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林融笑笑，“按操心程度来说，是这样。从我当演员开始就是徐姐带了，到现在也……快八年了。”
　　今晚大伙都喝了不少，伤春悲秋的，凑一起也聊了些过往经历，唯独林融闭口不谈。崔余烟站上来同他并肩，云淡风轻问：“两个星期过去，人追得怎么样了？”
　　林融叹了口气，反靠上栏杆，“聊胜于无。”
　　“奇怪，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后来我推出了两种可能，一种喜欢你，另一种是喜欢你但是觉得得不到你所有的喜欢，所以干脆不喜欢你了。”目视远方，崔余烟忽然转头看他，“我是后者——其实刚入行那会儿我暗恋过你，你不知道吧。”
　　林融意外一挑眉，她却收回视线，作思考状，“是拍《风渡》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只是个龙套。十二月吧？那天晚上拍水下戏，我生理期第一天，我猜我脸色应该不好看，不然你应该不会刚拍完自己还裹着棉袄打哆嗦，就跑来问我——在大家都在安慰和导演吵架的女主角的时候。
　　“从此我就发誓，一定要混出名堂，跟你搭档一次。在圈内这么多年，好多人背地里说我清高，不搭理人，但那天晚上我对你是不是挺热情的？”
　　少女心事动听，林融很想说点什么，反复张嘴又合上也没找到——崔余烟所说一切他真的不记得了。
　　崔余烟大概也看出了他的困惑，噗嗤笑道：“别误会，那只是曾经，我现在已经看破红尘了。”
　　林融跟笑，“那是不是太早了点。”他靠回栏杆，脑袋轻微后仰，“混出名堂……其实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等我混出来了，又想站稳脚跟，等到站稳脚跟，才发现好像有点晚了。有什么用呢……还是十八岁好啊。”
　　手机里弹出消息。
　　「A谭明琛：？」
　　林融回复：「你待过好几年的地方，熟悉吗？比家里美。」
　　想了想，又发：「有点想你。」
　　之前谭明琛说的，床上人换过几位的话，林融不疑有他。
　　分手后他去过一次香港，好巧不巧看见了谭明琛被位男生搂着，眼神好不暧昧。于是后来他只敢隔海相望这样的夜色，再没跨越过那道关，哪怕出席活动也会避开。
　　港岛就那么大，他生怕自己再次碰见。
　　过了两分钟，谭明琛也发来了一张夜景，环境熟悉，拍摄地是在家中主卧阳台。
　　「A谭明琛：没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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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前，林融终于下定决心去了趟香港，一方面是私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电影《阁楼间》作词找灵感。
　　林融给小陶放了个假，独自沿着推荐打卡，一路拍的照就往谭明琛的聊天框里扔，很像前几年流行的过的一款养宠游戏。
　　他在排队买猪仔包时被粉丝认出，答应了合照邀请，还顺带帮人付了款。
　　途经CBD，林融给工作室的员工选了点丝巾首饰数码器件，给林女士买了几支城市限定的香水，路过谭明琛曾经爱用香水的店铺，又随手挑了几瓶，算是给他的礼物。
　　付款时林融看着账单，不禁笑了，十年前这样的礼物断然不够拿到谭明琛跟前，可他早过了靠物品价值证明爱意的年纪。
　　最后一站是荃湾。
　　早听闻港人算命灵，林融被圈内好友推荐过一位有名大师，这次终于得了机会能够体验。
　　他花大价钱登门拜访，将自己和谭明琛的生辰八字拿到大师面前，“大师，你帮我看看，我跟他有旧情复燃的可能吗？”
　　自从上次算命后真的遇见了谭明琛，林融就开始“封建迷信”了，平安扣一直在他包里放着，此刻握在手心，被捂得滚烫。
　　面前这位身形佝偻脸色发灰，布满皱纹的老人捻了捻手指，看他一眼，用冷酷的、无情的口吻说：“冇啊。”
　　林融脸色也灰了，“你说清楚。”
　　紧接着，大师用蹩脚的普通话讲：“后生仔，你们没有旧情，点解燃啊？”


第30章 被监视了
　　瞎算。
　　林融气坏了，很想加个88888让他重新算一卦，到底是忍住了。
　　现代文明社会，鬼才信这种东西。
　　这趟短游以不完美画上句号，返程后，林融带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工作室，看到礼物的众人一拥而上，满面感动：老板你终于原谅香港了！
　　林融“嘁”一声，摆摆手走到旁边，拿出手机点开了与谭明琛的聊天框。
　　今天下午飞机落地，他第一时间告诉谭明琛自己回来了，带了礼物，想约在周末一起吃个饭。
　　谭明琛回：「齐佑回国了，我们大家要陪他。」
　　那就是婉拒了。林融正失落，过几分钟又收到一条：「你一起吗，他想你了。」
　　这刹那他差点没握紧手机，但冷静下来却陷入了犹豫，直到现在也没想好该如何回复——单独一个齐佑倒无妨，他不喜欢参与谭明琛那圈子的聚会。
　　事已至此，林融依然不乐意承认自己受了那算命先生的影响，心里惴惴。他犹豫着反复打字删除，消息没编辑好，先被徐姐叫住了。
　　“眼光不错啊。”徐姐晃着丝巾，话锋一转：“诶，温导那电影你不接就算了，本来他也是为了捧自己外甥……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历史剧也不接？资方可是点名要你。”
　　就知道。
　　最近徐姐看上了个本子，搭配老戏骨的一番大男主，上星正剧，好得不能再好的饼，林融给拒了，理由是这两年来过得太累，想休息。
　　“真的，”昨天电话里拒一次，此刻林融又拒一次，“让给其他人吧，我不差这一部。”
　　徐姐面露惋惜，但也没再说什么。做到行业头部确有随心选择的底气，左右都是机会，无需太强得失感。
　　“还有，这次新剧我跟女主那边说好了，不拿cp炒作，不过正常的互动得有。”徐姐将丝巾收回盒子里，“就算姓谭的不喜欢，你也别避嫌太明显，网上本来就已经在传你恋爱了，到时候又要被人拿去调侃嫂子介意。”
　　“放心，工作生活我分得开。”林融好笑，“您怎么不劝我放弃他了？”
　　徐姐神情有瞬古怪，很快正色：“我哪儿敢啊，你自己不后悔就好。”
　　“其实我想过跟无双解约之后就退圈的。”林融忽说，“只是《健忘症》那本子写都写了，不拍出来很可惜，所以我就想着，拍完再退吧。”
　　拿了礼物的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林融静看一会儿，转头认真问：“如果我处理完手头工作就正式退圈转幕后，会不会愧对您？”
　　徐姐笑了笑，“愧对什么，你已经帮我赚够钱了，我只是可惜，像你这种外形出众，演技有灵气又肯努力的孩子不多，明明可以有更高成就。”
　　“我已经很知足了。”林融叹了口气，“毕竟当年我只想唱歌，都没想过演戏——走了！”
　　“去哪里？”徐姐疑惑。
　　“看我妈。”
　　林融让小陶帮自己把行李送回家，自己带上礼品，防护齐全地去了城西一家私人疗养院。
　　“林先生来了。”前台护士笑着招呼，“我们前两天还在说，这段时间怎么都没见到您……您一个来的吗？”
　　“是啊，前段时间太忙，今天才空下来。”
　　林融熟门熟路地找到医生办公室，将这次买的皮夹送出去。医生笑脸相迎，一边寒暄一边翻出病例，将林女士这段时间的生心理情况详细托出。
　　与医生道完谢，林融径直往五楼走廊尽头的套房走，打开门，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妈！”他走过去，“你又往花上喷香水了？”
　　女人见到他就笑了，“花不够香。”
　　林融无奈，“我爸呢？”
　　“去买菜了，他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要亲自下厨。”
　　林融熟练地用自己带来的盆栽将枯萎的换下，打开窗户，散去屋内冲鼻的香水味，接着在林女士身边坐下，自顾自地讲述这些时间发生的事。
　　这样的流程隔段时间便会上演，林融来探望母亲，替她换上崭新的花，送上新的香水，然后给她讲自己的生活近况。
　　这次稍有不同——
　　“小杭，没来吗？”林女士突然问。
　　林融心脏咯噔一下，下意识撒谎：“他最近忙。”
　　林女士“哦”了一声，“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想他了。”
　　林融故作夸张地张大嘴：“妈，你难道不想我吗？我要吃醋了。”
　　林女士笑道：“想你，最想你。”
　　没一会儿她双目放空，眼眶发红，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意识。林融心中警铃大作，连忙将她抱进了怀里，“怎么了林大美女，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我们小融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挺过去啊。”两行眼泪从女人眼角流下，“你跟小杭是不是吵架了？要不然他怎么不陪你来……你们以前不是最要好了吗，你最喜欢他了……”
　　“我，”林融笑容干涩，“其实我跟简杭……”他到底还是没直言实情，试探性问：“妈，下次带别人来给你认识好不好？我最近真的交到新朋友了。”
　　林女士讷讷：“谁啊……比小杭好吗？”
　　“当然。”
　　想到简杭林融又是一阵心烦，结束一段忙碌工作带来的轻松感就这么消散了。带着一身疲惫感返家，他连澡也懒得洗，整个人瘫进了沙发。
　　闭上眼，林融脑海里不住地浮现起医生的话：“林女士是精神疾病催化的阿尔兹海默症，目前最重要的是控制好她的情绪，不能再应激了。”
　　林融“啧”了一声，意识到闭眼更容易多想，索性拿起手机。
　　一晚上没看手机，又堆了半屏的未读消息要处理，他粗略扫几眼，从下方角落发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来信：「哥哥终于回家了，那个狐狸精呢？」
　　双目缓缓聚焦了。
　　叮咚——
　　刚点进去就又来了一条：「别紧张呀，哥哥，我只是跟你打个招呼。」
　　林融瞬间弹坐起身，环顾四周。
　　空无一人。
　　……私生。
　　林融后背冒出一片冷汗，下意识给徐姐拨去电话，热风钻进毛孔，在此刻堪比寒潮。
　　叮咚——
　　「哥哥想给谁打电话啊？怎么不理我，又去找那个狐狸精了吗？」
　　第三条消息蹦出来时，电话通了，林融想也不想地往门外走，“姐，私生好像在我家装监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