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楚玄安静了几秒，忽然抬眸：“杨队，你到底想问什么？”
　　“......”
　　杨瑞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林月白失踪了。”
　　楚玄有些诧异：“失踪？”
　　“是。”杨瑞艰难地点了点头：“而且是，和萧掠一起失踪了。”
　　林月白清醒地坐在私人飞机的机舱内，神色平静地盯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市灯火。
　　飞机平稳地穿过云层，微弱的震动像是某种细碎的提醒，仿佛在宣告他与过去决绝的别离。他稍稍侧头，目光扫过机舱另一侧的萧掠。萧掠正若无其事地翻着手里的文件，姿态闲散随意，像是对此次行程胸有成竹。
　　“很不舍吗？”萧掠忽然开口，连眼皮都没抬。
　　林月白淡淡道：“没什么。”
　　萧掠将文件往旁边一放，转头笑着看他：“真的没后悔？”
　　“现在问这个，不觉得太晚了？”林月白轻哼一声，冷淡地回击。
　　萧掠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笑了一声：“也是，现在你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林月白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情绪，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
　　萧掠手下的人早已备好了伪造的身份文件，医疗专家组的通关许可证也一应俱全。这场名为“国际精神健康研究合作项目”的活动，以高规格医疗科研的名义快速获得特批放行。整个过程高效而严谨，没有任何破绽。
　　林月白被冠以“医学顾问”的名号，站在一群医疗专家之间，顺利地通过了海关人员简单的核验。
　　林月白原本以为，这样大规模的人员调动势必会引起警方的注意，但直到飞机升空，机场的广播中也未响起任何关于他想听到的消息。
　　“你在想什么？”萧掠察觉他的神色有些微妙，忽然问道。
　　林月白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我在想，你到底准备了多久，才把这些细节全部布置得这么万无一失？”
　　萧掠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才想起来佩服我的细致？”
　　林月白没答话，只是看着窗外云层不断翻涌。
　　萧掠越是谨慎，就说明他在A国的研究，隐藏着更加庞大而危险的真相。这次的离开，是一场赌博。他表面上表现得顺从，但实际上是以自己作为筹码，去赌一次将萧掠背后的一切彻底揭开的机会。
　　耳边响起萧掠淡然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别担心，林月白。只要你愿意配合，很快你就会看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月白面色不变，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却在袖口里微微攥紧，指节隐隐泛白。
　　飞机穿过夜色，驶向未知的远方，舷窗外一片幽黑。


第94章  离开之后
　　林月白在A国的第三天，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公寓客厅的地板晒出一片暖色。他拉开窗帘的时候看见草坪上有人在修剪绿篱，工人戴着宽檐帽，背对着公寓方向。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个人每隔几分钟就偏一下头，像是在用余光扫一眼楼上的窗户。动作很隐蔽，但在他眼里和裸奔没什么区别。
　　他放下窗帘，去洗漱。
　　七点半，门准时被敲响。白大褂女人端着早餐进来，放下就走，全程没一个字。托盘上是煎蛋、吐司、一小碟水果，和一杯黑咖啡。林月白坐下来慢慢吃，吃完把餐具归位。
　　第三天了，萧掠还没给他安排任何工作。他在公寓里能翻的书都翻了一遍，能看的资料也都看了。那本被折过角的精神病学教科书还放在书架下层，扉页上写着“第7页，第3段”，铅笔字很小，像随口记的备忘。他没有再翻那几页，但每次路过书架的时候都会扫一眼，确认折角还在。
　　九点多，门被敲响了。萧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穿着浅色家居衬衫，比前两天看着放松一些。他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搭在膝盖上，朝林月白抬了抬下巴：“今天感觉怎么样？”
　　“和昨天一样。”
　　“那就好。”萧掠低头抿了一口咖啡，然后像是随口聊天一样开口：“不过说真的，你在月白市的时候，每天作息那么乱，身体能扛住，我挺意外的。”
　　“习惯了。”
　　“习惯和损耗是两回事。”萧掠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你这个年纪，欠下的睡眠债，再过几年都会找上来。”
　　林月白没接话。
　　萧掠又说：“我让人给你准备这个公寓的时候，特意选了遮光好的窗帘。你在警局那个办公室，沙发硬，灯也冷白，待久了人一直是紧绷的。你以前没得选，现在可以选。”
　　林月白抬眼看他：“你是在说，我应该谢你？”
　　萧掠顿了一下，笑了：“不，我只是想告诉你，在这里你不用像以前那样过日子。没人催你交报告，没人半夜叫你出现场。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都随你。”
　　林月白垂下眼，手指搭在桌沿上。这是萧掠惯用的方式，先给一个舒适圈，再慢慢收紧。他在等林月白接话，接那种“确实，以前太累了”的话。
　　“听起来是不错。”林月白开口，语气平淡，“但我要是每天就在这儿吃饭睡觉看窗外，跟度假有什么区别？”
　　萧掠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当然不只是度假。”他站起身，把空咖啡杯放在餐桌上，像是要走了，“先适应环境，不急着工作。实验室那边，你想去看，随时跟我说。”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月白一眼：“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门合上，脚步声远了。林月白坐了一会儿，等到走廊彻底没动静，才松开搭在桌沿上的手指。
　　不急。这话萧掠说了两遍。第一天晚上说了一次，刚才又说了一次。他在给林月白一个暗示：我不逼你，你有空间。但事实上，他每次来，说的话都不是随便聊的。
　　昨天聊的是“你在月白市的同事”，问杨瑞的办案风格。前天提了一句“你姑母最近好像又联系你了”，说完就岔开话题。今天谈睡眠和健康。每一句都带着方向。
　　林月白站起来，走到窗边。园丁已经推到草坪另一边去了。铁门紧闭，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轿车，车窗黑得看不见里面。他收回视线，回到书架前，把那本精神病学教科书抽出来，翻到扉页。“第7页，第3段”那几个铅笔字还在。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放回去。
　　当天下午，萧掠又来了。这次他带林月白去了实验室的常规分析区，指着一台液相色谱质谱联用仪说：“这台去年换的，比你警局那台灵敏度高不少。你想跑数据的话，随时可以用。”
　　林月白看了一眼操作面板的型号：“确实比我们那台新。”
　　“预算不一样。”萧掠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警局能配到那个级别已经不错了。我这边有长期资金，设备更新快。”他顿了一下，“想试试吗？”
　　林月白沉默两秒：“需要样本。”
　　萧掠笑了：“样本库里有。”他转身往走廊深处走，示意林月白跟上：“带你去看看。”
　　穿过一道指纹验证的金属门，里面是一间温控房间。靠墙一排冷柜，柜门上贴着标签，统一编码。萧掠拉开其中一个柜门，里面是一排密封试管，标签上印着编号前缀：P-017。
　　林月白的目光在那排标签上停了一瞬，移开了。
　　“P组是早期样本。”萧掠语气平淡，没有遮掩，“时间跨度比较长，从立项到现在五年多。你要感兴趣，可以从这里看。”
　　林月白看着他：“你不怕我看到不该看的？”
　　萧掠合上冷柜门，转头看他，目光平和：“不想让你看，就不会带你来。你既然在这了，迟早要接触这些。早一点晚一点，没差别。”
　　林月白没接话。他听得出来，这是一句试探。既然你选择跟我走，就要接受看到的东西。
　　回到公寓，天已经暗了。林月白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从帘缝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今天在样本库看到的信息。P组样本存放年限五年多，和笔记里提到的项目启动时间基本对得上。如果萧掠五年前就开始搭框架，那整个实验的起点比他们之前推算的还早。
　　他闭了一下眼。现在手里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监听器在来的路上被收走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当时没反抗，反抗没意义。那些东西过海关就会被发现，反而添乱。
　　但他也没打算靠那些。
　　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一行字：“A国 国立大学 神经科学 近期活动”。搜索结果跳出来，大多是学术讲座和研讨会公告。他往下翻了几条，停在一个页面上。
　　“神经递质异常与精神疾病新型干预策略”研讨会，主讲人Dr. Xiao。页面注明：线上形式，开放公众，听众可提交问题，匿名互动，互动内容将被记录但不会公开关联提问者身份。
　　林月白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了页面。
　　线上讲座、匿名互动、不公开身份。这就像是在一个看似公开的场合里，留了一条缝。问题在于时间。页面显示，讲座在四天后。
　　四天。他需要确认两件事：萧掠会不会在那个时间段让他用电脑，以及他能不能在系统记录里留下一个“正常”的浏览行为。
　　他关掉浏览器，回到沙发上。空调嗡嗡响着，房间里安静得过分。他靠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把那场讲座的日期又过了一遍。
　　四天。月白市那边，杨瑞应该在找他。楚玄应该也在等。
　　他不需要传长篇大论，只要一个词、一个代号，一个只有他们能看懂的东西。他在脑子里把几个可能的暗号翻来覆去调了几遍，确认即使被记录也不会引起怀疑，才慢慢松开肩膀。
　　窗外路灯的暖光还亮着。他闭上眼。
　　第二天上午，萧掠又来了。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进门之后放在餐桌上，翻到其中一页，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林月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篇关于A国医学界近期动态的报道，标题写着：“知名药剂师Dr. Xiao在私人实验室取得突破性进展，或将为精神疾病治疗带来新方向。”正文里提到，Dr. Xiao多年来致力于神经递质调控领域的研究，其团队近期在精神疾病干预方面取得了重要突破。报道称，Dr. Xiao为人低调，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每次接受采访也从不透露个人信息，只以声音或文字形式与媒体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