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炮灰拯救女二（GL百合）——去岁幽志

　　他说：“问问沧薇自己。”
　　沧薇躺在床上，没开口，只点点头。出院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沧薇看着久违的阳光，总觉得有些刺眼。
　　宋晚芊这一生与水结缘。她出生时下雨，她结婚时下雨，她葬礼时也在下雨。
　　沧薇披着白布跟在宋母身后，后面有人说话：“看这天儿，像是要下雨啊。”
　　也就是在下一刻，第一滴雨水落在了沧薇脸上，随后，大雨如注。
　　宋母决定带沧薇回家，回老家。宋母是退休教师，沧薇的转学手续并不麻烦，她余下的初中在小镇度过。
　　班主任恰好是宋母以前的学生，在学校里对沧薇关心备至。开学一段时间后，这位女老师略带忐忑地拨通了恩师的电话：“宋老师，您这孙女，好像很不爱说话呀，准确来说，我在学校还没听见过这孩子说话……”
　　失去女儿的打击过于沉重，宋母惊觉，她确实很久没听过沧薇说话了。
　　那个年代镇里还没有什么心理医生，心理健康也尚未被关注。可宋母到底是当过老师的人，每天对着沧薇循循善诱。
　　也不知是真的管用，还是沧薇被念叨烦了，反正过了段时间，沧薇就开始慢慢说话了。
　　沧薇高一，宋父去世。
　　沧薇高二，宋母去世。
　　老家客厅里，宋铭彰看着已经抽条的外甥女，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二人也算是血缘上的相依为命了。
　　宋铭彰有心将沧薇接到临江市，可沧薇的固执倒是随了家根。
　　“跟我去临江市。”
　　“我回黎城。”
　　“那你念书呢？”
　　“…七中。”
　　当时临江政坛波谲云诡，宋铭彰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于是给她雇了一个保姆，又跟老朋友打招呼让这个外甥女去黎城最好的高中。
　　“行啊，那就是临江七中了。别说是咱们这，就是整个临江市，七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宋铭彰诧异，他一度以为沧薇是随便说的学校。
　　于是沧薇空降到七中重点班。巧的是，如令云也在这里。
　　沧薇住院的时候，如书宁时常过来探望，大多时候会带着如令云，如令云看着乖巧，等大人一走嘴里的话是一刻也不停。
　　七班的女生占了大部分。
　　沧薇的到来起初毫无波澜，谁转进来，谁转出去，对她们而言影响不大。
　　等到下一次月考，沧薇的成绩排在了最上边。
　　张思芳是班长和班里长久的第一名，对这次的排名，她笑了笑并没有介意。
　　接下来的任何考试，沧薇的名字就像是焊在了榜首，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频繁看向这个青春漂亮的好孩子。
　　安心则更甚。
　　转班之前，校长曾找她简单谈了一会儿，她对这个孩子的过去有些了解，而且两个人是同乡，沧薇激起了她内心的慈母保护欲。
　　更遑论沧薇在这个重点班中仍是重点。
　　只是偶尔张思芳会看着成绩单，指甲将手心划出深深的印子。


第52章 潮信来昔日枷锁
　　人与人之间总有攀比。
　　当差距不大时，心里的扭曲攀比便日渐滋生了。
　　张思芳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学生，尚不知她天赋如何，但刻苦是一等一的。再者，谁说刻苦不是一种天赋？
　　作为七班的班长，她将这个班级视作团结的集体，自己则是守护者。她的成绩是拔尖的，性格热心张扬，热衷于帮各科老师处理一些琐事，当然，也包括同学们的。
　　一些人不甚在意，一些人会说上几句“看咱们班长，天天这么忙，成绩还是第一。”“你懂什么呀，咱们班长是天赋型……”
　　真话假话，合人心意，就是好话。
　　沧薇转班之后，张思芳起初是展示了她的热情的。她主动带着沧薇去领书，带着她熟悉校园，可沧薇生得一幅冷淡模样，话也不说几句，难免让她觉得碰壁。
　　后来的考试，沧薇锋芒毕露。
　　一次两次还好，张思芳尚且安慰自己。可时间长了。其中的差距，旁人不清楚，她自己也会清楚的。
　　张思芳是很努力的。她上课认真，笔记从来是最全的，甚至放学之后还会去补课，一直到深夜。可她和沧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甚至沧薇来了之后，平时游手好闲的如令云也认真起来，逐渐和沧薇一起压她一头。偏偏沧薇在班里只和如令云有交际，像是看不上她们这些人一样。
　　以前有些难题，老师总会让她站起来回答，回答不上，老师会皱着眉说：“连班长都不会，那我直接讲吧……”
　　这是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感。
　　可惜后来被叫起的人换成了沧薇。老师的偏爱被分走了，留给张思芳的只有一小部分。
　　这种落差让她越来越难以接受。她看沧薇也就越来越不舒服。哪怕将情绪伪装起来，只言片语中也总会流露，更遑论一个年轻单纯的女孩子能藏住什么心事呢？
　　张思芳身边的朋友察觉到她的心思，也从客观变成了主观，毕竟，谁会不向着自己的朋友呢？
　　对于这些，沧薇知道，不过她懒得理。那时候她觉得生死都不太重要，哪里会在乎这些，她明天会不会活着都尚未可知。
　　在学校里见到霍河崖的时候，沧薇的记性很好，一眼认出了他，随即愣在原地。各种意义上的愣在原地。
　　他身边的人见到这一幕，不禁笑着打趣霍河崖被美女看上有福气，他本人也笑着：“是啊。”
　　是啊，怎么不算有福气呢？兜兜转转，终于找到这个杀人凶手了。
　　沧薇觉得，她对不起的人很多，可是这些人不用她偿还，因为都死了。
　　不过张桂芬的恩，她现在可以还了。
　　霍河崖的电话，再次催促了沧薇，或许她应该和霍河崖好好谈一谈了。以前她可以跟霍河崖慢慢解决，反正她那时候也没别的事做。可现在不一样了。
　　沧薇知道他们常去的钓鱼点，拿了些东西，给顾莱发完消息后，她将没电的手机留在了家中。
　　丹朱江，寒风瑟瑟。沧薇穿着大衣，长发在风中乱飞。霍河崖听见了脚步声，将手中的烟点燃：“你们去那边等我。”
　　这些人看了看，总觉得磁场有些怪，没多说便走了。
　　霍河崖咬着烟，嗤笑一声：“你想谈什么？”
　　他的脚边有一只红色的水桶，桶里有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鱼，桶很高，它们跳不出来。
　　沧薇侧目看了一会儿，慢慢开口：“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我很抱歉。你想要补偿，说个数字，我给你打欠条。”
　　霍河崖踢了一脚水桶，水珠溅落在他的衣袖：“呵呵，我要五十万，你拿得起么？”
　　“可以。”
　　“三年之内，我一定给你。”
　　沧薇像是有所准备，从宽大的衣兜里拿出纸笔印泥：“不过，以后你跟我不必再有任何联系。我会定期给你打钱。”
　　霍河崖的袖子洇湿了，他站起身脱下外套，随意挂在肩上，仰靠在栏杆，看着沧薇的眼睛依旧冰冷。
　　“沧薇，人命可以用钱买么？我可以给你一百万，你能把奶奶还给我么？”
　　沧薇动作停下，她无话可说。
　　事情不因她而起，但是因果她要背负。
　　烟丝燃尽，霍河崖顺手扔出，用脚在地上摩踩：“沧薇，有人说过你是扫把星吗？”
　　“我记得小时候，你爸因为你是个女孩，跟外面的小三生了儿子就带着人远走高飞，剩你妈妈在家自杀了。”
　　“这还没完，回了老家先克死了姥爷，又克死了姥姥，最后灰溜溜回到黎城，”
　　“沧薇，你身边的人都因你而死，就连我奶奶只是路过你家都被你害死，”
　　“下一个，你想让谁做你的替死鬼呢？”霍河崖突兀地笑着，眼中怨怼。
　　沧薇无言，只剩江风猎猎。
　　从山中传来一阵狂风，霍河崖正对风口，山风将他肩上的衣服吹掉，摇摇落进丹朱江水。
　　霍河崖无动于衷，片刻，他抬手将脖子上的红绳摘了下来。随即转身正对辽阔江面。
　　沧薇在后方，眼前是霍河崖的背影。沧薇看到他抬手伸向前，甫一用力，向水面扔出了什么东西。
　　“沧薇，红绳是我出生时奶奶给我的，上面挂着她求为我求的平安符，这么多年我一直戴在身上。”
　　“把它捡回来，所有的事，一笔勾销。”
　　“啊，对了，还有我的外套。”
　　霍河崖单手插兜，朝着远方走去，向后挥挥手——
　　“一切自愿，概不负责。”
　　沧薇没有动作。
　　欠了钱可以砸锅卖铁去还。那欠了命呢？
　　偶尔也可以用钱还，只是霍河崖不要钱。他要命，他要一命偿一命。
　　若是以前，沧薇或许不会犹豫，她的生命中没有什么值得依恋的，然而时过境迁，只不到一季，她的心境就发生如此变化。
　　面对无际水面，沧薇竟然萌生了几分不舍，她并不畏惧所谓的生死，她只是觉得应该和顾莱好好道别的。只可惜她连手机也放在了家里。
　　沧薇脸上满是疲惫，这次，她可以解脱了。
　　“平安符……”想起刚才的话，沧薇喃喃。她从最内层的口袋也拿出一张古朴的黄符，那日顾莱说让她好好留存，她也就一直贴身收好。
　　看了眼霍河崖离去的地方，沧薇轻笑一下：“就你有？”
　　有些东西强求不得，有些东西短暂拥有已是弥足珍贵。
　　沧薇不知为何，忽地回想起顾莱拿着刀有些血腥的身影和那道狰狞的伤疤。
　　……
　　或许霍河崖说的是对的，她总会害死别人。
　　站在辽阔天地中，沧薇的耳边却只有铁链碎裂的声音。衣袂翻飞，她的手腕搭在栏杆，青筋略起。
　　随即，纵身一跃。


第53章 拨云雾枯木逢春
　　冰冷的江水透入骨髓，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沧薇确实不会游泳，但宋铭彰曾教过她在水中憋气。
　　睁开双眼，视线里没有什么红色绳子，也许在她犹豫的时候早已沉入江底。
　　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总会挣扎一番。
　　沧薇试着划动手臂，竟还能游动几分，也算是在绝境中激发潜能了。
　　往日波澜不惊的丹朱江竟泛起涟漪，水波纹不断碰撞交织，没等沧薇参悟要领，脑中又突然阵阵晕眩。眼前的景物不断明灭，最后闯入视线的，竟是掀起的波涛。
　　沧薇扯动嘴角，真是天公不作美啊……
　　意识涣散前，她诡异地想，也许顾莱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了，也不知道顾莱能不能找到她留下的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