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人的狗不叫(近代现代)——酸菜南呱

分类:2026

作者:酸菜南呱
更新:2026-10-12 18:26:31

  谢持柚看着他走近,目光在他头上翘起的头发上停了停:“你刚起?”
  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走过两点,又补了一句:“没吃早饭?”
  “嗯。”谢丑踱步到他身边,下巴朝那堆文件抬了抬,“这阵仗干嘛呢,搬家啊?”
  “都是要拿给你看的文件。”谢持柚把视线从钟面上收回来,又看了他一眼,“不吃早饭不是好习惯。”
  “现在的年轻人哪有吃早饭的。”谢丑随口应着,凑近了些,“你今天特意这么早回来,就是想摁着我看文件?”
  谢持柚没有否认,应了一声,点头。
  “这么上心?”谢丑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硬压了回去。他看着谢持柚,声音里那股懒散的随意劲收了几分,“这么想我能接手谢家?”
  谢持柚没有马上答话。沉默悬了好一会,客厅里能听见落地窗外隐约的蝉鸣,那声音绵长黏稠,被暑热拉成了丝,一缕一缕地从玻璃缝里挤进来,塞满两人之间那几步的空隙。
  随即,他点了点头:“是。你得有独立处理公司事务的能力。”
  这话听着奇怪。可谢丑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他的注意力全被另一件事占满了。
  “你要处理那么多事,又要当老师,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谢丑眼底那点认真的光没藏好,像水底的碎石被水流一晃便露了出来,话锋一转,“好贤惠。谁要是娶了哥哥,可太幸福了。”
  这句混不吝的话让谢持柚一时不知该怎么接。他微微偏过头,避开视线,嗓音淡了几分,吩咐刘妈,“放在书房就行。”
  谢丑看着他沉默的侧脸,觉得谢持柚这个人像一口井,水面平静无波的,底下却藏着看不清深浅的东西。他不说,谁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但谢丑现在不想猜了。他只想离这口井近一点,再近一点,哪怕真掉进去也认了。
  “都说爱一个人就会想托举他。”谢丑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谢持柚脸上,声音低下去,只说给两个人听,“哥哥,你爱我?”
  “胡说八道什么?”
  谢持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目光相接不过一瞬,便又移开了,“谢总托我照看好你。”
  现在做的这些事,无非是他放不下而已。放不下良心的谴责也好,放不下对谢丑的那份愧疚也罢,但说到底,确实是跟谢东啸没什么关系。
  “拉倒吧,借口也要找个好一点的吧。”谢丑短促地笑了一声,带着明晃晃的嘲意,“他什么时候说的,托梦托的?”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谢东啸怎么可能让他来照看自己。那个人把谢持柚当狗一样使唤了这么些年,呼来喝去,连个正经名分都没给过。而他这个半路捡回来的儿子,除了那点血缘关系,两人更是形同陌路。
  谢持柚转身朝沙发走过去。刘妈和佣人们已经上了楼,客厅里一时只剩他们两个。
  谢丑跟过去,径直坐到谢持柚旁边。沙发垫微微塌陷下去。
  这么宽一张沙发,他偏偏要挨着他坐。
  他歪过身子靠过去,下巴快要搁到谢持柚肩膀上,鼻腔里灌进那股清淡的苦味,下意识又多吸了两口。
  “你在闻什么?”谢持柚偏了偏头,拉开一点距离,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
  谢丑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只是笑了一下,自然地岔开话头:“你吃过中饭了没?”
  “吃过了。”
  “早上去公司怎么不叫我?”他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仰,一条胳膊搭在靠背上方,手指悬在谢持柚肩膀后面几公分的地方,始终没落下去。
  谢持柚垂着眼翻看手机消息:“你身上有伤,不需要去公司,多休息是正事。”
  谢丑的目光黏在谢持柚脸上没挪开。这张脸和昨晚没什么两样,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唇色淡淡的,就是眼底那两片青黑又深了一些。他看着看着,胸口又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顺着血管淌到指尖,催着他想做点什么。
  室内恒温清凉,可谢丑还是觉得后颈浮起一层薄薄的热意,从皮肤底下往上蒸,连耳根都有些发烫。
  他抬起了手。动作很慢,慢到谢持柚有足够的时间偏头躲开,但谢持柚没有动。
  指尖点在谢持柚的眼睑下方,那片皮肤薄而温热,底下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血管。谢丑的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没收回来。
  “黑眼圈好重。”他说。
  谢持柚垂下眼,看着那只手。眼下那片皮肤确实泛着青,早上照镜子时他也看见了。
  昨晚回去之后,脑子里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翻来覆去,怎么都停不下来。翻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睡了不过三四个小时又被自己咳醒。
  他定了定神,把再次浮上来的画面压下去。
  “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谢持柚抬起头,看着谢丑。
  “事情太多了。”他答得毫不心虚。
  猝不及防的,一阵心疼冒了上来,谢丑的指尖仍虚悬在他脸侧,只差几毫米就能重新碰到他,可他偏偏不敢再往前了。
  谢持柚忽然站了起来,动作幅度有些大,茶几边缘差点磕到他的膝盖。
  “我先去书房整理一下文件。”声音还是平的,但他没看谢丑,“你休息好了再过来。”
  说完便转身往书房走,背挺得笔直。他走路的样子一贯好看,肩膀自然舒展,步子不疾不徐。
  谢丑的目光落在他后脑勺的发旋上,头发黑亮柔软,微微翘着几根碎发。
  书房里,刘妈和两个佣人已经把文件分类码好。见谢持柚进来,刘妈迎上两步:“谢先生,都放好了。”
  谢持柚点头,目光扫过桌面上整齐摞着的几叠文件。
  刘妈会意,领着佣人退了出去。
  谢持柚在办公桌前站了一会,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他轻轻咳了两声,嗓子眼里那股痒意又泛上来,他抬手抵住嘴唇,压着声音咳完了。
  然后他直起身,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很快那头就接了起来。
  “谢先生。”小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接下来几天我都不去公司了,”谢持柚说,“文件不用送到主楼来,有什么需要签的,电子版先发我。”
  “明白。那您和小谢总的出差安排。”
  “发我邮箱。”
  “好,我安排好就发您。”
  “嗯。”
  电话挂断。谢持柚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书房重新归于沉寂。
  他在椅子里坐下来,翻开面前的第一份文件,一行一行地看。字都认得,意思也明白,可那些条款怎么也进不到更深的地方去。他看了整整十分钟,第一页都没翻过去。
  谢丑还没来。
  他把文件合上,靠进椅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着太阳穴,一圈一圈地揉,可那块地方的钝痛怎么也散不开。
  谢持柚闭上眼。
  谢丑是谢东啸的儿子。不管谢东啸生前怎么对他,谢丑到底是他留下的血脉。
  他睁开眼,翻过了一页。


第21章 他不敢接那句话
  谢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边搁着刘妈刚切好的果碟。
  冰镇西瓜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去了皮,插着两枚银签,瓜瓤鲜红透亮,看着就解暑。
  他叉了一块丢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漫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把嘴里那股寡淡的味儿冲淡了些。
  摸出手机刷了刷新闻,又翻了翻社交平台,赖了好一会儿,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又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也不大想去干正事。偶尔做一做算陶冶情操,真要他一直干,还真的有点不乐意。
  谢丑把手机往沙发垫上一丢,又叉了块西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
  低头看了看手边那碟水果,又抬眼望了望楼上书房的方向。
  但把那个病秧子一个人丢在书房里埋头苦干,他又有点不忍心。
  谢丑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心疼男人就是命苦的开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端上那碟没吃完的西瓜起了身。腰上的伤让他不敢太用力,但脚下的步子还是快,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到了书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谢持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点闷闷的鼻音,听着像是正低头忙着。
  谢丑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谢持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材料,手里捏着笔,正低头在某一行下面做标记。
  午后的日光偏在他肩膀上,把人照得有些晃眼。
  他抬眼看了谢丑一眼,又很快落回纸面上:“休息够了?”
  “给你送点水果。”谢丑走过去把碟子往桌上一放,又拖了把椅子过来,在谢持柚斜旁边坐下,“吃不吃?”
  谢持柚扫了一眼那碟西瓜,又扫了一眼谢丑,笔尖没停:“等会吃,先放着吧。”
  谢丑不依不饶,伸手把碟子又往他手边推了推:“先吃两块,又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谢持柚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细小的圆点。
  他搁下笔,伸手叉了一小块西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接着又吃了第二块,然后就放下银签不碰了。
  谢丑看着他那副连吃东西都显得勉强的样子,心里那股酸酸软软的劲又涌了上来。他把椅子往前拽了拽,拉得离他更近了些。椅子腿蹭在地板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行吧,”他说,“来,教我。”
  谢持柚点头,先把手里那份批了一半的材料合上,往旁边搁了搁,然后从右手边另抽出一份新的,推到谢丑面前,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那先从这份看起。不算复杂。”
  谢丑接过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让他额角跳了一下,满页的专业术语像蚂蚁一样排着队往他眼睛里钻,挤得他太阳穴突突地疼。
  “这些不用细看,扫一眼就行。”谢持柚用笔尖点着重点,开始给他讲,“重点在第三段,这里是持股关系。你先把这张图看明白。”
  谢丑听着听着就真听进去了,脑袋不自觉地凑过去,鼻尖快要挨上谢持柚的手背。
  谢持柚讲得确实好,干了这么多年,手上经过的文件怕是比谢丑吃过的盐还多,三言两语就能说得透透的。
  谢丑的脑子本来就活,很多事一点就透,只是缺一个人给他理顺脉络。有时候谢持柚刚起个头,他很快就能接上后半句,虽然表述得颠三倒四,但大方向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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