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炮灰拯救女二（GL百合）——去岁幽志

　　如令云将自己知道的一口气说了出来，电话这边是沧薇良久的沉默。
　　“沧薇，你这是什么情况？不要命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我们再晚到一会，你就收拾收拾去见阎王爷了。”如令云关心则急，话里是明晃晃的责备。
　　“你就要命了？”沧薇轻笑一声，像是在嘲她，又像是在自嘲。
　　如令云被她噎的一口气没上来。
　　沧薇轻声说着：“好了，这件事，不要问顾莱。”
　　如令云不疑有她：“行是行，不过你得和我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说不怕是假的，如令云虽然看着平静，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好几回了。
　　这是人命啊。
　　沧薇长叹一口气，她不回答如令云，这人估计得闹个没完。
　　沧薇思量着关爱病人身心健康，安抚似地开口：“说来话长，今天太晚了，都早点休息。我明天和你说，好吗。”
　　如令云当然不干。
　　沧薇继续说：“这种事不会再有了。你之前不说想去M省旅游吗，等毕业了我们一起去。”
　　如令云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挂断电话，沧薇看到顾莱发的消息，闭上双眼，回想这漫长的下午。


第50章 非无故前因后果
　　沧薇算着顾莱醒的时间做好饭，不过就算顾莱没醒她也会叫醒的，睡太多了晚上会睡不着的。
　　沧薇点开对话框，还是她那会儿发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沧薇看着顾莱的头像，脱了围裙，准备拨通电话时，一条短信蹦了出来。
　　【你在哪？】
　　没等沧薇有所动作，一通电话打了进来：“今天是个好日子，你真应该来一趟丹朱江啊，对了，顺路给我带点鱼饵，这鱼都不上钩了。”
　　沧薇声音冷淡：“等着，我跟你谈谈。”随即挂断电话。
　　看着霍河崖的名字，沧薇想到的不是那个高中生的身影，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302以前，住着的是霍河崖的奶奶，张桂芳。张奶奶古道热心还热爱厨艺，经常给沧薇家送一些自己做的小糕点。
　　一来二去，两家就熟络起来了。霍河崖虽不在奶奶家长大，但也经常过来小住。沧薇跟霍河崖，自幼便认识了。
　　沧薇第一次见这个小男孩，他正躲在奶奶身后，嗫嚅着看她，胆小又怕生。
　　第一次见面，年幼的沧薇不太喜欢这个朋友。倒也还说不上讨厌。
　　有几次她去302送东西，小霍河崖正躺在地下撒娇打滚，张奶奶忙的不得闲，还要去哄着他。
　　张奶奶嘴里埋怨着小祖宗忒能折腾。可沧薇觉得她应当是高兴的。
　　一个人的眼睛不会说谎，沧薇看见张奶奶的眼睛在笑。远亲不如近邻，两家比平常的邻居更亲近几分。
　　宋晚芊在家放燃气那天，是张奶奶发现的，也是她和救护车一起去医院的。
　　打不通沧持恒的电话，张桂芳用尽办法才找到沧薇姥姥的电话，可她们到医院要一天多的时间。
　　张桂芳说她留在医院照顾。她本来也是这样想的。
　　宋母到的时候，宋晚芊已经不在了，沧薇还在昏迷。张桂芳看着宋母，还没开口劝慰，自己的眼泪却先流了出来。
　　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又熬了半夜。宋母握着张桂芳的手：“我，我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要是没有你，薇儿她...”
　　宋母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再流出来的是无形的哀痛：“你在这守了这么久，快回去歇歇吧......”
　　张桂芳没说什么，用力地攥紧宋母的手。
　　两只有着不同皱纹的手交叠在一起，享有同一片哀痛。
　　熬了这么久，张桂芳的身体确实熬不住了，她将时间留给了宋母，看着还在昏迷的沧薇，皱着眉离开了病房。
　　医院外，漆黑的夜空让张桂芳长叹一口气，走了有一会儿，耳边响起她经常听的彩铃，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小小的屏幕上是亲切的“外孙”两个字。
　　张桂芳难得开心了一些，她按下按钮，霍河崖稚嫩的嗓音从那边传来：“奶奶，奶奶！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张桂芳两只手都扶着小小的手机，见了生离死别后，对于儿孙绕膝的平凡日子更为珍惜。
　　她贴着耳边慈爱地说：“快啦快啦，奶奶正往家走呢，你在家有没有听话呀？”
　　霍河崖踩着小凳子，比他耳朵大出很多的红色话筒被他拿在手里：“我有听话，奶奶你快回家吧，爷爷做的饭一点也不好吃，等你回来了，我想吃……”
　　“好好，你想吃什么都行。”张桂芳一边说，一边盘算着冰箱的食材，给小孙子炖点排骨汤，正好多炖点儿往医院这里送些。
　　挂断电话，张桂芳走在路边，路灯有些失修了，一闪一闪的。
　　道路尽头，汽车的嗡鸣声撕破寂静，张桂芳闻声望去，刺目的车灯晃得她短暂的闭上眼睛。
　　人在失去视觉的时候，听觉会格外灵敏。轮胎摩擦地面声音刺耳无比，仿佛就在她耳边响起。
　　砰——
　　“来人，快来人啊——！”
　　“快，快打救护车！”
　　张桂芳艰难睁开眼睛，视线猩红一片，一切景象都倒置着。
　　“崖崖，等奶奶回家，奶奶给你炖汤喝，崖崖……”
　　旁边很快聚起了一圈人，有位学过医的女人冲出来，看着晕开满地的鲜血，伸手试探张桂芳脖子上的脉搏：“她好像在说话，但是听不清了。”
　　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响着，医护人员匆匆地下车将张桂芳抬进车厢。
　　“已经，没救了。”一旁的女人摇摇头，遗憾地说。
　　霍河崖挂断电话，也没走，就在原地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响了，可传来的不是奶奶的声音。
　　电话里面的人让他叫大人过来，他叫来爷爷，谁知道爷爷接完电话，急匆匆就要出门。
　　“爷爷，你又要出去下棋吗？”
　　有些佝偻的身影又弯了一些：“是啊，爷爷出去一会…你在家要听话，谁来敲门都不开。”
　　“哦，可是奶奶就要回家了，我要给奶奶开门的。”
　　“爷爷，你去下棋吧。放心，我只给奶奶开门哦。”男人没有看霍河崖，他沉默地走了。
　　霍河崖是在母亲的怀抱里醒来的，她第一次见到母亲红肿的双眼：“妈妈，奶奶呢？”
　　母亲拍了拍他的头：“奶奶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后来大人们总在忙前忙后，父亲整晚整晚地抽烟，也会和电话那边吵着什么赔偿、死刑。
　　不过这些，年幼的霍河崖都听不懂。
　　只是好多次，他提出要去奶奶家的时候都这样那样的理由被拒绝了。
　　母亲和他说，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长时间才会回来。
　　霍河崖又哭又闹，母亲拿出了一封信，说：“这是奶奶给你写的信，她一直都很想你的。不过你要好好听话，不然奶奶就不给你写信了。”
　　后来长大几岁，懂得这些事了，家里人把这些事都告诉了霍河崖。
　　“……如果奶奶没有去医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如果奶奶没有去301救人，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霍河崖质问着，却没有得到回答。


第51章 雨连天渐生渐长
　　霍母曾开导过他，可霍河崖听不进去。父亲从来不管孩子的教育，只嚷嚷着赔偿，最后一审判决肇事司机无期徒刑，赔偿霍家三十万。
　　……
　　小沧薇醒来的时候，手背上是久违的温度。
　　宋母不敢和这个年幼的孩子说太多，通红干涩的眼睛看着沧薇，仿若错失一秒就会弄丢这个孩子。
　　这个她长女的长女。
　　沧薇看着姥姥，一直没说话。宋母忍耐着悲哀，看着孩子瘦弱的脸颊，小心地询问她想吃些什么。沧薇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喉咙里只流出一丝气音。
　　几乎是下一秒，宋母的电话响起，年迈的人听力有所下降，这彩铃声不算小。
　　“您好，黎城公安局。请问是宋..女士吗？”
　　宋母一愣，“我是，请问怎么了？”
　　“是这样，张桂芬女士于22.37在怀江路发生车祸，当场丧命，警方有几个……”
　　宋母喉咙滚了两圈，转身走出病房。
　　年幼的沧薇躺在床上，张嘴空颤了几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沧薇年幼识字，家里的书很多，她经常凭着感觉走，走到书架的哪里就停在哪里，随意挑出一本书来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搬来厚厚的字典，好在她已经学会查字典了。
　　沧薇不觉得麻烦，相反，她认为查字典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通过一个字能衍生出很多内容。
　　她看过很多童话书，可童话的内容总是过眼云烟。
　　沧薇有几个印象很深的故事，其中之一是曾在一本晦涩的外国书中读到的。书里写，女童三岁死了父亲，随后又七年，母亲病故。其后九年，奶奶病死。
　　小镇里的人认为她是女巫，是不幸的化身，是灾殃，会给镇子带来瘟疫。众人决定要放火烧死女巫，让上帝去宽恕她的罪行。
　　故事看到这里，宋晚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着沧薇读的内容，她略一皱眉把书合上，放在了很高的架子上。
　　“薇儿乖，不看这个啦，妈妈带你去游乐场玩儿……”
　　沧薇那时还不知道女巫是什么意思。
　　躺在病床时，有段时间她恢复清醒却不能动，她能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听周围的声音。
　　“唉，这小姑娘，她妈妈想不开自杀了，还得带着孩子一起……”
　　另一个护士也扼腕地说着：“是啊，听说是老公跟别人跑了，你是没看见，她妈妈长得那么漂亮。”
　　“可孩子是无辜的啊，你看这小孩儿瘦的，妈没了爹跑了，以后可怎么办呢？”
　　声音远去，沧薇却还在原地。她记不清今夕是何夕，只偶尔听见奶奶零星的话语。
　　死亡的现实，在她还无法理解死亡的时候，就已经生生撕开她的意识，让她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不想面对就可以不面对，不想接受就可以不接受。
　　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她甚至没有逃避的权利。她只能撕心裂肺然后麻木地接受。她只能接受。
　　宋母宋父操办着宋晚芊的葬礼，他们商讨了很久，要不要让沧薇参加葬礼。
　　宋父说这是她的母亲，葬礼是最后一件事了。宋母则极力反对，她坚称孩子还小，不能承受这样的事。
　　远在外地的宋铭彰也赶了回来，二老看着渐渐成为家里主心骨的大儿子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气挡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