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热恋史(玄幻灵异)——松风翠

分类:2026

作者:松风翠
更新:2026-10-11 19:58:20

  叶妄殊看着眼前枯败的神木,回忆着她曾经的模样,眼瞳里闪过一丝惋惜。
  “魔气已侵染了我的根须和身体,这世上能让我真正解脱的,就只有‘意难平’了。”
  “穹渊之主,我求你,斩了我。”
  扶桑树的话音落下,叶妄殊没有犹豫,意难平出鞘。乌金色的剑光照亮了整片焦黑的树海。
  扶桑树的枝叶在剑光中颤抖,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魔气像是被灼烧一般,发出刺耳的嘶鸣。
  “多谢。”扶桑树的声音带着释然,“……抱歉。让你为难了。”
  随后便见那些枝叶从焦黑变回鎏金,又从鎏金变得透明。而扶桑树巨大的身形也在剑光中渐渐消散,化作点点金芒,飘向天际。
  最后留下的,是她轻轻的一声叹息。
  “真想……去远方看看啊。”
  金芒散尽,树海中涌动的风声停了,一切归于沉寂。
  意难平并未回鞘。
  叶妄殊转过身,看向江屿。
  “如今她的执念已消,而你呢?”他问。
  江屿垂眸,没有开口。
  “你是为了姜长漓。”叶妄殊刚说出这个名字,江屿的身体就猛地一抖。“他是人皇,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数。你与他本就...”
  “我知道!”江屿猛地抬头,灰黑色的眼中满是阴翳。“我怎会不知,他们都是在利用我。无论是她亦或者陆烬白。可那又怎样?只要能救他,被利用、被欺骗又如何?”
  叶妄殊看着他,显然明白了什么。
  江屿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心里很清楚,气运平衡需要牺牲,知道姜长漓作为人皇,注定逃不过这一劫。可他不甘心,或者说,不忍心。
  “我不想让他死。”江屿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是人皇啊,是集人间气运而生的人。人族气运越盛,他的命就越薄。那些天灾,那些战乱,那些死去的百姓——全都是他要背负的‘因果’啊。”
  “可凭什么?凭什么他生来就要背负这些?凭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替天下人死?”江屿的声音越来越高,眼眶却红了。
  “我不要他死啊。哪怕与天下人为敌,哪怕入了魔,哪怕再也回不了头——我只要他活着。其他的,我都不在意了。”
  叶妄殊没有说话。
  他想起傅泠鸢。想起那个人在断崖边吹了一夜冷风,想起那个人在寒玉榻上辗转难眠,想起那个人说“我等他三年”。
  情之入骨,难以言明,难分对错。
  江屿为了姜长漓,宁可入魔。
  傅泠鸢为了他,亦可孤守。
  情爱一词,叶妄殊突然辨不清,看不透了。
  江屿让他看到了‘爱’的偏执。
  拥有、占据、得到、失去。
  何其痛苦,又令人沉迷其中。
  叶妄殊本以为自己不懂情,其实是不敢懂。因为懂了,就怕了。怕漫长岁月里只能靠回忆度日,怕好不容易找到的人,转眼就老了、病了、死了。
  “你拦不住我。”江屿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能让你回去,不能让你破坏计划。”
  “你对他做了什么!”叶妄殊此时意识到,这一切显然是一个骗局,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自己。那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傅泠鸢。
  江屿抬手,一道水幕凭空升起,将叶妄殊困在其中。
  “对不住了。”
  叶妄殊看着他,金褐色的眼瞳里满是愤怒与焦躁。方才还残留的一丝犹豫,此刻已荡然无存。
  凌空一剑,破刃而出。
  这一次,不是斩魔,是斩执念。
  江屿布下的水幕被瞬间击溃。他的身影微微晃动,在水雾散尽的同时化出了原身。
  那是一只浑身流淌着水色波纹的碧玉麒麟。
  麒麟双目中燃着一簇火,在一声嘶鸣后猛地朝叶妄殊扑来。
  眨眼间的功夫,天空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无止尽的海水从中漫出,直扑向叶妄殊。
  海天化为一线,鸣雷阵阵。
  江屿的力量比三年前强了太多,入魔后的他实力更是不容小觑。
  可在叶妄殊的面前,他终究难是对手。原先叶妄殊还对他有所保留,毕竟江屿的身份不同,与他多少也有些情分。但如今江屿冥顽不灵,他也不想再同他多啰嗦。
  片刻的功夫,他二人已交手数百招。麒麟庞大的身躯被意难平的剑光击中,从半空中坠落后直直地砸入深海。
  海浪平息。
  叶妄殊立于半空,低头看着仍在翻涌的海面。
  然而直到海波散尽,都没有再见到江屿浮上来。
  叶妄殊皱了皱眉,沉默地转身,朝长乐的方向飞去。
  然而在叶妄殊不曾注意到的角落,一道金色的身影在他离开后便自虚空中走出,落在极乐洲的海岸边。
  那人一身玄色长袍,宽大的帽檐将他的面容遮了个严实,唯剩一双金褐色的眼瞳,倒映着翻腾的波涛。随后那人伸出手,朝海面轻轻一点。金色的光芒落入深海,片刻后,将那昏迷在海中的麒麟托起,轻轻放在岸边的礁石上。
  “这次,你做得很好…可惜还不是时候。”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江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只留下那片被意难平斩过的海域,还在无声地翻涌。


第38章 他的‘先生’
  当叶妄殊好不容易循着傅泠鸢的气息找到人时,看到的便是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人身下一滩殷红的血。
  原本将傅泠鸢围在其中的御沧溟,也在感应到主人的到来后彻底消散。
  傅泠鸢倒在树下,身上那些被根须刺破的伤口正不断地往外渗血。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原本艳丽的唇色只剩一片惨白。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在竭力向叶妄殊证明,眼前之人还活着。
  叶妄殊跪下身,将人抱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不敢用力,仿佛眼前之人是件一碰即碎的珍贵瓷器。他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在穹渊的暗河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时,对方也像今日这般安静。但那时的自己对他却没有多余的温柔。
  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叶妄殊有也记不清了。
  也许只是好奇。好奇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类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好奇这样一个看似脆若的生命,为何会执着于活下去…
  那时的叶妄殊不明白,‘千年后的自己’为何会将重要的真名告诉给这样一个人‘普通人’。
  如今他终于想明白了。
  因为这个人是傅泠鸢。
  只有这个人会为了一个约定替他守着穹渊、为他冒险猎杀魔物。
  只有这个人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让他为难。
  也只有这个人,会懂他所念、痛他所痛。
  “阿鸢。”叶妄殊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怀里的人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可他没有睁眼,只是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音节。
  “先……生……”
  叶妄殊低下头,将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
  他身为穹渊之主,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却在今日第一次知道,泪水竟是这般苦涩的滋味…
  殿内一片死寂。
  叶妄殊抱着傅泠鸢,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直到身后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他…是他骗了我……”
  陆烬白扶着殿柱,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可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丝毫不减。他看着那棵已经枯萎的扶桑树,猛地将头转向叶妄殊,突兀地笑了。
  阴冷而狰狞的笑声让整座大殿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他骗了我,他不是穹渊之主……但他身上的气息不会错……是你……是你吧!”他看向叶妄殊的眼神是一种癫狂的兴奋:“你才是。对不对?你才是真正的穹渊之主。”
  叶妄殊没有抬头,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施舍。
  “太好了……太好了……”陆烬白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来,魔气在他周身翻涌。“仪式、仪式还没有完结……只要把你的力量献祭给神树,一切,一切都还来得及!”
  陆烬白猛地出手,魔气化作利刃,朝叶妄殊的后心刺去。
  叶妄殊动了。
  他没有放下怀里的傅泠鸢。只是抬起一只手,像挥开一只碍事的飞虫,朝身后挥了下。
  看似轻描淡写,可陆烬白的身体却被整个定在了原地。他低头,有些迟疑地看着自己的胸口——一个金色的掌印正在缓缓扩散。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他的身体开始碎裂,像一只被外力碾碎的瓶子。
  “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魔气从他碎裂的身体里疯狂涌出,尖啸着朝四面八方逃窜。叶妄殊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金芒,朝那团黑气轻轻一点。
  金芒没入黑气,将它炸开一个大洞。黑气发出刺耳的嘶鸣,一部分在金光中消散,另一部分却趁着爆炸的余波,从殿顶的裂缝中钻了出去,消失在夜空中。
  逃了。
  叶妄殊看着那道消失的黑气,皱了皱眉。
  这魔气吸收了太多的气运与众生的负面情绪,很是奸诈,并不会被轻易消灭的。
  世间人与妖的妄念不灭,便永不会有断绝之日。即便遭到了重创,也只会趁机蛰伏休养,等待下一个被它蛊惑的人。
  可叶妄殊此刻没有心思去追。
  他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赶忙低下头,就对上一双半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很暗了,好似随时会熄灭,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还是亮了一下。
  “我来了。”叶妄殊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阿鸢,我就在这。抱歉,又让你等我...”
  傅泠鸢看着他,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先生。”傅泠鸢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你说的、没错…人类…人类真的太脆弱了……”
  叶妄殊控连手指都在发抖。
  “……但还好…还好,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算长……”傅泠鸢努力睁着眼睛,仿佛要把眼前人的模样刻入自己脑海最深处。
  “但为什么,我明明很不甘心,却又、又有些庆幸,你不用…不用记我、太多年……”
  傅泠鸢心知,与叶妄殊相识的匆匆几年,对妖族漫长的寿命而言,终究只是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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