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热恋史(玄幻灵异)——松风翠

分类:2026

作者:松风翠
更新:2026-10-11 19:58:20

  “不。”叶妄殊打断了他的话:“你不许说这种话。我不会,我不会让你死的!”
  傅泠鸢笑着冲他摇了摇头,缓缓闭上了双眼。
  “不,不要!阿鸢,睁开要!你睁开眼看着我!”
  与此同时,在穹渊深处。
  原本幽蓝的渊光骤然变作赤红,明明灭灭纠葛不断。
  断崖边那块叶妄殊常坐的青石,竟从内部裂开一道缝隙蔓延至整片崖壁。
  渡无量的禁制层层亮起又层层碎裂,那些叶妄殊亲手布下的符文在虚空中疯狂闪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
  守在穹渊的谈星猛地抬头,他看见天际线尽头,那片赤红的光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穹渊在哭。
  或者说,它在替它的主人哭
  穹渊之主跪在殿内,抱着傅泠鸢,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他只知道怀里的人越来越凉,凉得像是再也暖不回来了。
  叶妄殊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想要祈求天道垂怜。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姜长漓挣扎着从树干上挣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他的身上满是伤痕,僧袍破烂不堪,可他的眼睛却又如初见那时清澈。
  “让我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叶妄殊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这是我欠他的。”姜长漓说:“三年前,我就欠你们一条命。不...或许不止一条...”
  他说着蹲下身,将手按在傅泠鸢的心口。一道温润的金光从他的掌心亮起,顺着傅泠鸢的胸口,缓缓流入他的身体。
  “这是我作为人皇,最后的力量。”姜长漓道:“这力量能保他魂魄不散。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随着金光一点一点从姜长漓的身体里抽离,他的脸色从苍白变得透明。
  “你……”
  “我的命,本就是该还给这天下的。”姜长漓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苦涩,“我是人皇,集人间气运而生。但这气运本就不该只属于我一个人。我能做的只有让它们……回归人间吧。”
  他看了眼叶妄殊怀里的傅泠鸢,最后将目光落向殿外一点点亮起的晨阳。
  “关于江屿所做之事...还请尊主高抬贵手,他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我。他犯下的罪理应我来替他还。”
  金光彻底散尽。
  姜长漓的身形已近乎透明,像清晨的雾气,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消散。
  “告诉江屿……”姜长漓最后的声音散在了风中,“别等我了。”
  叶妄殊看着他消散了。殿内重归寂静。
  而他怀里那个人,胸口有些微的起伏。如今的傅泠鸢,尽管保住了魂魄,却也成了一具没有知觉、没有意识的躯壳。
  叶妄殊抱着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一回厌恶自己的生命太长,长得看不到尽头。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生离死别,见过王朝更替,见过沧海变桑田。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可此刻他发现,他习惯不了。
  因为那些人都不是傅泠鸢。没有一个是他抱在怀里、却怎么都留不住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傅泠鸢苍白的脸,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眉心那枚红玉耳坠。耳坠的光芒已经暗了,暗得像是随时会熄灭。
  “阿鸢...你是在报复我么?”叶妄殊喃喃道:“因为我让你等了三年,你还在怨我,是不是?”
  “只要你睁开要,我们再比斗一场,这一次我绝不还手,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
  叶妄殊绝望地闭上眼睛。可这时,殿顶的穹顶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坍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熟悉的暗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幽暗、深沉,像是穹渊最深处那片永恒的光芒。
  叶妄殊抬头看去,是一双熟悉而幽深的金褐色眼瞳。
  来人身披玄色长袍,当着他的面缓缓摘下了兜帽。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比他多了几分沧桑与深沉。
  “是你。”
  只一眼,叶妄殊就断定眼前这个人,正是千年后的‘自己’。
  也是傅泠鸢口中的那个‘叶先生’。
  千年后的‘叶妄殊’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千年前的自己,和对方怀里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伸出手轻轻拂过傅泠鸢的眉心。看似面无表情,却没有掩饰眼中的眷恋。
  “他的魂魄稳住了,暂时没事。”
  过于平静的声音让叶妄殊不自觉皱了皱眉。他看着那只落在傅泠鸢眉心的手,强忍着想将其挥开的冲动。
  “你有办法救他,对不对?”叶妄殊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
  面前之人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地收回手,目光却始终落在傅泠鸢苍白的脸上。
  “有。”他说:“但需要你付出代价。”


第39章 算计
  “好。我答应你。”叶妄殊的手指微微抖了下。
  “你不好奇,是什么代价?”
  叶妄殊摇了摇头,“不论何种代价,只要能救他就行。”
  “哪怕…是让你舍弃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闻言,叶妄殊抬头,直视‘千年后的自己’,他读不懂此刻对方眼中的复杂到底意味着什么。
  “是的,任何代价。”面对另一个自己,叶妄殊表现得足够冷漠而克制。“况且,你会出现在这里,便能够说明你口中的代价并不是以命换命。”
  “呵。我该夸你足够了解‘自己’么?”面前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十分陌生的笑容。
  “恭喜你,猜对了。我要的代价,是你的心脏。”
  殿内一片死寂。
  叶妄殊看着面前之人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缓缓地学着对方的模样,笑了。
  “原来如此。”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嘲弄:“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千年后的‘叶妄殊’没有否认。
  “旁人皆不知,龙族有两颗心脏。”叶妄殊缓缓开口。
  “人之心,主情。妖之心,主命。其中一颗用来感受,另一颗用来活着。可活了太久之后,那颗人之心会慢慢沉睡。不再动情,不再为任何人动摇。”
  叶妄殊边说,边低头看向怀中的傅泠鸢。
  “可他不一样。是他的出现让我那颗沉睡了几千年的人之心,重新跳了起来。”
  千年后的‘叶妄殊’与他感同身受,他们都明白彼此所思所想。两人的目光都停驻在同一个人的身上,那是他们共同的‘珍宝’。
  “我已经亲眼目睹过一次他的死亡,就在千年前…也是在那时,我将人之心给了他。”
  叶妄殊状似平静地听着千年前的‘自己’叙述着过往。
  “当初的我,醒得太迟了…只能在毫无准备下,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魂魄散尽。即便将我的心给了他,也只能在时间的洪流中等待着他的复苏。这一千年…对于我来说实在过于漫长。”
  “直到千年后,他带着龙血魂印出现在了长乐国。我知道我不能再让他离开我了,我要的不是片刻的厮守。”千年后的‘叶妄殊’顿了顿,斟酌着再次开口:“我筹谋了一千年···”
  叶妄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着千年前的自己,隐隐猜到了什么,金褐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是我设局,将他引到了穹渊之上,再借由穹渊的力量将他送到了千年前。为了让你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用‘意难平’在他身上留下了记号。是我,亲手将他推入了这个局中。”
  叶妄殊忍不住用手指死死攥紧傅泠鸢的衣角,努力克制着声音中的颤意。“…所以,是你把他送到我身边的。”
  “没错,是我将他送到你身边。”
  两双一模一样的金褐色眼瞳,相互凝视着对方。
  “为了让你遇见他,让你爱上他。”
  “那现在呢?”叶妄殊神色阴沉,“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既然口口声声说想要他活...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救他?以你的能力大可以在我来之前救他的!”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真正爱上他。”千年后的叶妄殊的声音很轻,仿若叹息一般:“我在等你心甘情愿地把你的妖之心,交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叶妄殊看着对面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突兀地笑出了声。
  “呵。你算计我。”他质问道,“你算计了你自己。”
  对方没有否认。
  “不止是你,所有人,我都可以...”只是用平静的声音说着冷漠的话。“这世上,独独他一人,我舍不得...”
  叶妄殊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你明明可以更直接——”
  “直接什么?”千年后的叶妄殊打断他,“直接取走你的妖之心?你以为我做不到么?”
  “可那不够。若非心甘情愿,这颗妖之心就无法与穹渊共鸣。没有穹渊的力量,他依旧只能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百年眨眼,他依旧会老,也依旧会死。”
  “而我要的,是他的全部,是生生世世,是与我同生。”
  叶妄殊感觉自己的胸腔里的两颗心脏此起彼伏地跳动。
  “所以你要我爱上他。”
  “我要你心甘情愿地把你的命,分他一半。能救他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我们’。是我这份跨越千年的执念,和你这份刚刚萌芽的真心。它们缺一不可。”千年后的叶妄殊看着他:“只有你爱他,他才配拥有你的妖之心。只有你爱他,穹渊才会认他为主。只有你爱他...”
  他的声音忽而轻了下来,“他才能永远活着。”
  叶妄殊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傅泠鸢的睫毛很长,此刻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像是睡着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在穹渊的暗河边,满身是血,却还敢直呼他的名字。那时候他只想弄清楚这人身上的秘密。再到后来,他生出了把这个人类留在身边的念头。之后,他又发现自己开始在意他的安危,在意他的喜怒,在意他会不会在某个清晨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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