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眼下他在想，自己当初放弃《坏年》某种程度上算不算因为爱情。
　　林融哼着那首经典的同名歌，突发奇想问：“你说如果我中学就能认识你，跟你成为同桌，会怎么样？”
　　谭明琛瞥来，“我不至于留两级。”
　　林融没好气地在他肩上锤了下，“你认真点。”
　　谭明琛哑然失笑，没办法似的：“哦，认真点，如果早跟你做了同桌，”作思考状一会儿，“初恋就会早两年。”
　　林融小失所望：“就这样？”
　　谭明琛没回答，牛头不对马嘴道：“我上次来加州是十多年前的平安夜，到齐佑家里参加他的生日party，不太巧，撞见了陆檐……”
　　林融顿时会意。
　　谭明琛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继续说：“我很早就确定自己的性取向，但不像齐佑，有确定的人，所以多少带着点得过且过的意思，对未来没什么期待。如果中学遇见你的话……”他淡淡道：“我会从中学就开始创业。”
　　谭明琛一副坦然的作派，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在讲比“我爱你”还要动听的情话。林融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手刚伸进口袋，触电般缩了回来。
　　谭明琛突然说：“照片的事委屈你了。”
　　林融手还放在桌下，反应慢了半拍：“你知道了？”
　　四目相对，谭明琛恍惚想起出国前在疗养院，林女士颇郑重地对他讲，以后有什么别总自己一个人扛，也可以多依靠小融，家庭嘛，互相需要才不孤单。
　　“都知道了。”谭明琛说。
　　知道你把《坏年》给简杭、不继续唱歌也是因为迫不得已，知道你曾经为了我们也牺牲了很多，还知道你铤而走险爆料是为了帮我分散热度，该说“对不起我错了，都怪我幼稚天真”的或许要多一人。
　　所以什么恨也不成立了。
　　“在古镇我就在想，歌的事你应该有苦衷，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谭明琛说，“我早该这么想的，你怎么可能舍得把《坏年》拱手让人，”他自嘲一笑，“我怎么会那样想你。”
　　林融看着他因酒精而轻微泛红的眼角，凑上去亲了亲，拿来时在路边看见的标语说：“不重要啦，no turning back，我们都已经更进一步了。”
　　两人头顶吊灯提供的光线有限，可林融总觉得谭明琛红了眼。
　　偌大的餐厅二楼清了场，顾客只有他们二人，往楼下看能看到花园喷泉和坐满人的散台，既安静也热闹。
　　谭明琛突然抬手。
　　灯光全部灭了。
　　“齐佑说这家餐厅还有个别名，叫valentine，每对来求婚的couple，都会一生一世。”
　　中间的吊灯重新亮起，一跟耳机线从上方垂落——挂着枚戒指。
　　林融下意识一激灵，愣怔看着谭明琛，心跳比大脑先一步有了反应。
　　从两人恋爱初期开始，谭明琛就发现林融是很传统的注重仪式感的浪漫主义，认为新年要放烟花，生日要吹蜡烛许愿，如果不是这段感情太特殊，一定忍不住把幸福告诉所有人。
　　下午那场匆忙的登记是他迫切想要和林融有名有份，此刻选择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餐厅征求林融的意见，是弥补缺失的仪式。
　　“在明天之前确认一遍，”谭明琛隔着戒指看着林融的眼睛，很慢地问：“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林融不等话音落地就道。
　　戒指折射出的光线晃眼不已，他摘下套在无名指，“我，你……哎呀，”语无伦次地，林融手忙脚乱掏出口袋里的小方盒，打开送到谭明琛眼前，“你怎么不说你已经买了，我都怕你没时间，也准备了……”
　　里面同样躺着一枚戒指。
　　“谭明琛，我们……”
　　“我爱你。”
　　谭明琛从没有过这样直白地表达爱意，哪怕是在热恋期，对此林融不知该不该感谢美国的民风。
　　耳机线还在面前悬着，度过了耳机分你一半的青春期，林融的心跳频率和那会儿没什么分别。
　　谭明琛将戒指戴上，说：“现在开始，我的财产分你一半。”


第69章 永远都会在【尾声】
　　证件拿到手后，谭明琛的访问工作也结束了。
　　算上先前的逗留，签证时间还剩两个月多点，林融物尽其用，就此开启了蜜月旅行。
　　两人美西自驾了一个月，中途和齐佑的豪宅打卡留念，给里面另一位男主人送了家乡的花椒酱——林融来之前齐佑特地嘱托的。
　　逛完又飞往东边，离开之际还顺便留在时代广场跨了个年。
　　谭明琛不明白为什么要去那种人山人海的地方凑热闹，林融摇头晃脑地把歌词唱给他听：“因为‘时代广场的跨年，颐和花季的蓝天’。”
　　谭明琛一边无语，一边老老实实地去订酒店。
　　跨年夜这天，国内传来喜讯：《健忘症》电影成功过审拿到了龙标，林融在酒店开了瓶香槟与谭明琛庆祝——碍于广场人流的密集，两人还是将活动范围限在了酒店内部。
　　这趟出游进行得低调，徐姐事先跟媒体打过招呼，林融出门做基础防护，也尽可能避开了华人聚集的街道，仍防不住路人的偷拍镜头。
　　谭明琛只好联系平台限制相关帖子推流。
　　林融在美国度假的消息传了出去，据当事人口述是和男性朋友，看着岁月静好的，具体高清照却找不到几张。
　　直到林融将自己和广场大屏的广告照自拍发上微博，他在美国度假的消息才得以认证。
　　大屏前一秒还是自己的地广，后一秒就开始倒计时的感觉实在奇妙，林融靠在谭明琛怀里，看着落地玻璃外漫天的彩带气球，眼神有些许迷离。
　　两人刚运动完一轮，汗滴还挂在鬓角。林融察觉到危险地带有手在游动，打了个激灵，紧接着被按趴了。
　　林融双手扒着落地窗，喷出来的雾气覆在玻璃上，白花花的一片。谭明琛食指在上方划了一道，沾着水渍往下方入/口挤。
　　“唔。”饶是房间里一盏灯未开林融也忍不住羞耻，咬着唇哼唧了两声，“老公。”
　　谭明琛按着他，“看外面。”
　　新的一年，大屏重新变成了林融Ignis代言照，除广告词外，还多了两行《坏年》的歌词，落款：From Lin Rong。
　　「真的没人觉得Ignis对我们融太宠了吗……又是广场大屏又是帝国大厦，以前的代言人有这待遇？」
　　「是知道融哥在纽约特意买的吧，这波纯粹是和金主爸爸双向奔赴啊。」
　　「哎哟，融哥最近有点太神秘了，这么久没发微博，怎么突然就跑纽约去了，原来网传是真的。」
　　「绒绒幸福的话杳无音讯也没关系。」
　　「你们是真傻还是装傻啊，算了多说又要被喷造黄谣。」
　　「我来说吧，内部消息，lr和ignis创始人是老相识，发小，至少认识二十年了。」
　　「老相识还是老相好？」
　　「真的吗我不信，有这牛掰发小还能受无良公司压榨？无双娱乐倒闭了。」
　　「李涛，你们真的信《坏年》是无双从林融手里抢来给简杭的吗，感觉简杭那澄清帖在春秋笔法，卖惨嫌疑很大啊，还扯什么原生家庭。」
　　「抑郁症警告！原生家庭给压力警告！公司压榨警告！总之我们简杭小哥哥就是冰清玉洁迫不得已呀，所以能先给林融道个歉吗？」
　　「可前段时间不是真有人在精卫看见简杭了吗？说状态看起来很差，别真跳了……」
　　「他现在跳下去能洗不白了好吧。」
　　「除非攻克癌症。」
　　「反正无双要告简杭损害他们名誉权了，狗咬狗也是乐，们内鱼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说起Ignis，道歉声明发了吗？那事是不是没后续了，年底忙起来我都忘关注了。」
　　林融在第二天将登上回国飞机时才有心思上网关注这些，切小号回复一句：「发过了，后续查出来是恶意抹黑，Ignis好着呢。」
　　一个月前徐姐传来消息，简杭团队想见面协商求和，姿态放得极低，称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条件尽管提。
　　和谭明琛朝夕相处几个月，林融也增长了冷嘲热讽的功力，让徐姐转达反问：难道我配合你就能躲过被封杀吗？
　　这是实话。
　　林融自身影响加上谭明琛的背后助力，事到如今，行业内无一人敢用简杭，已落成的项目甲方宁愿重新动工都要解约，简杭在微博上利用仅剩粉丝的同情心四处卖惨甩锅，逼得倾尽资源力捧他的前东家无双都发了律师函要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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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来个小时的航班坐得林融腰酸背痛，回到家刚躺下休息一会儿，被谭明琛拖了起来。
　　“干嘛……”
　　一套西装丢过来，“参加婚礼。”
　　林融打哈欠的动作刹住，视线缓缓聚焦了，“我也去？”他自问自答，“这不好吧……”
　　“不然我光看他们恩爱吗。”谭明琛说着就上手来脱衣服，“换衣服。”
　　两人急匆匆在新年第一天回国，是为了谭明琛能如期参加谭明珩的婚礼——谭明珩不知为何突然改变心意，把亲近贵客都邀请了个遍，总而言之，这场临时起意补办的婚礼并不潦草。
　　懵懂间林融已经被谭明琛脱下了一件针织衫，仰着头想尝试着分析什么，瞥见他腕上的表，喉咙又梗住了。
　　——自己用第一份通告费送他的那一只。
　　前段时间在西雅图路过这牌子的专卖店，林融突然想起这茬，问后得知手表还在谭明琛柜子里放着，不常戴，但指针一直在走。
　　林融看着表，干吞了口唾液：“今天怎么戴这只？”
　　两个字好整以暇地蹦出来：“炫耀。”
　　婚礼在谭家主宅，从门口进入，辗转几道门槛才见到宾客。饶是见惯了大场面，此刻面对一众陌生视线林融仍有些局促，“您好。”
　　言画愣了愣，“你们来了。”
　　“新婚快乐。”谭明琛不动声色地将他揽近了些，直视谭明珩，轻抬下巴。
　　谭明珩嘴角紧绷，脸上难看出情绪。
　　对林融的到来出乎意料的不止新娘。
　　两人戒指在无名指上戴着，领带甚至特地选的同色系，再加上心照不宣的传闻，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场面有些难言，林融正犹豫要不要松开谭明琛，一声亮堂的呼声穿透人群。
　　“林哥！”言书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