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怎么不钓了(近代现代)——茫浅

分类:2026

作者:茫浅
更新:2026-10-14 16:07:40

  “说您精神矍铄,穿衣洋气。”
  “嗯嗯。”
  实在编不出来了,江宿话锋一转,“对了爷爷,我爸爸在哪,我想去给他,上炷香。”
  上炷香三个字说得更是一字一顿,并配上一副悲从中来的痛惋思念,真想叫人大喝一声大孝子。
  他本是想岔开话题,老太爷应该不会把儿子的遗像挂在家,谁承想老太爷拍拍他的手,点头应道:“去吧,你爸一定也很想你。”
  江宿:“……”
  江记星将点燃的香递给江宿,江宿微微一笑,“谢谢小叔。”
  他盯着那张陌生的画像,端详片刻。江记叙长相斯文雅正,但远远没到帅哥的地步。硬要说的话,有些当下最流行的雅痞气质。就是这个男人,四个儿子四妈,拈花惹草的本事比谁都大,最后却在五十出头就早早走了,留下一堆烂摊子给老爷子收拾。
  江宿没有下跪磕头过,膝盖直挺挺砸在了跪垫上。
  将香举过头顶,江宿重重磕下一头,蚊子般小声嘟囔:“初次见面先嗑为敬,别说小爷不念父子之情,如果你也还记得的话就快保佑我结束这场装模作样的接风宴,小爷我真的快装不下去了。”
  继而起身,江宿痛呼,“爸爸啊,我来看您了!”
  江记星:“……”
  许是江记叙听到了小儿子的念叨,家宴在八点钟终于开始,届时外面已经黑透。
  海市五月多雨,隐隐有黑云压在头顶。
  江宿进餐厅的时候,江家老大江伯东已经坐在他的位置开始用餐,一身纯色西装尤为低沉,从头到尾没看江宿一眼。
  而江宿也始终盯着手机,给步斯律发信息,【你吃饭了吗,我在吃饭 米饭.JPG】
  席间,江仲南挑起了气氛活跃大师的大旗,和江宿有来有往地展开话题,从异国民情到国际走向,从世界名校到思乡心切,总之,谁也没有让话题掉下。
  江老太爷听得津津有味,江记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江伯东继续保持着制冷机的作用,仿佛他那一方的空气都静止了。
  江仲南坏心眼地挑了江伯东一眼,唯恐天下不乱地道,“对了,现在江宿也回来了,大哥之前帮他掌管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该物归原主了。”
  一句话,席间静了。
  江伯东终于抬起了眉眼,不冷不淡地看向江仲南。
  江宿看了看时间,二十分钟过去了,步斯律终于回了信息。
  不思虑:【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老子都要洗洗睡了】
  江宿低头啪啪打字:【刚九点你睡得哪门子的觉,你还没说晚上我睡哪!】
  不思虑:【抬头看宝贝儿,头向右转45度,看到正中间坐着那个老头了吗,对喽,问他】
  他被监视了吗,江宿一抬头,刚好对上一双双审视的眸子,他刚才出神了,并不理解这些目光的意义。
  “我都行。”随口说了句。
  江仲南眯着眼睛,像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来他这个四弟不是装傻,是真的傻。
  江记星看了眼江老太爷,“……”
  站在江亥的角度,都是江家的孙子,他肯定是不想江家乱的。如果财产分割能和平解决最好,不能和平解决的话,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可眼下听江宿那句“我都行”,江亥看到了一丝和平解决的光芒,这就好,总要有一个吃亏。
  不是他偏向从小看着长大的江伯东,江伯东18岁进入公司跟着江记叙打天下,可江记叙死后的财产分配,却把那些好的、优的,甚至家族大半金库都给了小儿子。
  眼看着江山坐稳了,却要把大半成果让出去,换谁心里能没有芥蒂?
  江亥一脸欣慰地望着江宿,心想步斯律这次立了大功,这孩子让他教得很好。
  “江宿啊……”老太爷刚要感动发言。
  江宿突然站了起来,“爷爷,大哥,二哥,小叔,我吃饱了,请问我能走了吗。”跟着还打了个哈欠,以示自己真的很累。
  江亥愣了下,“走?你要去哪呀孩子。”
  “我困了,我想睡觉。”边说边眨巴着他那双雾气朦胧的眼睛。
  江亥恍然大悟,“对,对对,你坐了一天的飞机了,确实累了,我这就叫人带你去客房。”
  “不用了爷爷,”江宿连忙摆手,“我不在老宅睡了。”
  “也是,你们大了,都不爱在老宅睡了,我懂。”江亥看向一边的沈听,“给四少爷外面的房子都收拾好了吗?”
  沈听回道:“收拾好了。”
  江亥看向江宿,“那你今晚就过去?”
  “爷爷给我准备了房子吗,真是太谢谢您了。”江宿开始收拾东西,“那我就先过去了,你们吃,改天我调好时差再来陪爷爷。”
  众人望着江宿大步离去的背影,江仲南面露疑惑,“这也不像是困了的,这是有什么急事吧。”
  “你们看看,”江亥放下筷子,就差指名道姓地说,“胸襟还不如一个孩子,一整晚地摆个臭脸给谁看,人孩子就不是来争财产的。你们啊,一个笑里藏刀,一个摆出下马威,老三更是连面都不露,非搞兄弟阋墙那一套,一个个的,是嫌我命不够长是不是!”
  江仲南厚脸皮地呵呵一笑,耸了耸肩看向江伯东,“大哥,爷爷这是在说我们吧。”
  江伯东擦拭嘴角,眼也没抬道,“我上楼睡觉了。”
  江家老宅,有江伯东的房间,从小就有。


第20章 清账
  出了主宅,江宿问沈听,“你知道步斯律住哪吗?”
  沈听回道,“应该在自己的房间吧。”
  江宿放慢了些脚步,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步斯律在江家老宅有房间,他是江家老宅的人。
  彻底停下脚步,江宿回头望着整座江家宅邸,因太过庄重而显得阴气沉沉。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里。
  可如果步斯律属于这里的话……
  一瞬间,江宿脑海竟莫名其妙蹦过一个念头,他想要成为这座阴宅的主人。
  突然,侧方亮起大灯,照得江宿和沈听闭上了眼睛,下意识抬臂助挡。
  大众车上的男人镜片闪烁着寒芒,眼底凝着恨意,双手紧紧抓握方向盘,继而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下一秒,狂飙而来。
  与此同时,从右边的方向亮起大灯,陆虎以更加惊人的速度掠地而来。
  尖锐的刹车声蜂鸣过耳,车胎在地上碾过深痕。
  陆虎在大众快要撞到江宿的时候甩身助挡,滋的一声尖税,硬是将大众别停。
  踩下刹车的同时,江淮意一头撞在了方向盘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沈听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江宿则直愣愣站在原地,望着从陆虎驾驶位下来的步斯律。
  男人上身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衣,袖管挽到小臂,露出一裁白而精健的腕骨,下摆则一丝不苟扎进深灰西裤里,衬得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他甚至剪了头发,短而精神,更显得五官立挺英俊。
  他关车门的动作不快,金属车门发出沉闷轻响,震得站在原地的江宿猛地回神,鼻息间飘过洗发水的清香。
  心脏仿佛停了一拍。
  步斯律睇了脸色苍白的江宿一眼,眉梢微不可察地轻佻上扬,没说话,转头看向大众内的男人。
  江家老三江淮意保持着手握方向盘的动作,神色阴郁,牙关轻颤,额头因撞击而泛着红色。
  四下死静,气氛僵持。
  江宿看着步斯律,步斯律望着江淮意,江淮意盯着江宿。
  ……
  步斯律确实想到过,江淮意会因为母亲的死迁怒于江宿,但没想到,人还在江家老宅他就敢发作。
  江宿终于看向了江淮意,江家四个儿子四个妈,可以说是一人一个长相。
  但他很快对号入座,要撞他这个人就是他的三哥。因为相比老大和老二,这位老三长得最像江记叙,斯文中带些忧郁。
  “我们走吧。”江宿眯起眼睛,突然说了句。
  步斯律像是有些意外地看他,吃了亏转身走,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就这一次,算是清账,清上辈人的账,他撞没撞到我也不会有下次了。我们走吧,我想回家睡觉了。”
  步斯律:“……”
  大众的车头对着陆虎的副驾车门,江淮意刹车踩得及时,只差分毫。
  江宿直接坐进了后座。
  半晌,步斯律回头望着坐在地上的沈听,还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能开车吗?算了,你告诉我地址在哪,我去送四少爷。”
  沈听回过神来,慌忙站起身来掏手机,“您稍等,我马上发您位置。”
  待陆虎远去,江淮意才缓缓松开了握住方向盘的手,摘下眼镜,用力捏眼眶。
  江淮意,你到底在干什么。
  .
  陆虎沿着泮山公路往下行驶,步斯律一边开车,一边见后排的江宿踩着中控台,硬是翻到了副驾的位置上。
  系上安全带,江宿用指尖蹭了蹭鼻尖,似笑非笑,望着窗外的海市夜景。
  连片的霓虹像揉碎的金箔撒在墨色里,晚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看吧,”江宿缓缓升起车窗,“你就不在我身边两小时,我就差点被人撞死了。”
  这是什么节奏,这是要CPU他的节奏。
  看吧,都是你的原因,是你这个保镖掉线,是你没有保护好我。
  步斯律怎么会听不懂江宿的言外之意,单手盘动方向盘,驶上高架,回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
  “啊?”江宿装傻,“我躲什么,我往哪躲,他开过来那么快,明显没给我反应的时间啊。”
  “哦,是吗。”步斯律重重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到底想不想躲,和你反不反应得过来去躲我还是分得清的。
  这小子,车撞向他的那一刻,压根就没有想躲。
  就凭当时沈听都能撤退两步跌坐在地,而他,竟然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
  那步斯律这三年算是白忙活了。
  或许是他从哪里判断出了,江淮意当时只是想吓一吓他,没想真撞。两个人也正好趁机把上辈人的债清一清。看吧,你妈被我妈气死了,但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母债子偿了,是你自己不撞的,可不怪我。
  又或许是……以此为例让步斯律以后不敢再轻易离岗?
  总之,这小子赌心太大,以身试险,很是危险,得教。
  这一路,步斯律眸底凝着阴云,很是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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