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简杭带着林融一起敬酒，说下次有机会记着我们两个，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套话无可挑剔，林融再多不自在都被藏在了笑容底下。
　　酒过三巡，林融终于找着机会把简杭拉出包厢。“什么情况，你没告诉我是……这种局啊。”他压着嗓子问。
　　简杭喝得多，反应也有些迟钝，许久才歪嘴笑道：“什么局？带你交朋友好像跟害你似的，这儿可好多人都想认识你。”说着手就往林融脸上碰，林融躲开了。
　　“怎么还这么单纯啊。”简杭叹了口气，开始讲道理。什么这个圈子里最重要的就是人脉，热度只是一时的，唱跳偶像做不长久，就我们那选秀，第二季已经开始办了，你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考虑以后的路，越早搭建自己的人脉越有利，我是在帮你。
　　他说得头头是道，语气也诚恳。其实林融知道这类商务酒局无可避免，但要真正做到内心热衷还是难。
　　“哦我忘了，”简杭说，“你可以捡谭明琛的人脉。”
　　林融鼻头皱起，“不会。”
　　到底是多年好友，简杭太清楚林融的痛点所在。林融是什么人，凭借一身才气从小都在舞台焦点，得到的追捧不必谭明琛少，当初乐队被人认错都要较真纠正的人，不会容忍自己被看轻——他讨厌甚至是害怕被人当作无能的需要被谭明琛庇佑的附属。
　　渐渐的林融开始学着适应酒局，某种意义上说和那晚谭明琛说的一样，融入环境。
　　简杭依然会帮忙挡酒，林融真正喝进肚的连并不多。可饭局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两次，有时候甚至连着几天都有，林融再怎么少喝也无可避免沾染酒气。
　　有次多喝了半杯，夜晚躺在床上，谭明琛抱林融一会儿，突然埋头，问：“你喝酒了？”
　　林融困意难挡，嘟囔一句聚餐就陷入了昏睡。
　　林融直觉谭明琛不会高兴，从来没对他提过这些。娱乐圈就这么大，林融清楚自己只是仗着谭明琛工作繁忙糊弄，不可能真的瞒住，况且他还有个做导演的好哥们。
　　简杭得知后不以为意：“放心，他会理解的，他生意做这么大，参加的这种酒局和你比起来只多不少。”
　　这晚林融又被叫了出去，说是给某制片公司老总的公子庆生，他原本忙着练歌想拒绝，经新认识的圈内朋友大肆吹捧一番，最终没拉下脸。
　　生日宴相当闹腾，这小公子从美国回来，爱抽的烟劲头都要强些。林融在起哄下唱完两首，脸色越来越差。
　　“怎么了？”简杭扶住他。
　　林融喝了口柠檬水，眉头皱得能拧死苍蝇，“醺人。”
　　“谭明琛不抽烟啊？”简杭打趣。
　　“反正他敢在我面前抽我就骂他。”
　　对面，寿星朋友怀里搂着位裙子短到腿根的姑娘，一边唱歌手一边往裙摆下钻，那姑娘也配合得紧，双手抱着男人，咬着唇面露羞赧。
　　林融默默移开视线，旁边的人却八卦地凑了过来，“那女的你认识吧？电影学院的，傍上了吴总，才大二就已经在演女一号了，原本的女主进组半个多月了还能被她挤走——就因为她是那剧的原著粉。”
　　林融淡定地哦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清楚？”简杭饶有兴致问。
　　“可不吗，这种事大家都心照不宣的。”
　　传八卦的叫郑原，这回一起录节目的，出道四五年口碑一直很不错，。他用前辈的口吻娓娓道：“你们看到咱圈子里那些红的快的，没几个守身如玉的。”
　　林融正愣神，手臂被人推了下，“诶你要不要……？”
　　“什么……？”
　　“单独陪老板们玩玩啊。”郑原笑容暧昧不明，说着往斜对面沙发上瞥了眼，“那边那位，广电的，今晚可一直在看你，八成是对你感兴趣。”
　　林融瞬间意会，“我不要！”
　　简杭默不作声地啜了口酒，男星笑着搂住林融，“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很轻松的。”
　　林融依然拒绝，脸色难看了几分。
　　“怕女朋友不高兴？”
　　林融失笑，“我哪有女朋友。”
　　“那就是……”郑原压低声音，“看不上？”
　　林融脸色僵，“没有，没有的事。”
　　“不过也是，”男人自言自语，“那些人都是玩玩而已，由奢入俭难，混出头了倒还好，没混出头到时候被金主抛弃，落成很大的。”
　　林融待不下去，以透气的借口离开了包厢，还没吸上新鲜空气，转头撞见了枚熟悉身影。
　　一怔，“齐佑？”
　　走廊拐角，齐佑手里捏着酒杯，挑了挑眉，“原来你真的在。”走廊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他慢悠悠踱步而来，“我在你们隔壁包厢，听他们说隔壁房间在办生日会，还听见了你的名字，特意出来看看。”
　　那神态林融看着莫名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直视，“好巧啊。”
　　“林融，”齐佑似笑非笑，“我让你别太在意自尊心，不是叫你赔自尊心的。”
　　“你想哪里去了！”林融当即反驳，“就是个普通的生日聚会，我连酒都没喝。”
　　齐佑神情未改，林融暗自叹口气，本能地软了眉眼，“别告诉谭明琛。”
　　齐佑嘴角一抽，“你没病吧？干嘛对我也那样笑？”
　　林融茫然无措，“什么笑？”
　　“浪荡的笑。”
　　“……”可怕的死寂。
　　“算了，”齐佑摆摆手，转眼挂上副开玩笑的姿态：“想我不告诉他可以啊，你来给当我男主。”
　　林融尚未从语出惊人中回过神，听他接着道：“我的新电影男主角罢演了，你见过的，陆檐，我见过那么多人，只有你长得有他几分韵味……剧本就是给他写的。”
　　林融掌心在衣服下摆擦了下，抬头发现齐佑眼底流出了悲伤，眼皮一跳，“你怎么了？”
　　沉默在走廊蔓延，齐佑斜靠在墙边，透过这张相似的脸看到欲遮还休的少年气，竟找不到词语解释此刻心情。
　　“没什么，就当我感性了吧。”他拍拍林融，话题突然转了回去：“这圈子关系网的确重要，你接触点有用的我支持，但这种……”视线扫向包厢门，“还是少接触。”
　　“这是哪种？”
　　“爱拉皮条……”
　　话音未落，包厢门被推开了，“林融！生气了吗——”里边的年轻歌手探出脑袋，与齐佑四目相对的瞬间眸光亮起：“诶你是不是齐佑？林融，你们认识？”
　　林融忙不迭摇头，“没，不认识。”
　　“刚认识，被林融同志的魅力折服了，想翘墙角。”齐佑不明不白地笑了声，“你们慢慢玩啊，早点回去。”
　　“诶要不进来一起……”
　　齐佑头也不回地走了，绕过拐角回到包厢，他拿起手机：“喂，琛儿，告诉你件事。”


第46章 我就是他的人脉
　　到底心虚，这晚林融提前离场了，到家后谭明琛还没下班，他躺在床上刷微博刷到快十二点，才看见谭明琛推门而入。
　　林融当即起身迎接，“你回来啦。”
　　谭明琛好像很疲倦，回一个吻便钻进了浴室。
　　说实在话林融不大信任齐佑的保密，于是整晚都揣着忐忑旁敲侧击，但谭明琛没表现出半点异样，这晚没有，接下来的几天也没有。
　　林融的心渐渐咽回了肚子里，事后他煞有介事地对齐佑讲，谢谢你帮我保守秘密，但电影这个东西我真演不来，加油，我相信陆檐一定会接受你的！
　　齐佑给了他一个白眼。
　　开春，《音遇》第二季开始了首期录制，一共三天两夜，录制地点在一商业景区，离京也就三个来小时车程，谭明琛原本已经处理好了工作要同行，谁知临时到访了个客户。
　　林融收拾行李时他在一旁看着，突然问：“你录完节目就回来吗？”
　　“那能去哪儿？”林融头也没抬，捡起一件嫩蓝色卫衣，“诶你说我穿这套怎么样？”
　　“好看，你……”
　　“算了，”林融没听见谭明琛将出口的话，放下卫衣自言自语，“太嫩了，一点也不稳重。”
　　年后他就把头发染回了黑色，只在刘海挑了两撮灰，公司知道后莫名不高兴，让他以后别私自染头发。林融挨了训委屈得不行，找简杭倒完苦水，回家又找上了谭明琛。
　　谭明琛一针见血：因为你先斩后奏，他们觉得不受控制了。林融当即吐槽做领导的都莫名其妙，被“做领导”的谭明琛做了。
　　受四面八方的摄像头限制，节目录制期间林融消息发得少，谭明琛从微博上刷到的路透判断出他玩得还挺开心，只是身边永远有个碍事的身影，或者说不止一个。
　　除简杭外，这次路透热度最高的是林融与另一女星的互动。照片里的女星不知为何情绪不佳，林融坐在她身边，捧着盘蛋糕笑容满面，显然是在逗人开心。
　　「新的cp已经诞生。」
　　「花蝴蝶本蝶，多少有点倒贴我姐了哈，我们可不炒cp，别蹭。」
　　「楼上懂什么，我们融一直都这样的好吗。」
　　「我融怎么在哪儿都这么受欢迎，请公司多给接综艺好吗？这孩子性格太圈粉了，妈粉欣慰。」
　　网友评论谭明琛看得心烦，说配的说蹭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拉黑了。
　　送走客户的这天，林融的节目也录完了，谭明琛第一时间发去消息问候，等了十来分钟没等到回信，拨了个电话过去。
　　接的是简杭。
　　“谭少？诶我简杭，融儿跟我在一起呢，他现在睡着了……是喝了一点，这不高兴嘛……其实也没喝多少，是他酒量不太好，我一个没看出就……哎放心，平时我都护着呢，不会让他吃亏的。”
　　两天下来，助理是最清晰感受到谭明琛情绪的人，此刻大气也不敢出，默默往旁边挪了一寸。
　　直到第二天，谭明琛才接到林融的回电。他原本憋了一肚子火，听见那嘶哑的嗓音火气泄了一半，绷着脸语气尽可能轻地问，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林融吸了吸鼻子，迟了稍许回答：明天回来，今天还要补录几条备采。
　　难得不用加班没有应酬，谭明琛计划的夜晚跟林融单独度过也泡了汤。他望着办公楼外的街景，有些说不上来的烦躁，干坐一会儿，约了齐佑衡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