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林月白注视着他的表情，语气平淡：“出于同学情面，我先来找你谈谈，我想如果你突然被带去警局，会不习惯。所以如果你知道什么信息，希望你能如实告诉我。”
　　“没事，但还是谢谢你还为我考虑。”萧问语调依旧不急不缓：“大学那时候的事，我都记得。你确实帮过我，我也一直记着。”
　　萧问的目光如常，嘴角甚至带了点轻微的笑意：“月白，你也算是我的恩人，能帮的，我一定配合。”
　　林月白没接他这一套话，直接问道：“你和李然是什么关系？”
　　萧问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沉吟片刻，回答得平静而自然：“朋友。”
　　“只是朋友？”林月白的语气里透着不置可否的意味。
　　萧问抬眼看着林月白，语气坦诚：“我不否认，我对她有些喜欢。只是......我不确定她对我的态度，就没有说开。所以在我看来，我们确实只是朋友。”
　　林月白接着往后问：“那方便跟我说说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萧问抬眼看了看窗外，像是在回忆：“我刚回国那会儿，想找个工作，就去了一家连锁百货应聘。那天在等面试的时候，认识了李然——她也来应聘，我们顺便聊了几句。最后我没选上，她选上了，但她觉得能遇见一起找工作的同龄人不容易，就互加了联系方式，后来慢慢熟了。”
　　“你大学成绩还可以。”林月白追问道：“为什么不做相关的工作？”
　　“我大学没读完。读完大二之后，我出国了。”萧问目光平静地回视他，轻描淡写地解释：“在国外的时候，因为个人原因吧，也只读了半年，就没继续了。没有完整的学位，也没有实习经验，回国之后，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法医学。所以想先找些兼职看看。”
　　这个回答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得上坦然。
　　林月白心里略微思索了一下，视线落在萧问脸上，观察着他的神色：“李然死了，你知道吗？”
　　这个问题落下，萧问终于停顿了片刻，随后才缓缓抬起眼睛看向林月白，眼神依旧沉静得没有波澜：“......我不知道。”
　　“她很久没联系我了，我以为她是不想再跟我深交。”
　　萧问的语速依旧慢慢的，但手边的咖啡终于被他拿了起来，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才又放回桌上。
　　“如果不是你今天告诉我，我可能还以为她只是换了工作，或者是把我删了。我也没试着再联系她，是因为我觉得女孩子彻底不理你了，就没有必要再挽回了。”
　　林月白沉默了一瞬，观察着他的神色。
　　太平静了，甚至比大多数普通人得知朋友去世的反应都要冷静得多。
　　杨瑞在旁边听得微微皱眉，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点，但他没有插嘴，而是装作专心喝咖啡。
　　大学时的萧问并不是这个样子。他曾经性格内向，眼神总带着点小心翼翼，遇到不熟悉的人说话都不敢太大声。但现在的他，言谈从容，面对调查时镇定得近乎冷静，就连情绪的波动也极难察觉。
　　林月白观察了他片刻，意识到眼前的萧问已经完全不同于他记忆里那个内向到近乎自闭的大学生了。
　　变得太从容了，甚至让人意外。但这也意味着，林月白不再需要顾虑萧问是否能适应审讯室的环境。
　　林月白看了一眼萧问的表情，目光若有所思：“萧问，你变了很多。”
　　“都这么多年了，人总是会变的。”萧问笑了一下，语调不疾不徐：“你也是。”
　　林月白沉默地收回视线，声音平静地道：“我知道了。这些情况，还是得麻烦你跟我们回警局，再用录口供的方式说一次。”
　　萧问微微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可以。”


第47章 吃药又被发现
　　林月白顺利地把萧问带回了警局，萧问也非常配合。
　　杨瑞一路狂踩油门，赶在他们之前回到了警局，然后从门口迎上来，扫了萧问一眼，伸手拍了拍林月白的肩：“交给我吧，你先休息一下。你那黑眼圈都快能当国宝了。”
　　林月白没接话，看着杨瑞把萧问带走。
　　萧问突然停住脚步，说道：“回见。”
　　林月白点了点头：“回见。”
　　回到办公室，林月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案子推进到了这个地步，他本该觉得松一口气的，可是却并没有什么压力得到了释放的感受。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说不上来的烦躁和不安。林月白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他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的头发，眼神盯着电脑屏幕，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他却连一行字都没读进去。
　　光标在文件上闪烁，他却连鼠标都懒得动。
　　这个症状自己再熟悉不过。林月白叹了口气，拉开抽屉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出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小药瓶。
　　是因为见到了以前认识的人？还是因为最近总想起十六七岁时的事？
　　拧开盖子，他倒出几颗药，干脆利落地仰头吞了下去。药片的味道在舌尖晕开，仿佛这样就能压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让身体稍微松弛一些。
　　可这次，似乎没那么快见效。
　　林月白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连药瓶都还捏在手里，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靠了有一会儿了。
　　直到一阵冷风灌进来，楚玄的声音重重地砸了下来——
　　“林月白，你到底吃的什么？别告诉我你大白天的在工作时间吃褪黑素。”
　　林月白动作一顿，抬起眼，发现楚玄已经走进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药瓶。
　　林月白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玄没什么耐心地回了句：“你们杨队找我要了些场子里的资料，我给他送过来。”
　　林月白刚想说话，下一秒，那药瓶被人从手里猛地夺走。
　　啪——
　　塑料瓶砸在桌面上，滚了一圈，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声响。
　　楚玄眯起眼，低头看了眼瓶身上的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薄唇紧抿，额角的青筋隐隐跳了跳。
　　“抗焦虑......躁郁......”楚玄一字一顿地念着，然后猛地抬起眼，语气压抑着怒意：“你天天指着这些东西吃吃吃，你是药罐子吗你？”
　　林月白眉头微皱，语气带着点不耐：“你管的有点宽了，楚玄。而且，你要是有点眼力见，现在就知道你应该出去，然后帮我关好门”
　　楚玄嗤笑了一声，目光却锋利得像刀片，盯着林月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林科长，你要是想死，就他妈直接说，我送你一程好不好？”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林月白手指缓缓收紧，指腹摩挲着桌面，眼神沉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对上楚玄的视线。
　　“我没想死，楚玄。”林月白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我只是想活得像个正常人。”
　　楚玄怔住了。
　　还死死攥着药瓶的力道松了一些，他盯着林月白，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种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笑了一声，带着点不明的情绪：“活得像个正常人？靠吃这个？”
　　林月白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桌上散落的几份案件文件上，嗓音低缓：“如果不吃药，我连工作都没法正常完成。”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疲惫：“你不懂，楚玄。”
　　楚玄盯着他，目光深邃得像夜色，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拼命在忍着什么情绪。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许久。
　　过了几秒，楚玄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一直都在吃？”
　　“嗯。”林月白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像是被冷风吹散了些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而不是自己。
　　楚玄又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月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要问这个，过了一会儿才答：“记不清了。”
　　楚玄追问：“大概呢？”
　　林月白实在是不记得这些细节了：“大学吧，或者更早一点......我真的记不清了。”
　　楚玄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几秒，缓缓道：“那你最近，吃这些玩意儿的次数变多了？我都撞上两次了。”
　　林月白动作顿了顿。他下意识想说“没有变多”，可楚玄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根本不需要他说什么，答案已经被楚玄抓住了。
　　他偏过头，声音仍然冷淡：“还好，就是维持正常的量。”
　　楚玄没有立刻接话。
　　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像是轻微的波纹刚刚泛起，又被刻意压平。
　　过了许久，楚玄低声道：“那你最近......晚上还睡得着么？”
　　林月白眨了眨眼，在和楚玄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自己的情绪居然缓过来了一些。
　　林月白答道：“偶尔吧。有时候能睡着，有时候睡不着。”
　　“最近多久没睡好了？”楚玄穷追不舍地问：“这星期？还是这几个月？”
　　林月白觉得他的追问太多了。他眼皮抬了抬，有些烦，回头看向楚玄：“你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查户口？”
　　楚玄笑了一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那你现在，还撑得住吗？”
　　林月白盯着他，没说话。
　　“还是说，撑不住也不打算说？”楚玄的语气仍然不紧不慢，带着点习惯性的探究：“林科长，你到底是习惯了吃这个，还是习惯了硬撑？”
　　林月白没再说话，眼神微微偏开，手指缓缓滑过桌沿，像是想借此缓解情绪。
　　他能感觉到楚玄在看着他。那目光不算锋利，也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但又叫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无路可退。
　　林月白觉得自己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药瓶，过了几秒，轻轻叹了一口气。
　　“楚玄。”林月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挣扎：“我没有硬撑。”
　　楚玄终于直起身，然后他的声音落下来，平缓却清晰：“林科长，那你觉得，吃这个对你有用吗？”
　　林月白神色微顿。
　　这个问题不像刚才那些，只是简单地在探查他的习惯，它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人无法逃避。——有用吗？
　　林月白一时间没说话。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淡：“你希望我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