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症(近代现代)——姜双柏

分类:2026

作者:姜双柏
更新:2026-10-11 19:59:25

  “kk去外地上班了。”主唱说,“前两天你不在,我们在这里办散伙饭来着,小南哭得稀里哗啦的。”
  鼓手小南听见这话又拉起了脸,“我就是觉得可惜,大家磨合起来不容易,而且也相处这么久了。”
  摇滚乐队本就是地域性强的东西,几个人能凑在一起排练,前提是距离。
  林融下意识安稳他:“哎呀没关系啦,我高中开始玩乐队,后来吉他手出国留学,也换了。阶段性的快乐也是快乐嘛,这种事我熟啊,我好多关系好的附中同学都出国了……”
  话音逐渐转弱,林融意识飘走,握住了手机。
  “……对啊。”主唱附和,“这都很正常的事。”
  ——附中同班同学现在几乎大半都在国外留学,一年过去,曾经的亲密联系渐渐减少,停留在动态相互点赞的关系上。
  各处上课补课比赛演出逛酒吧……林融轻易就能结识朋友,大多是阶段性,很少有稳定关系,对于失去的他从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惋惜。
  如果一段关系需要费劲维系,那就说明不属于自己。
  可是。
  场休结束,乐队重新开始了演唱。
  林融撑着脑袋,沉默地喝完了薄荷柠檬苏打水。他将柠檬片含在嘴里,低头呢喃:“其实我……其实我不太开心。”抬头,含糊地对东哥道:“前几天他突然走了,我有他的电话,但我没打,我好像没理由质问他为什么要走。”
  东哥挑眉。
  “这儿是个景区,讲到头大家都是萍水相逢,迟早要回到自己的世界的,对吧。”讲完,林融哑然失笑,放下柠檬片,“原来道理我自己也懂。”
  ——可是为何与谭明琛分离会感到失落。
  为什么习惯了身边人来人往、不乐意维系关系的林融,会在谭明琛离开的此刻,心脏感知到极度的酸痛。
  柠檬汁渗下去了吗。
  林融强装豁达,笑道:“诶东哥,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他把许愿的事讲给东哥听,又讲了多年前的广场偶遇。
  “很离谱是不是?他还说想我开心,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就想我们能够一直住在43号,生活在一块儿 ,我不想我们只做阶段性的朋友,我又不缺这种朋友。”
  酒精起了效,林融越说越晕乎,“其实第一面我就觉得他不一样,是长相吗?他就算有时候不搭理人也挺可爱的,还会做饭。是这种吧?唉你说他怎么就干一些,我报答不了的事情呢?我好心虚啊,付出不平等,要怎么相处呢?而且他睫毛很长,才不是因为杨小年……啊,我脑袋要炸了。”
  东哥别有深意地笑了出声,“你知道自己都在说什么吗?”伸手,“手机给我。”
  林融眨眨眼,“啊。”
  “不是有电话吗?我帮你打。”
  林融打了个哆嗦,“可是……”
  东哥直接抢过了手机。
  可是小林,你陷入爱河了。


第19章 少年冲动P
  谭明琛坐在轿车后座,接听了方才在饭桌上挂断过两次的陌生来电,“喂,您好。”
  电话那边环境喧闹,一串听不清的叽叽喳喳过后,挂了。
  谭明琛地盯着手机,半晌,露出了些疑色。
  坐在身旁的谭明珩扫来一眼,手指敲了敲中间扶手。
  “剩下的时间留在家里,哪里也别乱跑。”他话里有话,“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知道什么该干什么不该。”
  谭明琛没搭理他。
  手机里弹出一条新消息:「杨小年:您是回去了吗?」
  谭明琛回:「回了,有事吗?」
  “还有,”谭明珩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说,“爷爷年纪大了,现在我已经结婚了,爸的意思是要你尽快开始接触姑娘,趁早把婚订了,让老人家安心。”
  谭明琛这才有点反应,转头睨他,“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舍得放弃家里帮你铺的路吗。”
  叮咚——
  「杨小年:您还回来吗?」
  “谭二公子还真是条好鱼,一个来月就上钩了。”谭明珩发出一声嗤笑,“我看那小孩儿比你都知道权衡利弊吧,别怪我没提醒你,爱情不是你该考虑的东西,清醒一点,趁早收手,不然真让人缠上甩不掉……”
  “我舍得。”谭明琛打断他,把「不回」发出之后,从相册里调出一张照片,举到谭明珩眼前。
  谭明珩面色骤变——照片中他搂着一位孕态明显的女人,神情里温柔难掩,与前两天婚礼上的模样如出一辙。
  谭明琛临时回来是为了参加谭明珩这场婚礼,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我跟你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舍得。”谭明琛说,“订婚的事帮我糊弄过爸,我就帮你保守秘密。”
  -
  第二天起床,谭明琛手机里多了条好友申请,申请理由他看也不看,直接关了机。
  大众意义上京城的确比古镇有趣得多,至少消遣活动不再只有喝酒这一项。
  射击馆内枪声震耳,子弹不顾一切地打出,谭明琛压抑的情绪勉强疏解了小半。他摘下耳机,放下枪,绕了绕手腕。
  场内空无一人,连教练员也识相地给他腾了地儿,不再打扰。
  短暂休息一会儿,谭明琛重新戴上了耳机。
  两百发子弹,发发中靶,完全是罔顾条理、发泄式的打法。热汗顺着鬓角滴下来,谭明琛发现自己头脑清醒得可怕,他按住掌心被后座力冲出的红肿,给手机开了机。
  消息一瞬间弹出来。谭明琛挑了几条重要的回复,又给齐佑发去了定位。
  一小时后,齐佑与衡廷到达了这家坐落于城郊的俱乐部。
  “想死你了琛儿!”
  齐佑进门就直奔而来抱住谭明琛,衡廷跟在他身后,隔空抛了枚打火机过来,“给你的。”
  谭明琛推开齐佑,“这什么?”
  “赌注。”衡廷笑道,“我跟柚子打赌,你今晚会不会带江家小姐一起,我押会,输了,不想把便宜给他占就送你呗。”
  齐佑:“谁稀罕你那破打火机似的——”
  “不会带,”谭明琛说,“我已经拒绝了,我不会结婚。”
  “你是这个。”齐佑朝谭明琛竖起一个大拇指,在衡廷震惊的注视下捞过他,“不管那么多了,走,先上去切磋一把。”
  楼上射击馆重新传来枪响。
  谭明琛今天玩枪太久,此刻小臂肌肉还在酸,切磋的最后结果是险胜齐佑0.6环,齐佑不服气,拉着他又比一轮。
  两人比着比着就开始斗嘴——说是斗嘴,也只有齐佑一个人坚持不懈罢了。
  衡廷在一旁看着好笑,放下酒杯正要加入战场,桌上谭明琛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衡廷扫了眼场内戴耳机的谭明琛,接听电话,“您好,那位?”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一男声轻哑:“您好,我找谭明琛。”
  “我知道你找谭明琛,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哪位?”
  “我叫林融。”
  衡廷挑了下眉,重复:“林融,音乐学院那个?”
  “你怎么知道?”林融语气警惕。
  衡廷笑了笑,反问:“你找他干嘛?”
  林融像是迟疑了许久,说:“你让他接电话,我有话要跟他说,或者见面谈也行,我回北京了。”
  衡廷抬腕看表,又扫了眼谭明琛,“地址发你,自己来。”他编辑好短信,提醒:“进门别提他,报齐少名儿。”
  三人从射击馆回到包厢,酒水已经上好,许久未见的发小话题源源不断,光喝着酒就够聊许久。
  “谭爷爷这两天怎么样了?”
  衡廷面对幕布挥下网球拍,咻地一声,旁面谭明琛接球,心不在焉地应:“就那样,挺好的。”
  画面里虚拟人物左右闪避,倒是比真实的人还要显累。
  齐佑架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个相机,身旁的男孩给他递酒,他推开了。
  “订婚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给你的照片能拖一阵,以后呢?他们路都给你铺好了,不可能同意你不结婚。”
  “那就换条路,离家出走,自力更生。”谭明琛侧身挥拍,语气和谈论天气没分别。
  衡廷错过了球,后方的齐佑也从相机里抬起头,场内一时无人出声。
  “我做什么不能成。”谭明琛拿毛巾擦把汗,看着衡廷,淡定地挑了下眉。
  “不来了,我不行了。”衡廷连忙摆手,放下球拍,“你不至于吧,在古镇真遇见真命天子了?”
  谭明琛没搭理,独自玩起了玩单人模式,直到大汗淋漓才擦汗换衣,坐回了沙发。
  三人相处时谭明琛总是最沉默的那个,大多时候听他们讲一些圈子里的八卦,偶尔接话,不渴,酒却一杯接一杯地入喉。
  成年之后谭明琛好像被磨走了很多自我意识,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他已经很久没有感知到渴望,更别说因为什么患得患失。
  古镇果然还是永无岛,上去一趟,连人都变得幼稚了。
  好友聊天话题转移到齐佑新筹备的电影上,谭明琛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近几日睡眠严重不足,加上酒精起效,他逐渐没了声。
  齐佑拍拍谭明琛,“要不要上去休息?”
  谭明琛掀起眼皮,手边空荡的酒杯又被倒满,他想也没想直接仰头闷尽,起身,“我走了。”
  话刚落,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身旁的男孩见状想搀扶,被齐佑一记眼刀吓了回去。
  “没事吧?”齐佑给谭明琛搭了把手。
  谭明琛摆摆手,一旁候着的侍应生自觉跟在他身后。大门拉开,恰巧门口的侍者抬手像要开门,他退身让位,朝谭明琛鞠了一躬,待人走出后才进门。
  叩叩——
  “齐少,门口有位姓林的先生,说是您找他来的。”
  刚坐下的齐佑满脸怪异:“什么姓林的?我什么时候找人来了?”
  衡廷悠哉地架着二郎腿,“姓林?名字叫什么?”
  “林融。”
  走廊尽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谭明琛意识迷离地摸了把口袋,动作停住。
  ——手机没拿。侍者即刻会意,拦住电梯门,“谭少忘了什么?我帮您去取。”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