份通透，看得清一切，却比谁都安分。
　　他看着这片虚假人间的所有破绽，却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某个深夜，林见深醒得很早。
　　窗外月色安静，满城灯火温柔依旧，一成不变。
　　他侧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叶青眠，指尖轻轻落在他发顶，动作温柔缱绻，眼底却藏着层层沉郁与困惑。
　　他轻声开口，低低呢喃，像是自问，又像是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是假的？”
　　怀中人睫羽轻轻地颤了一下。
　　没有睁眼，没有回应，却已然给出了答案。
　　叶青眠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不在乎。
　　对他而言，真假从来不重要，虚实从来无意义。
　　万千世界皆泡影，浮沉人间皆虚妄。
　　唯独林见深是真的。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幻境即是人间，牢笼亦是余生。
　　他看穿所有假象，却从不点破，从不挣脱。
　　他心甘情愿留在这场温柔的囚禁里，守着他唯一的锚点，岁岁年年，安稳相守。
　　而林见深不一样。
　　他是活在真实里的人，信因果、信归途、信宿命、信真相。
　　他贪恋此刻朝夕温存，沉溺这份劫后安稳。
　　可他无法自欺，无法闭眼沉溺虚假。
　　他要破开幻境，他要找回记忆，他要寻回被掩埋的真实过往，他要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到底来自何方、到底背负着怎样的宿命。
　　温柔的假象之下，两人截然不同的心境，终于彻底显露。
　　一人通透沉默，甘愿溺于虚假，只为朝夕相守。
　　一人清醒挣扎，执意撕开幻境，只为寻回真正过往。


第169章 囚忆21
　　清晨的天光一如既往，准时透过客厅的薄纱窗帘漫进来，柔和得没有半分棱角。
　　林见深一夜没怎么睡。
　　方才那句轻声的问话之后，叶青眠只是睫毛颤了颤，没有醒，呼吸依旧平缓绵长，仿佛方才那一下微动，仅仅只是睡梦之中无意识的反应。
　　林见深便再也没有出声，静静躺着，怀中人温热的躯体贴着他，是触手可及的真实。
　　这份真实，和周遭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没有再叫醒叶青眠。
　　若是叶青眠真的心知肚明，那对方不愿开口，自有他的道理。
　　林见深不想贸然戳破这层薄薄的、包裹着他们全部日常的温存，一旦捅开，眼前这份难得的安宁，说不定就会轰然碎裂。
　　他小心地抬起胳膊，从叶青眠颈下慢慢抽出来，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下床踩在地板上，地砖的温度、脚下布料拖鞋的触感，全都真切。
　　可越是真切，他心底那股悬着的疑虑就越是沉重。
　　洗漱之后走进厨房。
　　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落下，音色恒定，连出水的大小都和昨天、前天一模一样。
　　林见深盯着流动的清水看了片刻，指尖悬在水流上方。
　　往常他不会留意这种小事，可自从察觉到那些反复循环的细节之后，所有寻常事物，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锅里添上水，准备煮粥。
　　不多时，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叶青眠醒了，头发还有一点微乱，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浅色家居衫，懒懒靠在厨房门框上，安静望着他。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淡淡的。
　　林见深关上燃气灶的小火，回头看他，面上敛去了昨夜翻涌的心事，只浅浅笑了一下：“醒了就起来了，粥马上好。”
　　叶青眠缓步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捋了捋垂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微凉，擦过皮肤的触感清晰。
　　“你最近睡得不好。”
　　林见深心头微顿。原来他早就察觉到了。
　　“有点多梦。”他没有直接挑明，只含糊地带过，“没什么大事。”
　　叶青眠垂眸，目光落在灶台蒸腾起来的薄薄白汽上，安静了片刻，才轻声道：“若是太累，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他说得很平和，听不出任何别的情绪。
　　像是知道他夜夜被那些破碎诡异的梦境纠缠，也清楚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却仅仅只是劝他放下、休息，不追问缘由，不阻拦，也不主动把话说开。
　　林见深侧头看向他。
　　晨光落在叶青眠脸上，清浅温润，一如往常。可林见深此刻再看，只觉得这人眼底藏着一片极远极静的湖，里面盛着太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眠眠，”林见深缓缓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座城里很多事情，一直在重复？”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把这件事摆到明面上试探。
　　叶青眠抬眼与他对视。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面没有一丝惊讶，没有茫然，没有普通人察觉到世界异常时该有的错愕与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