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日光从白亮渐渐染上暖金色,一寸一寸地爬过地板,爬过桌角,爬到两人中间摊开的纸页上。
  等谢持柚起身去打开顶灯,谢丑才恍然回过神来。
  他把手里的材料合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五点五十三分。
  一个下午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他偏过头去看谢持柚。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面前那沓文件收拢到了一旁,正靠在椅子里翻一本财经杂志。
  顶灯的白光从上方直直落下来,把那张脸的轮廓照得过于清晰,眉眼间的冷淡疏离便无处可藏了。
  谢丑看了好一会,才开口:“我看完了。”
  谢持柚手上没停,目光还落在杂志上,只淡淡嗯了一声。
  谢丑又补了一句:“你要不要检查?”
  谢持柚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停在他脸上。谢丑迎着他的视线,眼睛亮亮的。
  像只嗷嗷待哺的雏鹰。
  片刻后,谢持柚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检查,”
  他说,声音温和,“你说给我听听。”
  谢丑清了清嗓子,把一下午消化下来的东西挑重点说了。
  等他说完,谢持柚不吝啬夸奖,“还不错。”
  谢丑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翻着跟头往上蹿,得意完了之后又涌上来一点别的什么,热热的,软软的,从胸口一直漫到喉咙口。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仰着脸看谢持柚:“那有没有奖励?”
  “想要什么奖励?”谢持柚合上杂志,语气纵容。
  “比如,”谢丑想了想,“一起出去吃点好的。”
  谢持柚没马上答话。考虑了一会他才开口:“厨房已经在准备晚饭了,你身上有伤,不能吃味重的。”
  “那就不吃味重的。”谢丑接得飞快,生怕他反悔似的,“你随便带我去吃点什么都行,我也不是非得吃山珍海味,清淡的也行。”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几分,“你都忙一整天了,出去透口气不好吗?”
  这人有书房瘾,一天恨不得生出二十五个小时来全泡在里面才甘心。再不拽他出去,怕是要生根发芽了。
  谢持柚看着他,眼里那层薄薄的疏淡化开了一点,隐隐约约的,晃了一下就又沉下去了。
  他起身,椅子在地板上轻轻挪动了一下:“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件外套。”
  “行,我等着。”
  谢持柚带上衣服下楼的时候,谢丑站在玄关等他,见他走近,主动伸手替他拉开了门。
  晚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八月的暑气和草木被晒了一整天后蒸腾出的清涩味道,闷热的夏夜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走吧。”谢丑说。
  车子在一条安静的街道边停下来。谢持柚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到了,下车吧。”
  谢丑推开车门,脚踩上地面,抬眼一看。
  一家粥店。
  门面低调,灯光暖黄,门口没挂什么显眼的招牌,但光看门头的用料和旁边停的那几辆车,就知道里头不便宜。
  谢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按古早偶像剧里的套路,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带他去什么虽然嘈杂但是干净的大排档,然后边吃边聊、顺便交心吗?
  他扭头看谢持柚:“你经常来这里?”
  “偶尔。”
  “不应该是大排档吗?”
  谢持柚明显没听懂,表情认真又困惑:“为什么是大排档?我还没去过,你想去吗?”
  谢丑张了张嘴,彻底没话说了。他原本以为有钱人多少会装装接地气,跟他讲讲情怀,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位真的是一点没沾过人间烟火的公主,压根就没踏进过大排档的门。
  他摇了摇头,跟着进去了。
  粥端上来的时候谢丑差点没绷住。白瓷小碗,掌心大小,里头盛着浅浅一层粥底,米粒熬得几乎化了,面上点缀着几片不知道什么名堂的食材,摆盘很精致。
  他用勺子搅了搅,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愣是没尝出和早餐店两块钱一碗的粥有什么区别。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点可怜的分量,又抬头看了看谢持柚,后者正用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捏着瓷勺,小口小口地喝。
  谢丑默默把碗底最后一口刮干净放下来,抬头就发现谢持柚正在看他,眼底带着点询问的意思:“喜欢?”
  喜欢个屁。
  可他还没来得及摇头,谢持柚已经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站在桌旁的服务员说:“再上几份。”
  谢丑看着桌上又添上来的几碗粥,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真是糟蹋钱。
  但他还是埋头把那几碗也喝了。
  回去的路上,谢丑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又想起刚才谢持柚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你二十岁左右的时候在做什么?”他忽然开口。
  “在国外读书。”
  “读什么?”
  “金融,辅修法律。”
  谢丑哦了一声,停了停,又问:“你都二十九了,身边跟过人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冒昧,毕竟这问题怎么听都越界了。但他就是想知道,没忍住。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谢持柚的侧脸上,等着那个答案。
  谢持柚偏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人?”
  “就……”谢丑侧过身来看他,问得很仔细,“陪你吃饭、陪你睡觉、陪你说话的那种。”
  “谈恋爱?”
  谢丑点头,又补充道:“算是,朋友也行。”
  他是真想知道,不管是恋人还是朋友,哪怕就是个能说说话的人。
  车里光线暗,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从谢持柚脸上滑过,轮廓忽明忽暗。
  他声音平淡,“没有。”
  前方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住。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一直一个人。”
  谢丑听完,脑子里忽然蹦出程伍之前跟他说过的一个词,嘴比脑子快:“社交孤儿症?”
  谢持柚一愣,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窗外的红灯映在挡风玻璃上,红彤彤一小片光铺在他眼底。
  话一出口谢丑就觉得不太合适,他们俩凑一起都凑不出一对父母来,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骂人。
  他赶紧找补:“没事,你以后有我了。”
  他这话说得很认真,真得不能再真。
  谢持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明显绷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的视线还落在前方的红灯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红灯跳成绿灯。他踩下油门,车子驶过路口。
  街景继续往后退,路灯一盏一盏被甩到身后,光影在车厢里明灭交替。
  谢丑没再追问,也没执意要一个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始哼一支不成调的曲子,懒洋洋地打发时间。
  谢持柚直视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松紧紧,换了好几次位置。
  他不敢接那句话。
  谢丑太纯粹了,从前想利用他的时候纯粹,现在把他当自己人的时候也同样纯粹。
  而他只能沉默着,把车继续开下去。


第22章 神佛似的悲悯感
  谢丑在主楼窝了快一个礼拜,天天清汤寡水的对付着,嘴里能淡出鸟来,偏偏谢持柚还管的严,每天雷打不动的给他安排看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文件材料,想去运动都不行。
  他觉着自己跟废了没什么两样,浑身上下哪都拧巴得慌。就这么硬熬了好几天,总算是熬到了拆线的日子。好在拆线这种小操作,犯不着再专程往医院跑一趟。
  谢家不缺钱,更不缺人。谢东啸生前在庄园里常年养着一支顶配的私人医疗团队,团队里的医生个个来头不小,综合水准远在国内大多数公立医院之上。那老不死的生前最怕死,把整个庄园的医疗保障堆到了极致。
  一大早,一队穿白大褂、戴帽戴口罩的医护人员拎着医疗箱来了主楼。
  谢丑半卧在主楼一楼偏厅的沙发软枕上,上衣撩到胸口,露出腰腹。
  他肤色偏白,腹部那道刀伤像条蜈蚣似的盘踞着,伤口已经结了痂,肿也消了大半,边缘新生的嫩肉泛着浅粉。
  他自己低头打量了一眼,觉得看着比前几天顺眼多了。
  领头的徐医生鬓边花白,身形消瘦,一直是谢家所有人身体状态的主要负责人。
  十多年前,谢家付给他的年薪就已经超过了千万。谢东啸后期能一直吊着命,这位功不可没。眼下跑来处理他这点小伤,确实有些屈才。
  徐医生俯下身,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伤口边缘,又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伏,仔细消毒。
  “伤口愈合得不错,表皮也收得漂亮。”徐医生点点头,声音隔着口罩略显沉闷,“每天按时换药了吧?”
  谢丑一听这话,下意识就往门口瞟了一眼。
  谢持柚就站在那,整个人斜倚着门框,目光淡淡地向里望。神情没什么起伏,像隔着一层薄雾赏雪,疏离又矜贵。
  谢丑自己其实并不是个耐得住性子养伤的人。
  他从小刀伤棍伤家常便饭,哪有闲工夫天天记着涂药换纱布。这些年能活蹦乱跳地到现在,全靠身体底子硬扛。
  从前在泥地里滚大的,哪有那么金贵。可这回要不是谢持柚雷打不动地按时的替他换药、换纱布,这伤口八成早就被他折腾得发炎了。
  徐医生拆线的动作很稳,细小的剪刀尖挑开线结,镊子轻轻一抽。谢丑只觉得伤口处微微酥了一下,几根线头就落在了托盘里。
  “会留疤吗?”
  这话是谢持柚问的。
  徐医生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按时擦药,等痂全掉了再用祛疤膏。年轻人新陈代谢快,不用担心。”
  谢丑听到这就笑了,抬眼去看谢持柚:“我一个大老爷们,身上留几道疤算什么?”
  况且他本来就不是疤痕体质,从前身上横七竖八的口子也不少,后来也都淡得看不到了。
  他视线灼灼地锁住门口的人,声音里带上了点故意撩拨的腔调,“哥哥,你心疼我啊?”
  这句心疼,谢丑其实没指望谢持柚会接。
  一直以来什么“哥哥真好”,“哥哥是不是放心不下我”之类的烧话他张口就来,谢持柚适应良好,早就已经能做到充耳不闻,权当没听见。
  谢丑也不太在乎他什么反应,反正他自己说得开心,纯属过嘴瘾。
  可今天,破天荒的,谢持柚微垂下眼,沉默了一会,然后极轻、极低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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