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热恋99%（近代现代）——柚子小狗

　　“但是，Li，我有必要事先和你说清楚，”
　　Marlowe看向黎镜心，表情也难得认真，就算他再喜欢黎镜心的长相但他也有自己的专业底线：
　　“我会把要求重新说清楚，也可以再给你十分钟试拍，但如果你还是做不到的话……”他说他已经没有这个耐心和时间陪他慢慢磨。“虽然我也会觉得遗憾，但我也需要对Rodge负责。”
　　“这是我们今年最重要的一支广告。”
　　“Li，如果你还是没办法达到我的要求……”
　　黎镜心对上Marlowe审视似的目光。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他知道了。
　　他抿了抿唇，重新站到了摄影棚的正中央。表情这样信心十足。
　　因为他已经悄悄拿到了决胜秘籍。
　　中午的时候，孟先生已经替他找到解决的好办法了——
　　“所以你其实是不明白Marlowe和你说的表情到底是什么？”饭后，孟容济这样问。
　　黎镜心郁闷地点头，他说，大摄影师的话都很奇怪，他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而且我也，不知道，太多，表情。”
　　他的表情大部分都是从漫画书和动画片里学来的，但这件事他并不想告诉其他人。这很丢人。
　　小模特闷闷地盘着腿，坐在了地上。
　　他下巴没精打采搁在沙发边缘，圆溜溜的大眼睛也委屈地垂着，一副被谁欺负过的模样。
　　“好吧，我想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了。”
　　孟容济还没来得及说完后半句，就看见自己眼前这颗沮丧的脑袋瓜唰一下就抬起来，眼睛亮亮的很是期待的模样。
　　这又是哪来的小狗。孟容济不动声色地笑了下：“我觉得，或许不用直接去想Marlowe要的到底是什么，唔……”他顿了下，“或许你可以先想想自己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黎镜心歪了歪头。
　　他有些没太听懂。
　　孟容济说：“有没有可能，你比你自己以为的知道得多？只是你对着镜头不知道怎样表现出来。”
　　他想了想，给黎镜心举例子，“就比如，上次我们打游戏，你已经冲到前排去压着别人打了，但我没站塔……”
　　他看着黎镜心立即拧紧的眉头，一时间没忍住笑，“你看，你现在的表情，一看我就知道你在生气。”
　　这根本没那么难不是吗。
　　他笑着反问。
　　孟容济抬起手，指尖轻轻拂开黎镜心额前的碎发，露出他那双漂亮生动的绿眼睛来。
　　比他们刚认识的那时候已经生动太多了：
　　“想象一下，
　　“如果是我站在你面前……”
　　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不少，回忆都这样沉甸甸。
　　这些都和漫画书还有动画片里看到的不同，它们更鲜活，也更清晰。虽然偶有偏差，也常有失误，也未必真有百分百的正确路线，但正因如此，才无可取代，独一无二——
　　而Marlowe重新按下快门的时候他就明显兴奋了起来。
　　他像是被什么击中，嚯地一下站起身来，紧接着就哐地一声撞到布景板上，声音大得所有人都停下动作，但他本人毫无反应，就只是原地晃了几下：“对对，就是这种意思！”
　　他兴奋朝黎镜心竖了个大拇指。
　　以前黎镜心的表情都带着某种模板化的刻板，像某种特定的公式，只是他的脸蛋确实漂亮，勉强还能靠选片和角度来蒙混过关，但Marlowe始终还是希望能有所突破。精致但没有生气的漂亮人偶是会让人有视觉疲劳的。
　　Marlowe眼神锁定在刚刚拍完的那几张照片里，他如释重负那样松一口气：
　　“宝贝，我觉得你真的要开窍了……”
　　而黎镜心悄悄蜷紧了手又松开。
　　他假装很成熟也很大人那样嗯的一声，说这不算什么。
　　像这样普通难度的任务，他本来就是能做好的。他还说，他还可以做得更好。
　　等孟容济再次到摄影棚的时候，他看见的就是眼睛亮亮的却还在装酷的小模特。
　　他心下了然，笑着走近，问：“拍摄很顺利？”
　　“何止！”
　　Marlowe抢答，他将自己手里的相机递过去：“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顺利了，Aura Glow能和我们心心宝贝绑定合作绝对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你不知道，我身边到底多少人在打听他的消息……”
　　孟容济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很多人打听他？”
　　他笑吟吟的，说他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是啊，不然呢？我们宝贝长得这么漂亮有人打听不是很正常？”
　　Marlowe理所当然地挥挥手，完全没注意到孟容济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试拍的这两版效果都很好，最后应该用哪一版主题，我还没有想好……”
　　说着，Marlowe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Rodge，你看呢？”
　　孟容济垂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样片。
　　他也并未在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判断。
　　照片里，深色背景将黎镜心的五官衬得越发浓烈，漂亮极具冲击性，就像夜色里烈烈烧起的一团火。
　　孟容济伸手翻到下一张照片去，这次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了。虽然还是同一张脸和同一套珠宝，但画面显得分外安静柔软，甚至连先前眉眼间那些咄咄逼人的锋利全被妥帖地收了回去。
　　熠熠生辉绿宝石安静地伏在黎镜心冷白的皮肤上，像湿润而鲜活的绿芽。
　　孟容济指尖稍稍顿了顿，若有所思。
　　“Li，你自己觉得呢。”他突然开口。
　　黎镜心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你问，我吗。”
　　孟容济很是自然地嗯一声：“你是这次的广告的模特，你自己在拍摄时是怎样状态，对拍摄主题又是怎样理解的，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
　　“我……”
　　黎镜心这才意识到，这时候摄影棚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就有些紧张了。
　　要当着这么多人发表自己的看法，是第一次。
　　他当然也是知道自己是要好好说的。不然会丢人，还会被人看扁。那他是绝对不要的。
　　可这来得突然，他半点准备都没有，手足无措得招架不住，刚刚心里那满当当的自信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好像又变回了还没够格走出新手村的菜鸟勇者了，身上的装备只有一把破破烂烂的初始铜剑，只能打出来惹人发笑的1点伤害。
　　他过去都这样不擅长说话。
　　所以家人才会一遍遍地和他说：真的不想说话的话，不开口也没关系，哪怕一辈子这样也没关系的——
　　黎镜心手指头下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他试着让喉咙好好发声，但都失败，嘴巴这样不听话。
　　他不禁有些懊恼，脸也皱巴巴，他抬起头，却正正好地对上了孟容济看过来的视线。
　　对方正好好地注视着他。
　　“我、我觉得……”
　　黎镜心慢慢松开了被自己咬紧的下嘴唇，声音有些磕绊：“第二版，更好。”
　　“为什么。”孟容济温声问。
　　黎镜心瞄了他一眼，小小声：“因为，宝石是，绿色的。”
　　他试探地指了指屏幕。
　　原定的拍摄备选主题有两个，「Emerald Desire」和「Love Reawakened」，前者强调欲望、吸引与浓烈的情绪，画面的张力更强；后者却要安静许多，类似早春雨后，有柔软的绿意在搏动——
　　“绿色，是不喜欢说话的颜色。”
　　照片里，深邃的绿宝石正在黎镜心腕间泛着幽微而冷净的光，他很轻地摇摇头，“所以，不要太吵。”
　　“现在，就已经，够了，
　　“如果，再放很多东西进去，很多表情，很多感觉……”
　　黎镜心蹙着眉，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所以他语速很慢，咬字也格外认真：“太多，会，盖住的。”
　　他把自己要说的都努力说完了。
　　黎镜心心虚地抿了抿唇，小声说：“就是，这样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表达别人能不能听懂，可周围始终没有响起表示赞同的声音。
　　黎镜心有些不知所措，就连伸出去指着屏幕的手指怯生生地僵在原地。
　　他只好又等了一会儿，但都没等到别人的赞同或认可。
　　其实他也是有试着解释的，但那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偷跑得太快，不剩多少。
　　黎镜心抿着唇，慢吞吞地缩回了手，他声音也越来越轻了，他说，他也不知道，他可能是胡说的。
　　他沮丧地垂下眼睛，连唇角也一点点耷拉下来。
　　他想，应该是自己说错了：
　　“我——”
　　“嗯，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黎镜心话没说完，听见自己耳边落下低低的一声笑。不急不缓，沉而温和：
　　“那就听你的吧。”
　　黎镜心怔了怔，像是被惊到那样抬起头。
　　他看见孟容济正在问Marlowe的意见，而大摄影师还对着平板里的照片沉吟不语，似乎还没彻底拿好主意。
　　孟容济很是利索地替对方锁了屏，笑着说：接下来就按照第二版的主题来推进。
　　Marlowe迟疑地皱着眉，“Rodge，虽然我承认Li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是……”
　　“你会犹豫，难道不就是觉得他的理由能说服你吗。”
　　孟容济拍了拍Marlowe的肩头，他笑着说，说他的想法和黎镜心是一致的。
　　他不经意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黎镜心，“我也相信他的判断。”
　　所以这个决定并不需要多加纠结。
　　黎镜心不禁愣了愣，他慢半拍回神，见孟容济已经作好决定，连忙拽着自己那身略有些浮夸的长袍朝对方追过去。
　　他跑得有些急，喘着气，脸上还写满了不知所措：“要是，要是，我，说错了，的话……”
　　孟容济笑着转过身，嗯了一声，“所以呢？”
　　黎镜心很是不安地看向孟容济，眉头都蹙着，“宝石，重要的……”
　　“那不是还有我吗。”
　　孟容济笑，他理所应当地：“你还有我呢。”
　　因为二十八岁的男人理应要有担当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他也当然要为十八岁的爱人首次触碰新世界的勇气保驾护航——
　　“后面的事情，不是你该担心的。”
　　孟容济稍稍地弯下腰来，他笑，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黎镜心的额头，“你今天表现很棒，比我想象中还要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