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要我说如果非得傍个大佬，Ignis老板那样的其实不错，长得帅又有本事，白手起家，才三十出头就把公司做成这样，前途无量啊。”
　　一声嗤笑，“你别天真了，真以为他有真本事啊，那家庭背景是个人都能扶起来好吧，不过就是出去镀个金买个学位，吃喝玩乐几年，回来再请职业代理人管公司，躺着就能被吹什么一代新贵，这路子我见多了，坐享其成的水货而已。”
　　林融嘴角笑容僵住，缓缓皱眉。
　　“诶你说那种大佬是不是玩腻了男人，最后都要找女人接盘啊？你说他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天呐不行，我一想到就觉得好恶心啊，他不会有艾滋病？我今天敬他酒了——”
　　砰——
　　猛地踢开门，林融微笑着招招手，“嗨。”
　　两人齐刷刷转头，脸色骤白，手里烟头掉在了地上。
　　“聊天呢？”林融单手支门，故作惊讶，“哟，还抽烟呢，来和张影，我猜媒体应该挺喜欢‘当红男星室内抽烟’的新闻的。”说着就要掏手机。
　　“……林融！”那男三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推开他，“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
　　“你拿什么警告？”林融落笑，眼底挂起了凉色，“我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承认吧，再怎么跳脚导演照样喜欢我，你也只能挑我不要的本子了。”
　　他步步上前，男人被迫退至墙角，“那还不是因为……”
　　“第一，”林融打断他，微仰头，眯眼冷声道：“他不是水货，第二，有病的是你，第三，你是个什么东西，质疑他，你也配？”
　　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在旁边人欲言又止的劝阻下，终于憋出一句：“你有病吧？我说他什么跟你有关系吗！那三千万你能抽成多少就这么着急投诚？”
　　“有没有关系都不是你配评价的。”林融目光扫过旁边人，继续盯着他，“你蹭我营销自己那事我没跟你计较，是因为没时间，不代表我计较不了，因为我你才有敬他酒的资格，嘴巴再不放干净点，我保证你连敬酒资格都不会有了，滚。”
　　男人不可置信地回瞪：“你是真的有病。”
　　“滚。”
　　旁边人试图拉住林融：“林融，大家都是同事……”
　　林融不耐转头：“谁跟你是同事？我认识你吗？你也滚！”
　　两人落荒而逃。
　　林融踢了下墙角，“都什么人啊。”
　　走出电梯间，自己的保姆车停在显眼的侧前方，他坐进去，拿出手机正打算重新联系谭明琛，见上方赫然显示：通话中。
　　林融揉了揉眼睛，确认看清了屏幕几个大字。
　　谭明琛。通话时长：六分三十二秒。
　　林融：“……”真的假的。
　　他默默将手机拿到耳边，内心挣扎地听了几秒钟空气声，叫：“谭明琛”。
　　谭明琛：“挺辣。”
　　-
　　林融在台上看见谭明琛频繁皱眉时便已察觉到不妙——不出意外，他应该又头疼了。
　　公司起步时谭明琛经常参加应酬，林融记得最初他喝醉酒的后果只是头晕犯困，后来兴许是次数多了，犯困便演化成了头疼。
　　明早有晨戏，此刻回家显然不是理智选择，林融思忖一阵，决定还是再不理智一回。
　　林融带着充电宝和刚煮好的醒酒汤按响了谭明琛的门铃。开门刹那谭明琛眉头紧锁，他眼皮本能地一跳，问：“你还好吗？”
　　片刻，谭明琛眉头松开，转身进了门。
　　林融往里探头，“那我进来了？”
　　再次踏入曾经居住过的屋子，林融心跳加速，忍不住四处打量，多看几眼。
　　屋内装潢陈设无太大变化，连沙发上方的装饰油画，都还是当年两人共同挑选的那幅，他没由来地嗅到一股熟悉气味，想说的话统统卡在了喉咙里。
　　“我来把充电宝还你。”林融将手里东西放上餐桌，“还给你煮了醒酒汤，你喝一点吧，我看你晚上喝了挺多酒的。”
　　说着将保温桶里的汤倒出小碗，推过去。
　　其实恋爱那会儿谭明琛是照顾人更多的那一方，醒酒汤以及各种菜的做法，都是林融后来林融学着照顾自己时，被迫掌握的技能。
　　“我没想到你今晚会出价。”林融看着他笑，“谢谢你啊，三千万，让你破费了。”
　　“谢谢……”谭明琛说了自他进门后的第一句话，“你难道觉得我是因为你出价的吗。”
　　林融眨眨眼，“不是吗？”
　　回来得急，他妆发还没来得及卸，细碎亮片附在发间与眼皮上，经灯光折射闪得晃眼。
　　谭明琛别开脸，默不作声地端碗喝汤。喉结随之滚动，林融盯着他，不自觉也咽了口口水，“我以为，你是看见我跟简杭撇清关系，一高兴就……”
　　“少扯他。”谭明琛放下碗，反问：“如果是因为你，你要怎么办。”
　　林融：“呃……？”
　　“我让你风光了一把，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他脸上的漫不经心难以辨别，林融试探性问：“等电影拍完了，我请你吃饭？”
　　谭明琛指尖敲了敲桌面，“三千万，一顿饭。”他看过来，“如果你请客的饭价值三千万，行，很平等。”
　　林融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错了？”谭明琛反问，“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被别人说你靠男人上位，在外还要跟我划清界限吗，怎么现在听见别人这么说，不反驳了？”一顿，“帮我出头，你也真不怕别人把我们联系起来。”
　　——“我不需要你来插手我的工作，这样别人只会觉得我是因为你——你这样根本就是在否定我的梦想。”
　　——“没有我你拿什么站在这里谈梦想？你的梦想值几个钱？你真以为靠自己，能行吗。”
　　——“你终于说真话了……你从来都没有尊重过我……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一言如碎石坠入湖泊，当年的话盘在脑海里，林融意识到哪怕在看似风平浪静的以后，那些丢下去的石子也不是消失了。
　　他硬着头皮说：“我不怕，没必要反驳，那两个人说你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他们只会打打嘴炮。”
　　这劝慰基本是废话，谭明琛才不会往心里去。果然——
　　“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说的话。”谭明琛冷不丁笑道，“别以你这样我就会心软，当初是你自己说的，我的存在否定了你的梦想。”
　　“我，”林融脸色涨红，气若声微，莫名的黏腻，“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你知道的，那些都是气话，我活了这么多年，只喜欢过你一个人，而且我后来也有去找过你……”
　　“你找过我？”谭明琛目光凝起，“什么时候？”
　　“就，某一年平安夜。”察觉出审视，林融语气越发飘忽。他知道谭明琛大概想听更多细节，可无法继续，话题便生硬转移了：“我这辈子再也遇不到像你这么好的男人了……”
　　餐桌上落入沉寂，香薰气味逐渐夺回了被醒酒汤短暂占据的存在感。
　　“那是你。”谭明琛靠了回去，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么多年，我床上的人都不知道换过几个，你觉得跟他们比，你的优势在哪里？”
　　林融心脏沉了几寸，笑容也干涩，“我……比他们熟悉你？”他鼓起勇气伸出手，一点点探向桌面上谭明琛的指尖，“你重新跟我试试就知道了，你为我花了那么多钱，我总不能辜负你。”
　　指尖相触，谭明琛没躲开，林融心脏又弹了起来——它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当弹力球玩，起起落落撞得脑袋晕。
　　谭明琛突然抽走了手，“真以为我是为了你？”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举到林融眼前，“胸针是帮朋友拍的，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融定睛，一晃而过的聊天记录截图里，对面说：「直接帮我把价往高了报，报个三五千万的，懒得跟他们打。」
　　谭明琛：“刚才我问的是‘如果’。”
　　“……”
　　场面尴尬，林融竟也没脑子去怀疑真实性，支吾半晌，脸都涨红才说：“那他真大方。”
　　林融隐约听见对面传来声轻笑，可看去时那张脸却淡定依旧，“慈善晚宴，做慈善很正常。”
　　“但我还是欠你个人情。”林融很快收拾好心情，“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帮忙。”
　　谭明琛掀起眼皮，“你觉得我有什么地方能需要你的帮忙？”
　　准备好的措辞系数被堵了回去，林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万一呢？你别看不起人，我现在好歹算个实力派顶流。”
　　“哦，那我等着。”未多言，谭明琛捏着他的后衣领将他提走了。
　　关上门，谭明琛看着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保温桶，嘴角倏抬，重新解锁了手机。
　　聊天记录截图截掉部分有商品图以及他跟齐佑的讨论，只是日期在去年年底，商品也不是林融佩戴的胸针，而是一幅名家画作，齐佑托他买来送给家里老人。
　　简单来说就是糊弄人的，只有傻子才会信。
　　嘴角保持着细微弧度，谭明琛扫了眼品牌方经理发来的账单，将胸针样图发到发小群里。
　　「谭明琛：@全体成员 谁要？路上捡的。」
　　「齐y：从林融身上捡的吧？不稀罕哈，已有老公，勿cue。」
　　「衡：能别每天因为你那点破事骚扰我们吗，本来加班就烦。」
　　「谭明琛：@衡 那送你老婆。」
　　「衡：滚，想害我落马就直说，不要玩这些花的。」


第27章 不近男色
　　清晨开工时，林融眼睛都没睁开。
　　一个多月的相处，剧组几名主演已然混熟，这会儿正在讨论谁谁因戏生情。
　　林融拿掉导演椅上的鸭舌帽坐下，拆开咖啡包装，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给谭明琛发过去：「早安，今天我肯定比你起得早。」
　　说是追人，其实每天工作忙起来无暇顾及其他，也只能停留在手机的问候上。
　　谭明琛回微信的频率很低，通常是自己发两页他回一条，内容无非“哦”、“不是”、“不去”、“不要”、“开会，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