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纪事（推理悬疑）——十七远星

　　他说着，目光从林月白的脸上滑过，慢悠悠地继续道：“林科长，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连你个联系方式都没有，传出去像话吗？”
　　林月白闻言，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随手丢给他：“自己输号码。”
　　楚玄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一下，接过手机，迅速存下了自己的号码。
　　“可是林科长。”楚玄故作委屈：“我想要你的微信。”
　　林月白被他的语气弄得浑身发寒：“回去自己拿手机号搜。”
　　“哦？谢谢林科长。”楚玄收起自己的演技，一边输入号码，一边瞥了一眼林月白的手机界面。
　　原本还想看看他平时和谁联系得多，但林月白的通讯录干干净净，没几个人，寥寥几个备注也都是规规矩矩的名字，看着就很符合他的作风。
　　楚玄忽然心里涌上了点小小的恶趣味，手指迅速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熟练地给自己存了个新名字。
　　他嘴角微微勾起，正准备把手机递回去，余光却扫到了通话记录，手指一顿，滑动屏幕的动作下意识地慢了半拍。
　　最上方的那条记录却让楚玄眯了眯眼——昨天下午2:00，有一个和“姑母”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是一个多小时。
　　楚玄想了想，杨瑞是昨天下午六点过的时候和自己联系的。
　　而且，是对方打来的电话，而不是林月白主动拨出的。
　　林月白刚才分明就没有在打电话。
　　楚玄抬眼扫了林月白一眼，对方还站在原地，没人和他说话的时候就直愣愣地看着前方的地面，眼神空洞。就像是思绪被某种东西拽得太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楚玄看着他，心里的烦躁感更重，甚至有点想抽自己。
　　——自己到底在操什么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嫌自己管得太宽。
　　楚玄眼神一暗，手指不动声色地按灭了屏幕，顺手把手机递回去，语气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行了。”
　　林月白接过手机，随手解锁，视线落在通讯录的最顶端，指尖顿住了一瞬。
　　AAA楚玄。
　　林月白的眼皮跳了跳，然后慢慢抬起眼睛，目光冷漠：“楚玄。”
　　楚玄理所当然地回望他，一副“你叫我干嘛”的表情，眼神无辜地回了个鼻音：“嗯？”
　　林月白看着他，半点不为所动，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手速干脆利落。
　　几秒后，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楚玄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原本玩味的笑意微微一滞，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新鲜出炉的备注竟然是——
　　嫌疑分子。
　　他怔了半秒，随即低笑出声：“林科长，抓人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嫌疑人了？”
　　林月白神色冷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一滑，将手机锁上，随手塞进兜里：“所以现在暂时还是嫌疑分子。”
　　楚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舌尖轻抵上颚，意味不明地轻咂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叹了口气：“行啊，林科长。”
　　他语气带着点惋惜：“不过，我说真的，‘嫌疑分子’听起来太生分了，你要不大方点，给我换个更亲切点的称呼？”
　　林月白脚步微顿，侧眸瞥了他一眼，目光淡得像是在看街边随处可见的电线杆：“比如？”
　　楚玄嘴角一勾，压低嗓音，缓缓靠近半步，声音带着点故意的暧昧，靠近林月白的耳边吐出几个字。
　　“.......”
　　话音刚落，林月白动作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吓人的东西。
　　楚玄觉得林月白的表情从未和现在这样丰富过。
　　林月白偏头看了楚玄一眼，目光复杂得像是在审视一个精神状态堪忧的病人，随即毫不犹豫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和楚玄精准拉开距离。
　　林月白拧着眉头看着他：“......滚。”
　　楚玄的眼底的笑意却半点没减，反而更浓了几分：“啧，拒绝得这么干脆，真伤人心啊。”
　　林月白眼神一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在强压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随后，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径直朝路边走去，拦下一辆车，语气平静：“说吧，你打算带我去哪？最好早点结束，我要回家。”
　　楚玄悠闲地走到车门另一侧，手撑在车顶，语气散漫地问：“林科长这么配合，看来对我的安排很期待？”
　　林月白正在拉开车门的动作一顿，侧眸睨了他一眼：“要是你的安排让我觉得浪费时间，你最好提前准备好遗嘱。”
　　楚玄眯了眯眼，笑得意味不明，手指轻敲着车顶：“你这么吓唬我，该不会是怕了吧？
　　林月白语气开始不善：“最后问一次，去哪？”
　　楚玄弯腰钻进车里，朝司机报了个地址，唇角带着点不怀好意的弧度：“去了你就知道。”
　　——十分钟后。
　　林月白站在游乐场的大门口，陷入了沉默。
　　门口还张贴着海洋馆区域的广告。
　　【海洋馆新朋友——大白鲨！超帅！】
　　林月白的脸色黑得像下一秒就要把身旁的人打包丢进海洋馆喂鲨鱼。
　　“楚玄。”他的声音带着点隐忍：“你是不是觉得我三岁？”
　　【作者有话说】
　　林月白：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第20章 玩玩看嘛无聊的大人
　　楚玄站在他旁边，姿态闲适，嘴角勾着一抹轻松惬意的笑，像个成功恶作剧的罪魁祸首。
　　林月白缓缓转头，目光平静得像是暴风雨的前夕。
　　“玩玩看嘛，无聊的大人。”楚玄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他两秒：“况且我真的没把你当小孩，三岁的小孩都比你爱玩。”
　　林月白眼角一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林月白缓缓开口：“.......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的人生可以变得很短暂，你要不要试试？”
　　“我建议你别这么生气，林科长。”楚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你现在正站在一个充满欢乐氛围的地方。”
　　然后他偏头过去离林月白的脸近了些，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表情别这么吓人，你会吓到小孩子的。”
　　林月白躲开他的视线，扭过头将注意力放回眼前。
　　林月白的目光缓缓扫过游乐场，灯光璀璨，人声鼎沸，像是另一个世界。
　　旋转木马缓缓转动，五颜六色的灯光映照在人们脸上，投下温暖而轻快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糖果和爆米花的甜腻气息，偶尔有小孩子欢呼雀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轻快得仿佛连空气都被搅得发甜。
　　他注意到原来游乐场里也是有大人在玩的。情侣们挽着手，肩并着肩，戴着卡通发箍，怀里抱着大大的棉花糖，笑得毫无顾忌，像是整个世界都温柔下来，只为他们而存在。
　　他还以为来这种地方放肆地玩一天是小孩子特有的权力。
　　“林科长。”楚玄也注意到了旁边的棉花糖车：“来个棉花糖吗？”
　　林月白的呼吸顿住了。
　　棉花糖......
　　脑海深处，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浮现出来。那是一个久远得几乎已经被时间磨淡的记忆，画面早已支离破碎，只剩下残存的气息。
　　阳光明媚，空气里飘着浅淡的甜味。一双温暖的手把棉花糖递到他面前，柔和的嗓音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月白，尝尝这个？甜甜的，妈妈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林月白怔了片刻，眨了眨眼，强行将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从脑海里挥去，收回视线，重新回归现实。
　　眼前的棉花糖不属于那个声音，也不属于他。
　　林月白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强行压下某种隐隐作痛的情绪，嗓音低哑而冷淡：“楚玄。”
　　“嗯？”
　　林月白偏头看着他，语气冷得近乎无情：“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这种小孩子玩意儿？”
　　他站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衬衫的衣角被风微微扬起，侧脸线条冷硬，眼神沉静，像是一幅格格不入的画面。
　　“林科长。”楚玄没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你知不知道，快乐能让人大脑分泌多巴胺，甜的东西也一样，所以这东西能让你的精神状态保持正常。”
　　林月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你需要放松放松。”楚玄笑着耸了耸肩：“整天死气沉沉的，不利于长寿。”
　　“哦。”林月白语气平静：“太平间里面的那些尸体够放松了吧，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能不能活过来？”
　　“......”楚玄被他的比喻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你这嘴......猴年马月才能听到我们林科长说点吉利的好话？”
　　林月白没再搭理他，侧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上，脸色沉了一瞬。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了情绪：“我不需要放松，也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生活。”
　　楚玄终于发现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林月白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人群。
　　他的心情从昨天开始就压着一股莫名的不痛快，像是一根细长的刺，隐隐作痛，却找不到具体的位置。而此刻，那根刺被什么东西狠狠拽了一下，瞬间刺破了某处薄弱的屏障，让所有压抑的情绪倾泻而出。
　　“是啊，心情不好。”
　　楚玄刚要开口，却见林月白忽然转过身，毫无征兆地往游乐场另一侧走去，步伐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楚玄微微一愣，伸手想拉住他：“.......喂，你去哪儿？”
　　林月白猛地甩开他的手，目光冷淡至极，声音低哑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楚玄，你能不能别这么烦？能不能别老跟我？”
　　楚玄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火，眉头微微拧起：“我怎么你了？”
　　林月白的肩膀绷紧，他的眼神依旧冷淡，可眼神里却泄露了一丝情绪，像是一道将要决堤的裂缝，被强行压制住的波涛在深处翻涌。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讥诮。
　　“是啊，你什么都没做啊，就是非要跟着我，非要管我怎么过日子，非要用一副‘我懂你’的模样来指手画脚。”
　　楚玄站在他面前，视线落在那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里莫名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