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不哭了(近代现代)——戏榆

分类:2026

作者:戏榆
更新:2026-10-14 16:01:50

  这天在教室醒来,季洛没再能睡着。
  他从来不在上课时睡觉。可就在刚才,他不知怎的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清晰无比的怪梦。
  梦里的他已然长大,身边还多了一个叫景冬的男生。他们互相持有深厚的爱意,好像已经扶持走过许多年。
  他记得景冬家乡的名字,记得景冬所有的样子。他记得他遭苛待时的绝望,母亲去世时的无助,不愿受同学气时的倔强,嘴硬时的可爱,发奋学习时的坚定。
  甚至,连对方家的门牌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梦醒后,季洛却没有生出多少奇怪。好像那个从没见过的人早已成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想忘掉这个梦时,他只觉得心钝钝生痛。
  他举手,借口身体不舒服,出了教室,躲进了厕所隔间。
  他掏出手机,凭借梦中记忆搜出“译乡”这个名字。
  真的有。一字不差。
  距离榕川九百多公里。
  季洛闭了眼,心口闷到极致。
  今年他十四岁,上初二。按梦里的时间来算……景冬,他现在是不是还活在母亲的阴影下?
  想到这里,他再也无法安心上课。
  他称病请了假,回家就和裴梓音说:“我要订机票去译乡。”
  “什么译乡?”裴梓音很惊讶,“你去做什么?”
  季洛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找一个人。”
  —
  到达景冬所在的出租屋楼下时,已经是当天傍晚。
  整栋楼外墙漆斑驳,地上还栽了棵歪脖子的枯树。风猎猎吹在身上,季洛站在破旧院中,再一次生出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好。多看一眼他都更加难过。
  他走进黑漆漆的楼道,没上两个台阶,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妈妈,不要。”
  楼道里的声控灯泡忽闪着亮了,季洛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因为身子弱,到四楼时整个人都有点喘。
  可他顾不上歇息了。
  四楼这户人家房门虚掩,门内动静正激烈。
  女人的吼声尖利似鬼:“你是谁?你是谁啊?我儿子在哪?我儿子在哪里?!”
  景冬的声音就从门板后响起,“妈妈,是我。”
  “再乱叫,小心我拔了你舌头。”女人分贝更高,“不把我儿子交出来,你今天别想从我家出去!大师说得对,你这样的妖怪真是坏透了!”
  门里骤然安静几秒,景冬突然叫了一声:“别,不要拿针……”
  “那你说啊,你错没有?!”
  “我没错。”
  “还在犟!”
  ………
  季洛扶着楼梯扶手,快要站不稳。他不敢再听下去,几步过去,推开了门。
  室内空间窄小,装修简陋,杂物散乱一地。三步远的侧墙地上,抱膝蹲坐着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孩。
  黑色短发,满脸泪痕,侧边一颗小小泪痣,皮肤很白,翘起的睫毛上挂着晶莹泪光。
  神态却是冷着的,墨色瞳孔内只有倔强与隐忍着的委屈。
  季洛心便猛地一痛。
  男孩对面,一个只着睡裙的女人举止疯癫,凌乱头发被夹子胡乱拢着,仰起的脖子上是一堆红笔画出的圆印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女人高高抬起一只手,指尖所持之物银光一闪,眼见就要朝景冬的眼睛扎过去!
  季洛顾不了太多,不顾景冬错愕的眼神,扑上去,紧紧护住了他。
  “别怕。”他说。


第123章 if线·从一开始保护你(2)
  “别怕。”
  这是景冬听到的、来自这个少年的第一句话。
  那一刻,周围的杂乱与破败归隐一线,凝成了少年眼底最深的雾。
  ………
  分不清是多久以前,昔日温柔的母亲开始变得喜怒无常。
  肢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这样的生活景冬早已麻木。
  熬到习惯就好了。除了这么宽慰自己,尚未独立的他好像无法抵抗更多。
  无数个日夜,他都把希望寄于路婉清的病情在哪天奇迹好转,然后他好像就能做回那个幸福无忧无虑的景冬。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
  希望的事总不会发生,噩梦却争先恐后来访。
  那以后,路婉清不仅没有如他意好转,反而变本加厉地变着法子欺负他。她总念叨他不是真正的景冬,甚至坚信到要去请所谓大师支招。
  来年开春,景冬等来的不是母亲病情痊愈,而是几根明晃晃的、装在铁盒子的细针。
  “这针是开过光的,拿它照着我说的穴位扎下去,多扎几次,保准除掉妖怪。”
  那大师收了钱,原话便说得这么有鼻子有眼。
  多讽刺。
  景冬缩在角落,不抱希望地听女人拿着针笑:“我扎死你。”
  针被高举,景冬只是低头闭上眼。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
  他听到一声极低的闷哼,随后他睁眼,发觉自己正待在一个陌生又温暖的怀抱。
  一声坚定的“别怕”,一个陌生的笑眸,一个小小的少年,从此撑起了他半边天。
  —
  跟着季洛回家时,景冬整个人都还有点懵。
  季洛的家很大,季洛的母亲脾气很好,季洛是个很好的人。
  他可以吃季洛家的食物,可以睡季洛家的床,飞机可以坐商务舱,还可以拥有自己的新款手机和一整柜天文类新书。
  这些他曾经触摸不到的东西,突然一股脑被塞到眼前,让他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得了什么受刺激会产生幻觉的精神疾病。
  他捧着新手机站了会儿,然后捋起袖子,把胳膊伸到季洛身前。
  “掐我一下。”
  季洛似乎没听懂,用一种困惑的目光看着他,“干嘛。”
  你是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景冬神色复杂地看他,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只低声说:“我困了。”
  季洛便轻轻抓起他手,“我带你去楼上睡觉。你想看看你的新房间吗?”
  季洛家大,季洛家的房间也大。景冬被带到目的地,在房门口又呆立好久,才终于勉强消化了“你说这个有落地窗的装修上档次的比自己以前卧室大好几倍的房间是我的卧室?”的事实。
  他第一回住这么大房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整个卧室都是浅蓝色的布置。这里的床宽宽软软的,坐上轻飘飘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铺成的。景冬坐下就不想站起来了,刚刚还是胡诌的,这会儿一坐却是真困了,想也不想就躺下了。
  “我妈妈……”他犹豫了一会儿,“我妈妈她没伤到你吗。”
  季洛只是轻轻笑一下,“当然没有。”
  景冬还要问什么,又被他抢了先,“放心好啦,我们会给她安排最好的医生治疗。你如果累了就安心睡吧。”
  “……”景冬想了几秒,说,“那你能不能多坐一会儿?”


第124章 if线·从一开始保护你(3)
  季洛不解,“怎么啦?”
  景冬摇摇头,闭上眼拽住他,有几分耍赖的意味。
  反正像在做梦,说一些没道理的话也没什么吧。
  “因为我怕……”
  他话非不说完,季洛便自己猜:“你怕什么?怕黑?怕一个人?”
  景冬又摇头。
  都不是。
  ……
  是怕醒了就看不到你了。
  他想说出来,又怕什么似的没有说出来,便只是这样沉沉睡去。
  —
  翌日。阳光正暖。
  景冬悠然转醒,一眼便看见窗边造型复杂的欧式壁灯。
  卧室还在。
  软和大床还在。
  季洛……也还在吧?
  ……不是幻觉。不是梦。
  他确认许久,终于对这件事有了些真实的参与感,习惯使然下却仍有点不敢深想。
  想昨天发生的事,想季洛的动机,想自己到底是不是脑子抽抽患了臆想症。
  否则,一个连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就愿意来无条件帮助他和他做朋友呢?除非季洛也是一时脑子抽抽了,否则他想不出别的原因。
  不过他没有机会想太多。
  因为房门在下一秒就被人打开了。
  裴梓音在门口望过来,惊得景冬瞬间坐好。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说什么呢?景冬紧张起来。
  说“昨天我儿子一时脑热,现在后悔了,请你离开”?或者“我不喜欢家里住人,待会儿你就从我家搬出去”?还是……?
  他心里七上八下。
  可没有。都没有 。她只是笑着说:“一天没吃饭,昨晚上楼就睡了,肚子饿坏了吧?要不要尝尝煎鹅肝,我的拿手好菜哦。”
  “……”
  景冬梦游一样跟着女人下楼,又看见了厨房里季洛模糊的背影。
  他呆呆看着,突然就觉得,是不是做梦,好像都不重要了。
  —
  转来这边的学校时,景冬已经来了榕川小半个月。
  视线从大而宽敞的校园收回,他在季洛身后坐好,注意力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季洛背上。
  这里的老师讲课节奏很快,和译乡的敷衍做派截然不同,刚转来时他极度不适应。一连几节下课,他都得把课上内容再复盘几遍,连季洛叫他都没能听见。
  桌子第三次被敲响,景冬终于有所察觉,忙抬起头,看见季洛在转身看着他。
  “放学直接回家吗?”
  景冬一时没接上信号,“啊?”
  季洛嘴角不自觉扬了扬,只好又问一遍:“回家吗。不回的话,就和我去个地方?”
  “回……去哪里?”
  季洛没回答,只笑说了句:“去了就知道了。”
  他回身拿过自己的笔记,递到对方桌上,“喏。你照着这个写好了,我的笔记还是挺详细的。”
  趁景冬低头看笔记的功夫,他托腮盯着他看了会儿,看着看着便忍俊不禁:“你怎么这么呆呀,景同学。”
  他伸手戳戳景冬的脸,立刻换来了对方下意识的一记怒视。
  于是下一秒的两人都有些怔然。
  就好像,这样亲近的互动他们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
  今日放学很早,毕竟是周五,下午只上没几节课。
  季洛一下午都不怎么能听进课,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做的事。


第125章 if线·从一开始保护你(4)
  今年他还在上初中,父亲也还不太忙,会隔三差五回家陪陪他们。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