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谢丑手里搅动面条的动作猛地顿住。
  其实他一直都不太能适应谢持柚这个样子。他长这么大,又是个男人,向来都是他挡在别人前面,哪有人这么捧着他、处处迁就他。
  被人这样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对待,好像他是什么稀世宝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能隐约听见谢持柚浅浅的呼吸声。
  他心里疯了一样想把谢丑扣下来,不让他走。他是真的想过,干脆把人关起来,锁在身边,往后只许自己一个人看见。谁也别想碰,谁也别想带走。
  可等那股毫无理智的狂热冲动慢慢退下去,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谢丑是活生生的人,独立、自由,有自己的筋骨,也有想去的去处。
  他若真这么做了,就是把爱变成了枷锁,把珍重变成了占有,完完全全本末倒置。
  谢持柚在心里反复掂量措辞,才慢慢开口:“阿丑,路上千万注意安全。平安到地方,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谢丑把吃完的泡面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
  听见这句话,脚步倏然停下,语气平静,“行啊,那我们就好聚好散。”
  这句话落下,听筒那头瞬间死寂。
  谢持柚的呼吸骤然加重。隔了好久,久到谢丑以为对面已经挂断,他才缓缓出声。
  “阿丑,你还年轻,意气风发,前路辽阔,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挥霍。或许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你生命里一场可有可无的相遇,所以你可以说得这么轻巧,想分开,就可以转身离开。”
  “可我生来就是孤独的,只有幸得到你的爱。”
  “我知道你性子。发生过的事,你过不去,我全都懂。可阿丑,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是谢丑,让他明白心动之后该怎么做,爱一个人该是什么模样。
  他比谢丑大七岁。七年,足够他多走一段路,多懂一些人情。
  他爱谢丑,所以谢丑本身,就该排在他这份爱之前。
  可懂得越多,就越怕。怕自己的爱太不由分说,怕到最后,反倒成了压在谢丑身上的负担。
  若是这样,若真是这样,那他还不如死在现在。
  谢丑心里五味杂陈,千头万绪搅成一团:“谢持柚,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最开始你卷进谢家这趟浑水,本来就是一场错误。”谢持柚的声音放得很轻,“很多事情快要收尾了。阿丑,不用多久,前因后果,你全部都会清楚。很快我就去找你,不会让你等太久。”
  谢丑喉结重重滚动一下,“谢持柚,你没必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持柚轻声打断,“你回深城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身上要是还觉得疼,记得买点药膏涂一涂。”
  这话一戳破,昨晚的画面又一股脑涌上来。谢丑耳根烫得厉害,低低骂了句:“操,你别再提了。”
  “好。”谢持柚轻笑,顺着他的意思,“那我先挂了。”
  “嗯。”
  通话就此切断。
  谢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愣愣看着黑掉的屏幕。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眉眼间说不清是什么神色。
  开车门的动静吵醒了睡得正沉的程伍。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哥,回来了?”
  谢丑坐上驾驶位,把座椅靠背向后放倒,胳膊横过来盖住双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你接着睡,待会儿换我来开。”
  “哦。”程伍应下,悄悄打量了一眼谢丑紧绷的侧脸,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识趣地没有多追问,把外套裹紧,重新闭上双眼。
  谢丑却非常清醒。手机仍被他攥在手里,掌心沁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着机身。
  只躺了一会,他便坐了起来,把手机随手丢到中控台,调整好座位,发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继续上路。


第49章 前因后果
  谢丑回到深城的头一件事,就是把手底下所有灰产全部关停。
  他从工地小工摸爬滚打起步,再带着一帮兄弟在灰色地带里闯荡,最后成为盘踞在深城的地头蛇,靠的说到底就是一个义字。
  可这年头,义字又不能当饭吃。
  这么多年,兄弟们跟着他,天天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钱是挣了不少,可夜里睡觉都要留个心眼,电话响,都要提心吊胆,就怕哪一处的兄弟出了事。
  所以那天,他喊来所有人,坐在大排档的塑料板凳上,开口说出“不干了,以后都做正经事”的时候。
  一帮大老爷们只安静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啤酒瓶就撞在一起,叮当作响。没人开口反驳,也没人劝他再多考虑考虑。
  大伙早就过了冲动莽撞的年纪,再加上国家管控越来越严,继续像从前那样混下去,早晚要被时代淘汰。
  谢丑不想他们以后四五十岁了还要打打杀杀,更不想哪天一觉醒来,身边一个又一个人栽进去,蹲了局子。
  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对公账户,谢丑全部亲自跑手续。工商局、税务局、银行来回跑,一点点照着谢持柚教给他的东西慢慢弄。
  白天对接各方资源,处理公司里大大小小的琐事。到了夜里,就和大家一起泡在大排档,喝啤酒唠嗑吹牛,常常折腾到凌晨。回到住处,沾上床倒头就睡,连衣服都懒得脱。
  程伍一开始知道谢持柚做的那些事后,第一反应就是抄家伙要去找他算账。他程伍本就是一条烂命,真要拼命,咬也能撕下对方一块肉来。
  可等谢丑把手机递过去,程伍看见银行卡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程伍愣在原地,盯着手机屏幕,数了一遍又一遍,个、十、百、千、万……
  这串数字,比他的命还长。
  半晌,他才倒吸一口凉气,憋出来一句:“……哥,谢持柚这人,手段是够阴的,但拿人也确实有一套。”
  谢丑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回来。这些钱全是谢持柚的私人账户转过来的。当时他给谢持柚报平安,谢持柚就打了这笔钱给他,估计是把自己全部家底都给他了。
  就这样,新公司正式成立。揭牌也没搞什么盛大仪式,就只是约上所有人,一起到老地方吃了一顿饭。
  一桌子人喝得满脸通红,吵吵嚷嚷,划拳的划拳,吹牛的吹牛。
  塑料桌布上堆满烤串、花生毛豆、拍黄瓜,啤酒瓶歪七扭八摆得到处都是,地上扔满踩扁的易拉罐。
  谢丑这天没怎么喝酒。他坐在主位,指尖捏着一根点燃的烟,静静看着大家闹作一团,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昏黄灯火漫开,油烟袅袅往上飘,有人喝高了搂着旁边的人胡言乱语,还有人拿筷子敲着碗沿,扯着嗓子唱跑调的歌。
  这般热闹的笑脸,他看了许多年,也盼着往后年年都能看见。
  宴席散场,大家勾肩搭背,吵吵闹闹走远,大排档门口只剩谢丑一个人。
  夜里晚风卷过来,吹得桌上的一次性桌布哗啦作响。
  邻桌还有没走的客人,扯着嗓子唱一首老歌,调子跑得离谱,却唱得格外投入。
  谢丑掏出手机,点开和谢持柚的聊天框。
  谢持柚向来不爱发大段文字,也不会过分黏人。
  有时候随手拍一张窗外天色发过来,灰蓝天幕,浮着几缕薄云。
  有时候就简简单单一句话,吃饭了没或是立秋了,记得多穿件衣服。
  没有甜腻情话,也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表情包,每一句都像是闲来无事随手发出来的。
  谢丑每一条都会仔细看完,也会逐条回复。
  聊天记录停在两天前凌晨两点的一条语音。
  那天夜里他失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点开看,是谢持柚发来的,他按下播放键。
  听筒那头非常安静,隔了好久,谢持柚的声音才缓缓传出来,低沉沙哑,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又或许,压根一夜未眠。
  “阿丑,真的好想你。”
  听完这条语音,谢丑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着眼躺了许久,才缓缓睡去。
  此刻,谢丑望着聊天界面,拇指悬在输入框,敲出一行字:在干嘛。
  消息发送出去,他没等对方回复,直接把手机塞回裤兜,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车子发动,车载广播刚好响起林子祥那首《敢爱敢做》,激昂的旋律缓缓流淌。他伸手想换台,指尖刚碰到按键,又忽然顿住。
  谢丑干脆向后靠住座椅靠背,安安静静听完了整首歌。
  他不由得想起之前,和谢持柚一起看电影的那个下午。
  片子放了什么他早忘了,只记得屋里的光线很暗。他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他正枕在谢持柚腿上。
  谢持柚垂眼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知道看了多久。那双眼里有太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可说到底,谁离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消息发出去,头两天没有回音,谢丑并没多想。
  大家都是成年人,手上一堆身不由己的琐事,兴许是太忙。也有可能,谢持柚已经想通,不打算再和他继续拉扯下去。
  毕竟那人向来理智,算得清利弊,也下得了狠心。若真觉得这段关系不值得,抽身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整整一周过去,聊天框再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谢丑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他拨通东哥的电话。
  “帮我查查谢持柚最近的情况。”
  东哥办事效率高,才两个小时,电话就回了过来。
  “谢家那边彻底乱成一锅粥了。”听筒里传来东哥难以置信的声音,“当年跟着谢东啸打天下的那批人,接二连三的出事。不少人被带走调查,有的直接进去了,还有的干脆跑路躲起来。照这个势头看,谢家怕是马上就要倒台了。”
  谢丑一言不发,静静听着。
  东哥语气里有点后怕,又带着点庆幸,“哥,还好你回来了,不然被牵扯进去又是一件麻烦事。”
  他接着往下讲,“不过,谢持柚好像受伤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实在查不到,他身边的人把消息捂得密不透风,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知道了。”谢丑淡淡地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走到阳台,思忖片刻,又拨通了小朱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完谢丑的问话,听筒那头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小朱的声音才传了过来:“小谢总,谢先生的家人,全死在谢东啸手里。只要和谢家牵扯上的人,他一个都没打算放过。”
  谢持柚原本该拥有安稳美满的家庭,他本该就那样好好长大。有父母护着,有寻常的喜怒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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