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杨瑞盯着尸体，咬了咬牙，低声道：“这他妈是哪个疯子干的……”
　　林月白站起身，又问：“你说的照片呢？”
　　杨瑞闻言，从怀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递给林月白：“你看看这个。”
　　林月白接过证物袋，里面是两张旧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他站在礼堂的领奖台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他穿着白色大褂，手里握着一个奖杯，奖杯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芒，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的神色都透着一股年轻时独有的意气风发。
　　但第二张照片的氛围截然不同。背景看样子是在解剖间，他戴着手套和口罩，刘海微微垂落，遮住了额角。他的一只手抬起，正要擦掉脸上的一抹血迹。这个样子有点像被突然打扰的小动物，带着些许无措，又透着点本能的戒备。眼神里有些说不出的令人背后发寒，这是现在的林月白脸上不会再出现的神情。
　　杨瑞盯着照片，又看了看林月白：“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你有印象吗？”
　　林月白对领奖的这一幕印象比较深刻：“这张是我大学时参加化学竞赛时拍的。”
　　随后，他又看向那张解剖室的照片，顿了一下，语气无奈：“这张是......应该是大二的时候，我们上血液分析课，老师说要给每个人拍张照留个纪念，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就被拍成了这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腹隔着一层塑料轻触着照片泛黄的边缘——这两张照片，不像是临时打印出来的，更像是被人妥善保存了许多年。
　　楚玄从他手里拿过照片扫了一眼，脸色也变得阴沉：“……什么意思？有人盯上你了？”
　　杨瑞瞥了林月白一眼，语气里带着些不安：“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这照片应该不是死者身上的，因为照片并没有什么损坏的痕迹，像是在人死了之后又刻意放在尸体旁边的。”
　　“故意留下的？”林月白冷冷地问：“死者身份确认了吗？”
　　“还没。”杨瑞摇摇头：“面部毁损严重，DNA比对还需要时间。不过还好，他的牙齿填充材料在月白市只有一家医院在用，我已经派人去联系相关医院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林月白低头看着照片，指尖摩挲着透明塑料表面：“化工厂周围的监控记录呢？”
　　“工厂周围的摄像头基本都坏了，我们找了周边的道路监控，但案发时间太长，暂时没有发现可疑车辆。”杨瑞叹了口气：“如果是抛尸，凶手很可能提前踩过点，那么他能避开监控也不是没可能。”
　　林月白的眼神冷沉，盯着照片上自己的影像，试图从记忆里翻出一些线索。
　　林月白捏紧照片，问道：“杨队，你们能不能派人去查查，那年和我参加同一届化学竞赛的所有人？我记得这场应该是全国范围的比赛，报名信息是实名的。”
　　“没问题，如果是实名的话那就好办得多。”杨瑞说完，盯着他问：“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林月白看着尸体背后的数字：“……我不确定。”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66章 神经毒素
　　杨瑞将一叠资料甩在桌上，脸色阴沉：“死者确认身份了，两年半前失踪的精神病患者，汪宁。”
　　林月白坐在桌前，翻开档案，开始检查汪宁的病例记录。
　　汪宁，男，三十二岁，重度精神障碍，伴随严重的人格分裂和暴力倾向。曾多次自残并攻击他人，需长期药物控制和心理治疗。
　　赵静抬起头，语气凝重：“还有，这是这两天我查到的信息。这家医院不对劲......这几年里从这医院中失踪的病人不止他一个。”
　　她将一张表格摊开，上面赫然列着六名精神病院患者的名字，失踪时间全都指向两到三年前。
　　杨瑞盯着表上的名单，脸色更加难看：“这些人，全都是这几年间失踪的？”
　　赵静点了点头，指了指表格后面密密麻麻的备注：“不只是失踪……你们看这一栏——出院方式，所有人都写着由家属接走。可我这两天试着联系了三个患者的登记家属，电话是空号，登记住址也是假的。而且这些登记信息全都格式统一，又字迹相似，很可能是同一个人填的。”
　　杨瑞嗤笑一声，语气透着一丝冷意：“家属接走？当我们警方是傻子吗？真要是家属接走，能一个都联系不上？这不就是明摆着有人在造假，搞失踪转移。”
　　林月白沉默不语，目光却在那张打印纸的最下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行极不起眼的小字，用灰色字体印在备注栏边缘——“已转移至新院区继续观察。”
　　字体细小，但林月白几乎一眼就捕捉到了。
　　林月白指了指那行字：“这里是什么意思？新院区？”
　　杨瑞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皱了皱眉：“这个我们查过，新院区的档案里，没有这些人的任何记录。”
　　林月白点了点头，然后翻出自己从法医科室那边带过来的化验结果：“那先来说说别的发现。法医组刚出的报告——关于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黑色粉末。”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面前的两人：“检测结果显示，这是一种苯乙哌啶类药物的衍生物。”
　　杨瑞皱起了眉，接过报告仔细查看。
　　赵静皱起眉头：“这不是麻醉药吗？”
　　“没错。”林月白点点头：“苯乙哌啶类最早被用于止痛和麻醉，但问题是——这种药物的结构太容易被改造了。”
　　林月白顿了顿：“只要稍微动一动结构重新配比，就可以合成出很多类似的衍生物，它们不再是药，而是毒。效果更强，副作用更重，还能逃过常规的药物检测。”
　　杨瑞眯了眯眼：“你是说这是毒品？”
　　“不完全是。”林月白否认道：“准确来说，如果剂量非常大，这能算是一种实验级神经毒素。短期使用能降低焦虑和攻击性，表现为情绪稳定。但长期服用，会造成自主性下降、判断力紊乱，甚至出现幻觉和情绪钝化。”
　　林月白翻开另一页，指着其中一项数据分析。
　　“一般来说，作用于神经递质的药物会影响乙酰胆碱、多巴胺或血清素系统，使中毒者表现出过度兴奋或严重抑制，而这次检测出的物质具有双向效应。”
　　赵静理了一会林月白的话：“林科长，你说慢一点......我听不懂。”
　　“简单来说，它的作用因剂量和受试者的体质不同，可能会导致相反的反应。”林月白放慢了语速继续解释：“低剂量时，它可能引起极度的焦虑和恐惧，甚至导致严重的被害妄想。而在高剂量时，它反而可能让人失去恐惧感，进入一种类似狂暴状态，情绪极端高涨，甚至表现出异常的暴力冲动。”
　　赵静看着检测报告，又问：“那他是怎么接触到这种药物的？是服用？还是......”
　　林月白点了点头，翻开另一页化验记录：“不是空气传播，也不是经口摄入。从尸检报告来看，死者胃部没有残留物，肺部也没有发现吸入性颗粒，呼吸道和消化道可以排除。”
　　他停顿了一下，指向照片上死者左臂上一个极其细小的针孔：“但在这里，我们发现了疑似微量注射点，配合血液中的毒素浓度分布情况，可以确定是经静脉注射。”
　　杨瑞皱起眉：“也就是说，他是被人直接扎了一针？”
　　林月白语气沉了几分：“更准确地说，是有人扎了很多针，因为死者手臂上还发现了多处针孔留下的淤青。而且对方很可能是在不断调整剂量，看每一个人会出现怎样的精神反应。”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月白目光冷沉：“事情越来越往我最开始推测的‘精神控制’方面进行了。”
　　杨瑞的脸色阴沉沉的：“这比最开始设想的还要糟糕。”
　　赵静轻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然后开始继续汇报自己的发现：“这家精神病院……其实很早就出过事。”
　　她拿出一份旧报纸的扫描件，低声道：“三年半以前，这家医院曾发生过一场严重的医疗事故。内部的一个病区出现药物混乱，导致数名患者失控袭击医生，甚至引发了一起集体暴力事件，造成一名护士死亡，四名医生受伤。”
　　林月白看着那张老旧的报纸，眼里微微闪动：“医院是怎么处理的？”
　　“医院方面对外的说法是‘事故’，但内部人员透露，医院很快封锁了消息，并以财务危机和病区设施老化为由，关闭了涉事病区。”赵静指了指医院的老地图：“出事的地方就是当时的D区，也是这次失踪名单中患者们曾住过的地方。”
　　“也就是说，三年前的那起事故，可能并不仅仅是个医疗事故。”杨瑞眯起眼：“而是掩盖了某种……不该曝光的东西？”
　　赵静点头：“当时医院的患者都被转移到了新院区，但这批失踪者，却没有出现在新院区的登记名单里。”
　　她把名单的复印件递给杨瑞和林月白：“而且，从这些失踪患者的原病历来看，他们全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重度精神障碍患者。”林月白低声道。
　　赵静继续道：“不仅如此，他们大多都有攻击性，或者是长期服用高剂量精神类药物的病人。”
　　林月白半晌后开口：“如果这些都是同一个人做的......那他为什么要在已经找到了精神障碍的患者的同时，还接着去寻找像李然和刘馗一样的受害者？”
　　林月白思考了一阵，又说：“很像是一种变量实验。”
　　杨瑞忽然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资料扔回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实验？他们把病人当实验动物？”
　　“虽然这个说法很浑蛋，但是......我觉得林科长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赵静沉声道：“当时医院里有些医生曾提到过，有一批外来的医生说是要进行新药物的临床阶段实验，借用了他们医院的一片场地，但相关记录全部丢失了。”
　　林月白微微垂眸，翻动手里的档案：“病历也被人为删除了。”
　　杨瑞呼出一口气：“妈的，老子一定要抓到这个变态。”
　　赵静抬手翻了翻档案，又看向医院的老地图，手指点在D区的位置：“这家医院虽然三年前已经搬迁，但医院院区并没有被完全拆除，依旧保留着部分废弃病房。之前有记者想去调查，却被医院以‘安全隐患’为由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