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林融觉得黑暗还是给了人一点勇气，“其实那时候我还有话没说完。”他嗓音干涩，攥紧了被头，“我觉得你应该不能理解，在知道新悦找我是看在你面子上的时候，我其实很难过，因为……因为在唱歌这件事上我没有得到过什么，值得一提的成就，身边人也不支持我，我更希望，更希望……”
　　“更希望他们是因为看好你才签你。”谭明琛接过话头，“我理解，但我只是引荐，你没有实力的话，他们也不会要。”
　　林融知道他说的话有水分，没反驳。
　　谭明琛说：“我小时候学过钢琴，但我没有乐感。唯一一次参加比赛，选的曲子是你那天弹的《梦中的婚礼》，弹得不好，跟你比起来更是差远了，但还是得了赛区铜奖。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看主办方在我爸的面子上给的。我知道的时候……也难过了很久，从此以后再没碰过钢琴。”
　　“你跟我比什么，”林融嘟囔，“我是专业的。”
　　一顿，谭明琛说：“我那才叫关系户。”
　　……那确实。
　　谭明琛很少说这样的长篇大论，更别说揭自己的短。
　　黑暗里，林融出神地想其实他声音也很好听，没有乐感真是太可惜了，不然有机会还能在KTV对唱个情歌什么的。
　　林融突然翻了个身，“但是我不想平白接受你的好处，我又不是你儿子。”
　　“咳咳咳！”
　　“就算你是因为那天晚上我让你开心了……”林融蜷起身子，看着面前并看不清的一张脸，“你得到情绪价值，我得到实质好处，这算什么呢？”
　　好像靠太近了，面前有热气喷过来了。林融想到了齐佑的那个吻——他们这会儿也躺在一张床上吗？也会，近到交换呼吸吗？
　　接吻是什么感觉？心跳会比现在快吗？林融忽然想试试。
　　可额头挨上一根手指，将自己的脑袋推开了。
　　谭明琛声音哑得慌：“算我乐意，行吗？你能睡了吗？”
　　“我说认真的。”林融把脑袋转了回去，“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在英国留学是我上网查到的，还有其他的一些……自从知道之后我就觉得你很遥远，我赶回来也是怕你真的走掉了，毕竟如果你到时候出国了，又不给我留信，我们就真的断联了啊。你是杨小年我可以叫你小年，你是谭明琛，我叫你什么？跟你发小一样叫你琛儿吗？”
　　他天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残忍，谭明琛很久都没说话，如果光线明亮，林融或许能从这副表情里看出端倪，关于自己一直没敢细想的那一方面。
　　“叫哥。”谭明琛终于开口了。
　　“……”
　　“我比你大两岁，你可以叫我哥。”
　　林融几乎是顿时想到了齐佑的那声称谓，嘴一快道：“才不要。”他翻身躺了回去，“你少占我便宜。”
　　谭明琛把他拉了回来。
　　“哪里遥远，我不是躺在你身边吗，”谭明琛问，“你在焦虑什么。”
　　林融身体铁板似的僵住了。
　　“我回来只是为了参加我哥的婚礼，不是为了躲你，杨小年有我的联系方式，只要你想，就不会断联。”谭明琛喘了口气，“林融，主动权一直在你。”
　　直挺挺地侧身躺着，林融失了神：“主动权，在我？什么意思？”
　　谭明琛又过了很久才开口，即便答非所问：“爷爷年纪大了，家里人拿他压我，催我订婚，我本来很烦，但看见你来……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还好你想。”
　　周围缠绕着不知属于谁的沐浴露香气，林融双目呆滞，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谭明琛要跟人订婚了。


第21章 甜梦P
　　回京的前一个晚上，心里有鬼的林融从网上找了一步同性影片。进度条连拖带拽地看完，他除了多了点难以言喻的表情之外再无什么反应，更别说生理。
　　林融不排斥，但的确毫无兴致。所以他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
　　但梦里不是这样说的。
　　时隔多日，谭明琛又一次光顾梦境了。这次他来得强势，扳过林融的脸说“再笑我亲你了”，之后竟真的欺身吻了上来。
　　林融瞳孔剧烈一颤，身后不知怎的多了堵墙，自己被谭明琛按在上面，被吻不够，还要不知羞耻似的仰头索吻。
　　甜味率先抢占感官，他舔了一口，品尝到了带着蓝莓果酱的奶油。
　　而后两人站了起来，谭明琛太高，他需要垫脚才能够着。
　　梦里有熟悉的英国梨和小苍兰气味，林融将头蹭在谭明琛脖颈间嗅了许久，呢喃了一声：“哥哥。”
　　说春梦太荡漾，但的确是香甜过春天。
　　林融醒来的时候临近中午，身边已没了谭明琛的身影。
　　他想着梦里场景迷茫地在床上坐了很久，才顶着鸡窝头去洗漱，刷牙同时照例察阅手机，发现里面多了两条短信以及好友申请。
　　「谭明琛：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谭明琛：睡相好差。」
　　林融：“……”
　　他通过了谭明琛的好友申请，聊天框里的内容反复编辑，终于要发出，一通语音打了过来。
　　“刚醒？”谭明琛问。
　　林融心虚地嘟囔了一声。
　　“回来以后有什么安排吗。”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融走了片刻神，被谭明琛又问一遍才反应过来，漱出口腔泡沫，“没有。”
　　谭明琛问：“要不要去玩？”
　　林融洗了把脸，正犹豫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声。
　　“……我妈好像回来了。”他放下毛巾走去迎接，“你不是家里有事吗，怎么还有时……姥姥？”
　　看清玄关处的人，林融登时清醒，瞠目结舌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在墨西哥吗？！”
　　看见他老太太明显愣了，手里一袋子菜掉在地上，“小融？”
　　林融赶紧放下手机赶过去，“什么情况啊？”他捡起地上的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来北京也不在群里说一声，你想我妈了？”
　　“……啊。”姥姥一拍手掌，“是啊！我孙子怎么这么聪明？”她哈哈笑了两声，脸上不自在一闪而过，“这不是正好北京直飞吗，我打算住几天再过去找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林融提着菜进厨房，迟钝地察觉到些不对劲：“不对啊，你回来怎么客房都没收拾？”
　　“嗐，才住几天，收拾什么客房，麻烦。”
　　林融被说服了，问：“我妈呢？也在店里？他们昨晚也没回家。”
　　“你妈啊……”
　　直到林融疑惑回头，姥姥才接着道：“她跟那几个小姐妹好久没见，去玩了，这几天都不回来。”
　　“噢。”林融凑过去，眼睛扑闪着，“姥姥，我跟你商量个事呗，反正暑假也没剩多少天，我不想去了，民宿就让小年管着成吗？”
　　姥姥面露警觉，“干嘛？”
　　“哎呀我就是不想去嘛，我能撑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姥姥转身去烧水，“那你回学校宿舍去，你爸妈都忙，我过两天就走，家里没人管你。”
　　“不带这样的！”
　　林融与姥姥掰扯了一阵，没扯过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老太太，还被教训了好久，什么作息颠倒每天睡到中午，不好好吃饭，每天还就知道出去鬼混，一点也不成熟稳重。
　　听得林融连忙告饶，夹着尾巴跑了。
　　他拿起手机正想着找人把行李寄回来，发现电话还通着。“……不是，你怎么不挂啊。”敢情全被听见了。
　　“为什么不想回去？”谭明琛问。
　　林融喉咙哽住，想说你不在我去干嘛，可脑海里闪过昨日的夜谈，他把话咽了回去：“不好玩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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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融最后还是没跟谭明琛出去——简杭回国了。
　　这货吃了个大瓜而当事人又怎么都不肯再细讲，抓心挠肝了这些时日，终于决定放弃他的环球旅行，买机票回了国。
　　“说！你和谭明琛，什么情况？”
　　酒吧里，林融刚准备回复谭明琛的消息就被简杭抢走手机，几位共友面面相觑，自觉退让开。
　　“哎呀没有……”凑得太近让人不适，林融推开他，“就是跟你讲的那样啊，机缘巧合下成为朋友了嘛。”
　　“朋友会为你做那些？你们才认识多久啊，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林融不吱声，夺回了自己的手机。
　　简杭语气怪异：“融儿，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喜欢男生？”
　　“你前两天不是说了吗。”林融挪了挪屁股。酒吧灯光五彩斑斓，声音也响，掩住了他将溢出来的不自在。
　　“我也是怕你……算了。”简杭掏出一份文件，拍到林融胸前，“喏，看看。”
　　林融接过，“什么啊。”
　　“你上次不是说，不敢跟新悦签十年约吗？这我爸哥们儿的经纪公司，也不比新悦差，关键是靠谱啊，咱俩一起签，让他们捧咱俩，到时候还可以炒个cp什么的。”
　　上边条款有模有样，林融不可置信地翻了两页，“你来真的啊？”
　　“真的啊。”
　　“你干嘛要凑这个热闹？”林融夺过他的酒杯，“你明明不喜欢音乐。”
　　一只胳膊圈了上来，简杭歪着脑袋道：“给你好处还这么多话，就当我喜欢你想陪你不行吗？你都收谭明琛的好处，怎么不收我的？哥哥也有钱。”
　　林融如雷轰顶，甩掉肩上的手，“滚滚滚！你别恶心我成吗？喝酒喝酒。”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刹那，简杭脸上吊儿郎当的笑就收了起来，“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吧，反正迟早都要签公司。”
　　三天后，林融收到了杨小年帮忙寄回来的行李。
　　他从里面找出合同，看着上边自己签下的名字，又看看简杭给的。两者其实不是取舍关系。
　　他下定决心，拿出手机。
　　微信里谭明琛发来了餐厅就餐的照片，小方桌白餐布，环境氛围极佳，摆置得莫名很像烛光晚餐。
　　这几天两人没见面，但线上聊天没断过，林融立刻问他是在哪里。
　　谭明琛发来一个定位，评价：「味道一般。」
　　林融追问：「约会吗？你和谁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