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10-11 19:55:40

  “冥顽不灵。”裴定澜松开弓弦,“洛崇高,这身深绯色官袍穿在你身上是浪费了,老子今日就替陛下给你换换颜色,用你的血,把它染得更深些。”
  洛崇高脸色一变,迅速往一旁躲去。
  箭矢破空而去,发出尖锐的啸声,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划出一道锋锐的轨迹,精准地擦过洛崇高的耳边,“笃”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城楼立柱上。
  洛崇高整个人僵住了,他没躲得及,只觉得一道寒风掠过,然后便是头顶传来一阵牵扯感。
  头上的官帽被那支箭带飞了出去,此刻正歪歪斜斜地钉在城楼的立柱上,箭杆穿透帽顶,将乌纱帽钉得纹丝不动。
  城楼上下死寂了一瞬。
  洛崇高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他以为裴定澜的少年将军不过是裴家造势。
  裴定澜要抓他的活口进京问罪,否则那支箭不会只是射走了他的官帽。
  裴定澜遗憾:“啧,准头偏了一点。”
  周远山:“裴将军,朱提卫全军待命,随时可发起进攻。”
  裴定澜把铁胎弓往马鞍上一挂,抄起自己的长.枪,扬声:“攻城!”
  马蹄声骤起,朱提卫的队列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从裴定澜身后涌上前去,脚步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
  洛崇高失态地叫嚷:“拦住他!给本官拦住他!”


第85章 
  腊月初十,巴州城。
  城门外,裴定澜勒马而立,他身后是巴州剩余的官员,零零落落站了两排,约莫十几个人,都是没有跟洛崇高搅和在一处的,所以还能在这里站着,而不是在大牢里蹲着。
  这些官员此时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官道尽头张望,面上表情各异,有期待的有紧张的,他们这些天已经快被裴定澜吓死了,不知西南督查使会不会比裴定澜这煞神好点儿。
  官员们再往后便是朱提卫,队列整齐的军队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像一道沉默的铁壁。
  裴定澜目光一直落在官道尽头的方向,未曾移开半分,他想在那个人出现时第一时间就看见。
  远远的,一面绛红色的旗帜从官道尽头的土坡后面转了出来,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谢”字。
  裴定澜握着缰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他的谢大人,终于到了。
  队伍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旌旗开头,卫队中间有一辆马车,里面坐着的人正是西南督查使,一个本身官职不大,却被皇帝赋予了至高权力的人。
  队伍在城门前停下,前队的钦差卫队向两边分开,露出中间那辆马车。
  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角,先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帘沿上,然后是半张清隽的侧脸,再然后,谢知微整个人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新的紫袍,先前穿过的那身已然合时节,他的皇帝姐夫派人送了一套全新的冬装来西南。
  穿上紫袍的谢知微神气极了,一看就是贵不可言的身份。
  谢知微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裴定澜身上,两个人的目光在冬日的空气中碰了一碰,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大人,请下车。”司光伸出胳膊方便谢知微搭。
  谢知微从车辕下来,顺手整了整袍角,然后从郭胜手中捧过明黄色的卷轴。
  “圣旨到——”
  巴州城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定澜在队伍最前面跪下来,单膝点地,却没有老老实实垂首,而是偷偷打量他的心上人。
  谢知微展开圣旨,声音清朗地念了起来。
  “……朕闻西南之地,山川险阻,民物繁殷,实乃国家之要冲,今遣西南督查使谢观,代朕巡视,抚绥黎庶,察吏安民,凡所过州县,官吏军民,均须一体敬奉……”
  圣旨的内容是萧晏亲自拟的,意思也明确,皇帝陛下派了一位西南督查使代天子巡视西南,众人必须要对西南督查使恭敬,配合工作,不然皇帝亲自找你麻烦。
  “……钦此。”谢知微将圣旨合拢,微微抬了抬手:“诸位请起。”
  地上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裴定澜也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对上谢知微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谢知微把圣旨收好,朝裴定澜走去,两人的距离渐渐缩短,直到两人间的呼吸似乎都能交缠到一处。
  “晋安侯。”谢知微的声音四平八稳,仿佛听不出什么端倪,“辛苦了。”
  裴定澜:“分内之事。”
  两人并肩往城门里走,身后是钦差卫队和朱提卫的将士们,列队跟上。
  巴州城里的街道有些安静,许是洛崇高被拿下之后余波未平,百姓们还在观望,沿街的店铺大多开着门,但客人不多。
  一行人朝着刺史府走去,刺史府在城中心,裴定澜已经让人把刺史府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把洛崇高留下的心腹都关押起来,府门大开,只留了朱提卫守着门。
  谢知微径直穿过前院,走进正堂,在洛崇高曾经坐过的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在那张椅子上坐定之后,抬手理了理袖口,这才抬起目光,看向正堂门口那些还在等候的人。
  裴定澜站在正堂门槛外面,没有跟进来,只是目光始终落在谢知微身上。
  巴州剩下的官员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到了正堂,按照职级高低分列两侧,有人低着头,也有人微微抬眼打量谢知微。
  谢知微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本使今日与诸位见面不是来说废话的,有两件事要说。”
  “第一,洛崇高及其逆党,皆已捉拿归案,由朱提卫看管。”谢知微端出督查使的威严,“本使已经派人进京送呈塘报,不日便有圣裁,在这之前,若有任何人试图与洛崇高及其党羽互通消息,以同党论处。”
  底下官员不自觉地站直了一些,还好还好,他们都没有掺和到洛崇高的脏事里面。
  “第二。”谢知微的声音沉下来,“洛崇高在巴州任上数年,私开矿山、私铸铜钱,诸位大人身在巴州,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察觉异常吗?”
  谢知微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那十几张面孔。
  “诸位大人不必紧张。”谢知微甚至还开起了玩笑,“既然你们没有跟洛崇高一起关大牢里,至少说明你们跟洛崇高不是一丘之貉。”
  谢知微笑得出来,裴定澜还能笑出声,其他人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况且谢知微也没有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意思。
  “可你们也不必觉得自己有多么冤枉。”谢知微的语调慢悠悠的,却令人心里发紧,“洛崇高在巴州任上数年,假.钱流通到巴州各县,市面上三成都是假.钱,诸位大人难道当真毫无察觉?”
  谢知微微微歪了歪头,随机挑选了一个幸运儿:“巴州别驾何在?”
  巴州别驾忐忑出列:“下官在。”
  谢知微:“你是巴州别驾,掌本州赋税征收,钱粮出入皆要经你之手,洛崇高私铸的铜钱流入市场,赋税里掺了多少假.钱,你心里就一点数都没有?”
  被点名的也不止巴州别驾,谢知微没给巴州别驾解释的机会,又点了录事。
  谢知微目光挪向旁边一个穿着浅绿色官袍的官员:“周录事,你三年前调任巴州,任内曾向刺史府递过关于假.钱流通的折子,可对?”
  周录事没想到谢知微连这个都知道,整个人愣住了,过了好几息才艰难地开口:“回、回大人,下官确实递过……”
  “折子递上去之后呢?”谢知微问,“洛崇高如何回复?”
  周录事:“洛大人说下官大惊小怪,说市面上偶有劣钱流通是常事,不必小题大做,下官的折子被驳了回来,还被扣了一个不谙实务的考语。”
  “然后呢?”谢知微又问。
  周录事低下了头:“然后下官……就不敢再递了。”
  谢知微看着周录事低垂的脑袋,片刻之后才开口:“周录事,你递过一次折子,被驳了回来,便不再递了,你觉得你这算是尽到了大周官员的本分?”
  周录事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谢知微站起身来,从案桌后面缓步走了出来,紫袍的衣摆在地面上拖过一道沉沉的弧线。
  “诸位大人。”谢知微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掠过,“你们有的在巴州任职三年,有的五年,有的更久,洛崇高在巴州经营了这些年,他做的事你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人敢回答。
  谢知微:“想来有的人察觉了异常,但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装作没看见。”
  “还有人心里清楚得很,但洛崇高是刺史,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们怕得罪他,怕被他报复,所以你们选择了闭上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知微在那些官员们面前来回走了一圈,步子不疾不徐:“你们觉得委屈吗?”
  有人在心里点头,但没人敢应声。
  谢知微最前方站定,转过身来:“圣人说,‘见义不为,无勇也’,见义不为是无勇,在其位不谋其政,是为失职。”
  “洛崇高在巴州作恶数年,你们看见了,却不敢开口。”
  谢知微目光灼灼:“洛崇高算什么?这天下不是他洛崇高的天下,出了巴州,你们尽管去御史台、去御前,身为大周官员,何惧之有?”
  众人满是震动。
  谢知微激昂言语:“御史台的门是关着的吗?陛下的耳朵是堵着的吗?你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洛崇高私铸的假.钱,每一枚都是从百姓手里换来的血汗,你们可知道,那些假.钱流到田间地头,百姓卖了粮食换回一袋子假.钱,他一家老小要怎么过活?”
  “本使今日说这些,不是为了追究你们的罪责。”谢知微重新走回案桌后面,撩袍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你们中间有些人是真的不敢说,而不是不想说,被洛崇高压了这些年,你们怕他、惧他、不敢得罪他,这不全是你们的错。”
  堂下官员松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可本官也把话说明白。”谢知微一句话又将人心提起来,“你们要记住,巴州是大周的巴州,要为巴州百姓民生计,才不辜负读的圣贤书。”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先带头说了一句“下官谨记督查使大人教诲”,紧接着便此起彼伏地响起了“谨遵督查使大人令谕”的声音,官员们纷纷拱手作揖,姿态比方才进来时恭谨了不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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