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你果然是个恋旧的人。”林融指着桌面的花瓶，“我记得那花瓶以前不放那儿，应该在茶几。”
　　“就在那儿。”谭明琛面无波澜地坐进工位，“你不是去做笔录吗。”
　　“是啊，等徐姐来接我。你不会让我出去等的吧？我现在名气这么大，引起骚乱多不好。”林融在沙发上坐下，想了想又说：“不知道徐姐什么时候来，她现在可能在午休，我是个好老板，总不能大中午打扰人家。”
　　视线幽幽扫来，林融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嘻嘻道：“我没有点你，你也是个好老板。”
　　谭明琛戴上眼镜，手握着鼠标点了几下，突然问：“你不吃饭吗。”
　　“你在关心我吗？”
　　“……别死在我办公室。”
　　谭明琛脑袋回到了电脑后，林融手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说：“可我不敢给手机开机，点不了外卖，能借用你的吗？”
　　半个小时后，助理把林融报给谭明琛的菜名送了进来。林融边道谢边拿咖啡，下意识啊了一声，“怎么是热的。”
　　助理茫然地看向谭明琛。
　　“没有，我没有嫌弃的意思。”林融赶紧笑着解释，“没关系，热的也一样，辛苦你了。”
　　待助理一走他又变成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谭先生——可以借点东西下饭吗？我保证安安静静的……不然我就只能看着你下饭了。”
　　大概是被这厚脸皮折服，谭明琛塞给了林融平板和一副耳机。
　　林融心满意足地点进视频软件，戴上手套，撕下一只窑鸡腿，还没开始筛选片子动作就被迫暂停了——播放记录里最上方，赫然是十年前那档练习生养成选秀综艺，播放时间在一个月内。
　　喔唷，还有惊喜。
　　心脏又飘了起来，林融看向显示器后的谭明琛，问：“这是你的平板吗？你自己的？”
　　“是我偷来的。”谭明琛面无表情，“你吃饭哪来这么多话？”
　　林融嘴角一抽，放下鸡腿脱下手套，端着平板走到谭明琛面前，“没想到你也需要看我下饭啊。”捕捉到那张脸上的羞恼，眼疾手快地把平板抱走了。
　　“别告诉我你把vip借给别人了。”林融抢过他的词，笑吟吟说，“也别告诉我你是不小心点进去的，这里面还有观看进度呢。”
　　无言一阵，谭明琛摘下眼镜，“我是看了，那又怎样，放着不就是让人看的吗。”
　　突然的坦荡杀了林融个措手不及，他词穷一瞬：“你好飒……那我好看吗？”
　　谭明琛嘲讽：“沾花惹草的样子很好看。”
　　“那惹到你了吗？”趁他语塞，林融点进了视频。
　　屏幕画面里，林融身着白T盘腿坐在练习地板上，神情专注地与队友商讨作词——二公分组battle那期，林融选了唱作，与简杭同类不同队，是节目里唯一在舞台上输给对手的一次。
　　节目赛程紧迫，这首歌此刻听来有些粗糙，但放在当时绝对算得上出色，林融和队友也都满意，以为至少能拿到全场前三。
　　现场投票人气占比更大，林融这队一大半都在出道位，输了着实爆冷。
　　下台之后林融没憋住，偷偷抹起了眼泪。简杭发现后当着镜头跑来哄他，效果甚微，末了还是林融借工作人员的手机给谭明琛打了个电话，勉强才止住眼泪。
　　结果被后期一剪，功劳又全算在了简杭头上。
　　“当时输了之后我给你打电话，你记得吗？”林融忽然问，“你安慰我说是因为另一组有简杭，我还骂你小心眼了。”
　　谭明琛反问：“我说错了吗？”
　　“没错，只是我那时候不懂。”
　　节目映衬下，叙旧水到渠成，林融盯着他睫毛扫下的阴影，语调放轻：“后来节目录制完，你把我从宿舍叫出去，本来我已经控制住情绪了，谁知道见了面又不受控制了。”
　　谭明琛掀起眼皮，似乎不太耐烦，“是你太固执。”
　　“不是，是我太想你，所以见到你更委屈了。”
　　林融知道谭明琛在烦什么。
　　当初节目组和公司想捧简杭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圈内潜规则没人会拿上明面讲，除了谭明琛。
　　那晚见面后争吵又爆发，也是因为林融忍不住想强调自己的观点，而谭明琛终于耐心耗尽，不乐意再哄人。
　　谭明琛表现得很无情，说：“你不想输还不简单，以后每次分组都跟简杭一队，哦差点忘了，下次是公演是粉丝选C位，你和简杭肯定不会同队，不如你主动跟粉丝交代，自己不想当C，到时候分组让简杭把你选进去。”
　　林融气红了脸，说不要。
　　谭明琛又说：“还有个简单的，我现在去找项目负责人，让他们改捧你。”
　　林融气得更红了：“不要！！！你不要插手！”
　　紧接着第三次公演，林融拿了整场舞台点赞王，喜不自胜地给谭明琛打电话：看吧，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哪有那么多黑幕？你错了。
　　谭明琛好像很累，没什么脾气地笑了两声，说是，你打败了资本。
　　结果第二天公布的排名直接把他砸懵了——成团前最后一次排名，保持了多期第一的林融掉到了第二。
　　林融终于开始懵懵懂懂理解谭明琛的话。
　　好在节目组的操作虐惨了粉丝，最后时间里集资打投卯足了劲，顺利送他C位出道。
　　成团夜耳麦里导播的话，和冲破耳麦钻进来的欢呼又在十年后环绕，后来很久很久林融都觉得成团那晚像是在做梦，只是并非完全的美梦，余威波及到此刻，他的呼吸竟越看越急，应激似的。
　　视频里那位导师一脸严肃，说：“林融，我一直很期待你的创作舞台，但是今晚的表演， 你是最让我失望的那一个……”
　　平板被谭明琛夺走了，“你还吃不吃饭了？”
　　林融猛然惊神，“吃。”他在裤腿上擦了把冷汗，揶揄声有些颤：“你不会每次都要看着我才能吃下饭吧？”
　　谭明琛退出视频，凉凉道：“播放时间在一个月前，你的意思我一个月只吃一顿饭吗。”
　　“说不定你看我一次就能满足一个月呢。”
　　谭明琛终于意识到这样斗嘴很幼稚，重新戴起眼镜，亦挡住了面颊似有若无的红晕，“去吃饭，别烦我。”
　　林融彻底缓过了神，飘着到茶几带着鸡腿飘了回来，谭明琛目光追随着他的步伐，本能防备般问：“你要干什么？”
　　“你把我平板抢走了，我看你下饭啊。”林融看着他，咬了一口鸡腿，“啊，饱了，果然秀色可餐。”
　　谭明琛深吸口气，“林融。”
　　林融恍若未闻，一手撑着转椅扶手，一手将鸡腿送到他嘴边，“你要不要尝尝？窑鸡，很香的。”
　　谭明琛推开，“不要。”
　　林融送回去，变本加厉地凑近了些，“吃一口嘛。”
　　谭明琛再次推开，“你再骚扰我我就……”
　　叩叩——
　　敲门声响起，林融瞳孔骤缩，条件反射地钻进了办公桌下方，擦过谭明琛身下的瞬间，他明显感知到那双腿抖了一抖。


第32章 勉为其难一个吻
　　“进。”谭明琛的声音亦有些抖。
　　门开了，脚步声与陌生人声同时响起：“谭董，小程序测试那边给的……您怎么了？”
　　谭明琛咳了咳，“没事，你接着说。”
　　林融蜷缩着挤在谭明琛腿间，迟钝地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躲起来，难道我现在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谭明琛身边了吗？
　　都怪以前藏习惯了。
　　曾经两人关系见不得光时，这样的突发情况也有发生。有一次林融惹了谭明琛生气，为哄人带着花偷偷潜进办公室想给他一个惊喜，不知情的谭明琛与几名下属一起打开门，迎面撞上一束捧花。
　　“我最亲爱的谭……”
　　谭明琛反应极快地将林融塞进门后，但那抹身影还是被外人捕捉到了。事后林融忐忑地问谭明琛自己有没有被认出来，他说：“没有，他们以为我藏的是个长头发妹妹。”
　　林融说：“拉倒吧，脸看不清声音还听不出来吗。”
　　但谭董金屋藏娇还是成了公司一段心照不宣的秘闻。
　　“各版本的报告发下去了吗？”此刻谭明琛表现得比当年坦然多了。
　　桌下的人显然是不太舒适，不断在调整坐姿，引起了一串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谭明琛听着经理汇报新产品情况，忽然感知到有手在腿上乱摸，神情一僵，抬脚踢了下。
　　“嘶……”微弱的抽气声从下方传来，林融不动了。
　　谭明琛抿了抿唇，抬眸撞见经理不自然的眼色，压平嘴角说：“知道了，继续。”
　　“呃，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用户群。”
　　“啊对，用户群……”经理红着脸接着说了下去。
　　然而没一会儿，桌下的手又动了起来，谭明琛捏着钢笔的猝然手攥紧，又一次踢了他。
　　林融这回没出声，但手还没停。谭明琛反复深呼吸，确定自己无法在此一心二用，打断经理的汇报：“算了。”
　　他放下钢笔，起身时往侧下方扫了一眼，对上那双漆黑亦心虚的双眼，嘴角弧度又扬了些，“直接去会议室。”
　　距离三点的会议还有十五分钟，刚进会议室，谭明琛就隐约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太寻常，他以为是今天到太早的缘故，没多想。
　　长桌旁，窃窃私语压得极低。
　　“谭董裤子上是不是……”
　　“是，”旁边人一脸想笑又不敢的模样，“你没看错。”
　　“难怪，”女人露出一个了然神情，“我还说他中午明明吃了饭，怎么刚才小程还拿那么多外卖进他办公室。”
　　“是以前那个还是新的……？”
　　“他中午是不是回去了？我去办公室没找着人……专门把人接回来？”
　　“谁知道呢……”
　　谭明琛在主座上听得专心，全然没留意下方的动静。
　　会议围绕着将发行的一款情绪疏导产品展开，简单来说，就是借助外用手环以及内置毫米波雷达模组的床头音响，监测使用者的身体指征，所得数据实时上传小程序，再搭配里面自主录入的、检测到情绪异常时自动播放的安抚素材，以达到平缓情绪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