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楚玄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缓缓道：“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
　　半晌过后，林月白看着楚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至少，它能让我维持正常。”
　　“维持？”楚玄微微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林月白顿了顿，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对，维持。”
　　“好吧，其实我刚刚在想，如果这东西真的能治好你，那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楚玄的声音极轻：“可是现在你看，林科长，你自己也知道，它治不好你。”
　　林月白没说话。
　　他本来也没抱有能治好的期望。他只是想正常一点，仅此而已。
　　空气安静了几秒，最终，楚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林月白。”他的声音低了些许，耐心又克制：“有时候，你不需要总是撑着。撑太久了，人是会崩的。”
　　林月白垂着眼，没有回应。只是掌心轻轻合上，指尖扣在桌沿，像是试图找一个支点，让自己别显得太过狼狈。
　　但他也知道，楚玄看得见的。他的这些小动作，楚玄一直都看得见。
　　他听见楚玄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林月白，我没想逼你说什么。你不想说没关系，我等你。我只是觉得......总得有个人在你情绪上来的时候，陪着你。”
　　林月白愣了愣，不太习惯听到这么直白的表达：“不必，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楚玄没说话，他只是盯着林月白，看了他很久，像是要从他这句话里听出点别的什么。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药瓶从林月白手边拿开，语气轻得像叹息：“那就请尊敬的林科长再习惯一件事吧。”
　　林月白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楚玄低声道：“习惯有人在你身边。”
　　林月白的心脏猛地一滞。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像是刻意克制住某种情绪的波动。
　　然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极轻：“......随你。”
　　楚玄笑着捋了捋他乱掉的头发：“你就慢慢习惯吧，林月白。”


第48章 该谈谈了
　　一个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敲，杨瑞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随手放到桌上：“审完了，那小子说的和跟你说的没什么两样。你吃了没？”
　　林月白翻阅着报告，头也不抬：“不饿。”
　　杨瑞把东西推给他：“我没问你饿不饿，我是让你吃点东西。”
　　林月白皱眉，看了他一眼，没动。
　　杨瑞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拆开袋子，把一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鸡腿饭放到他面前：“楚玄给你买的，他刚走的时候让我顺手给你带过来。”
　　林月白动作微微一顿：“他买的？”
　　“不然呢？我可舍不得给你买饭。”杨瑞翻了个白眼：“你就吃吧，别管谁买的了。”
　　林月白垂眼看着那份鸡腿饭，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伸手把饭拿过来，打开。
　　杨瑞撑着桌沿，看着他拆饭盒，忽然笑了一下：“林月白，你知道吗？”
　　林月白没抬眼：“什么？”
　　杨瑞试探着问：“我原本还以为你和楚玄八字不合。没想到楚玄那家伙——啧，是真的不怕你啊。”
　　林月白回应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瑞想着，还好还好，这个反应，还是以前那个林月白，看来之前关于楚玄自己是多虑了。
　　杨瑞又问：“那你呢？现在你对他的看法，有没有什么改观？”
　　林月白的手微微一顿，眼睫垂了垂，没接话。
　　杨瑞见他不理，也没再说什么，拍了拍裤腿，准备去忙别的事。
　　“哦对了，”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补了一句：“楚玄说，他晚上还要来找你。”
　　林月白：“......”
　　他抿了抿唇，眼神微微沉了沉，低头咬了一口鸡腿。
　　心里却莫名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觉得楚玄说喜欢自己这件事也许在他心里压根就没有翻篇，林月白现在十万分肯定楚玄根本不是那种“说过的话可以轻易翻篇”的人。
　　另一方面是，林月白觉得自己是不想回应他的。这和是不是楚玄无关，和楚玄是不是个女孩儿也无关，是他自己不想回应任何人的感情。
　　林月白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件事作何反应。
　　他不喜欢有些东西被翻出来，但如果楚玄真的没打算翻篇，那就必须得谈一谈了。
　　趁着事情还没发展得太过麻烦之前。
　　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
　　林月白：“晚上在哪见？”
　　指尖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下，他本想再改几个字，但最终还是没有改动，直接把消息发了出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几秒后，对方回复得很快。
　　楚玄：“你要来找我？还是杨队跟你说的？我其实是和他开玩笑的。”
　　林月白看着这句话，眉心微动，片刻后，淡淡回了一句。
　　林月白：“我是说真的，有点事和你谈。”
　　这次，楚玄回得慢了一点，大概隔了半分钟，才发过来。
　　楚玄：“行，晚上你下班了我过来接你。”
　　林月白：“......”这人倒是习惯性地不问别人愿不愿意。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最终没有再回，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轻轻吐出一口气。
　　行吧。反正这个问题，早晚都要解决。
　　林月白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一走出警局，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半开着，楚玄正坐在里面翻看着手机。
　　楚玄见他来了，打了个招呼：“林科长，来了。”
　　林月白顿了顿，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打开副驾的门坐进去，顺手把安全带系上。
　　林月白问：“去哪？”
　　楚玄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去哪？”
　　林月白没什么想法：“随便，都行。”
　　楚玄笑道：“那不如去山上兜兜风？谈事情的话，这样也方便。”
　　林月白想了想，这个提议也合理：“好，那就这样。”
　　山路蜿蜒，夜色沉沉。楚玄左手的石膏还没拆，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点山间的冷意，掀起他袖口露出的线条明显的手腕。
　　林月白靠在副驾驶座上，手肘支着窗沿，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车灯一路照亮崎岖的山道，城市的灯光一点点落在身后，远远地铺展在黑暗之中，如星河流动。
　　林月白感觉楚玄好像提了点速度，随口道：“你就不能好好开车？”
　　楚玄嘴角带着点笑，单手稳稳地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这不挺好的吗？我车技比你稳多了。”
　　林月白没理他，偏头继续看着窗外，懒得搭理他对于交通安全无所谓的态度。
　　不一会儿，车子驶入山顶的露营基地，楚玄熟练地在一片空地上停下，拉起手刹，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他一眼：“下车吧。”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湿冷气息，林月白站在车旁，插着兜，抬眼望向远方的城市灯火。远处的城市亮起点点光芒，像是从天幕垂落的星河，被风轻轻搅动，灯火浮浮沉沉。
　　楚玄靠着车门，双手插兜，侧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意味：“这个地方怎么样？”
　　林月白轻轻吐了口气：“确实适合谈事情。”
　　他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楚玄，关于之前你答应我的——”
　　“你果然是为了这个找我。”楚玄笑了一下，目光盯着远方，嗓音低沉：“怎么了，回避了我这么久，终于肯跟我谈谈了？”
　　林月白低头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外套的拉链：“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我们也该谈谈了。”
　　楚玄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林月白垂下眼，嗓音有些低哑：“你没做到答应我的事，你还没翻篇。”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楚玄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所以呢？你希望我翻篇？”
　　林月白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目光落在远方的灯光里：“楚玄，这和你无关，我本来就不擅长回应这些事。”
　　“是啊，你确实不擅长。”楚玄声音缓慢而低沉：“不过林科长你难道真的没发现？你虽然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但你做的事却不像是在拒绝我。”


第49章 再表白一次
　　林月白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没办法否认。是的，他没回应，可他也没拒绝。
　　“我以为时间久了，你就会......”林月白嗓音微微压低，像是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的后半句该怎么接，顿了一才说：“会把这些也当成是开玩笑。”
　　楚玄低笑了一声，偏头看着他：“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你想的这种人？”
　　林月白没回答，抬手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
　　楚玄盯着他，声音低沉：“林月白，你有时候真的挺残忍的。”
　　林月白微顿，对他这个形容特别不满：“这跟残忍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楚玄偏过头，声音压低了一点：“你既不拒绝，也不接受，就这么放着，等我自己消耗完耐心离开？”
　　林月白抿了抿唇，目光沉了几分。
　　“你要是真的不想要这个答案，现在就把话说死，别给自己留余地。”楚玄靠近了些许，声音低哑，带着点不可察觉的锋利：“但你开不了口，对吧？”
　　林月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可以直接拒绝的。
　　林月白张了张嘴：“楚玄，我......”
　　他停顿了很久。
　　楚玄看着他的眼睛：“你看，你开不了口。”
　　林月白被他的靠近逼得退无可退，靠着车身，指尖抵着车门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楚玄，你到底想要什么？”
　　夜风裹挟着山间的冷意，吹动着车旁两人的衣角，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浮浮沉沉，像一片璀璨的海，沉在夜色之中。
　　林月白的后背轻轻抵在车门上，指尖微微蜷起，空气里一瞬间安静得诡异。
　　“很简单啊。”楚玄低低笑了一下，他伸手撑在林月白的身侧，手掌贴着车门：“我想知道，你是真的排斥同性恋，还是只是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