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10-11 19:55:40

  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左右张望,幻想胡守廉会从什么地方突然出现,告诉他一切都安好。
  可谢知微坐在那儿,稳如泰山。
  管家又看了一眼堂下那些甲胄鲜明的士兵,他们的目光冷冰冰的,像是杀过人的。
  管家颓然地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今天县衙这么安静,老爷根本不在,恐怕早就被这些人拿下了!
  自己活了四十多年,给胡守廉当了二十年的管家,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更见过不少在胡守廉手下吃了亏的商人们含恨而去,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着胡守廉的椅子被别人坐上去。
  “管家,你是不是在想胡守廉在哪?”谢知微打破了沉寂,不紧不慢,言笑晏晏,“你家老爷已经被本官拿下了哦。”
  管家的身体猛地一僵:“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是商人吗?你不是从京城来做生意的吗?”
  “哎呀,忘了自我介绍。”谢知微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朝他微微一笑,“本官姓谢名观,乃大周侍御史,陛下钦封西南督查使,奉命查办巴州假.钱一案。”
  “假.钱”两个字一出口,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又白。
  谢知微捋了捋发丝,看来这个管家也知道一些情况呢,不愧是胡守廉的心腹。
  “既然你是胡守廉的心腹,那本官自然得让你跟胡守廉团聚。”谢知微拍拍手,“把胡守廉带上来。”
  很快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有些刺耳,管家下意识地回过头,只见两个士兵押着一个人走上了公堂。
  那人头发散乱,面色灰败,一双原本写着精明和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惊恐和狼狈,胡守廉被反剪双手,铁链从手腕一直垂到脚踝,每一步都拖出沉重的金属声。
  “老爷!”管家喊了一声。
  胡守廉抬起头,看见管家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又看了看高堂之上穿着深绿色官袍的谢知微,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似的,腿一软就往下跪,被两个甲士架着才没彻底瘫倒。
  谢知微从公案后面绕了出来,缓步走下台阶,在胡守廉面前站定。
  “胡大人,几天不见,可还认得我?”谢知微居高临下露出笑意。
  胡守廉抬起头,目光从那身深绿色官袍往上移,最终落在谢知微那张含笑的面孔上,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好几下,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徒劳地张合着。
  “谢、谢公子……”他的声音沙哑不已,“不,谢大人、谢大人!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不知道您是……”
  “不知道我是陛下派来的西南督查使?”谢知微歪了歪头,“胡大人,我是西南督察使,所以你在我面前卑躬屈膝了,若我只是一个商人呢?”
  端的是会看人下菜碟的狗对西。
  胡守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散乱的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谢知微不光知晓他以矿山谋取私利,他还敲诈了谢知微三千两银子,谢知微只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胡守廉稳住心神想了一圈,颤颤巍巍开口:“谢大人,下官知错了,下官不该动朝廷的矿山,下官真的知错了。”
  谢知微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收敛了笑容,那笑意从眼底退去,只留下干干净净的冷意。
  “胡守廉,你做错的事情难道只有矿山?”
  胡守廉一颤,他分不清谢知微是查到了什么还是在诈他。
  谢知微可没有耐心等胡守廉思索:“说啊,胡大人怎么不开口?”
  “下官、下官……”
  谢知微冷笑:“胡大人做的恶太多,只怕一时半会数不过来了,是吗?”
  胡守廉“哐哐哐”地以头抢地:“谢大人明鉴,下官没有……”
  “胡守廉,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皇恩、造福百姓,反倒勾结洛崇高私开矿山、私铸铜钱、鱼肉乡里、逼死人命,更有甚者……”谢知微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还敢窃走罗杞蛊虫,意图不轨。”
  胡守廉猛然仰起脑袋,谢知微怎么会知晓这么多?
  谢知微给了士兵一个眼神,两名士兵便会意,按着胡守廉的胳膊往下压,只听一声脆响,疼得胡守廉老泪纵横。
  “蛊虫……蛊虫是洛大人要的!是洛大人让下官弄来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胡守廉决定全部推给洛崇高,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洛崇高就替他顶着吧!
  “奉命行事?”谢知微重新走回公案后面,撩袍坐下,惊堂木再次拍响,“你奉谁的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官竟不知何时临沅县令的俸禄是巴州刺史发的,而非朝廷。”
  胡守廉跪伏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才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想死。
  “下官、下官愿意将功折罪!”胡守廉扑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下官知道洛崇高的许多事!下官全都愿意说!只求大人饶下官一命!”
  谢知微没有要理会的意思,还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胡守廉没有得到回应,更慌了,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下官、下官还知道京城那边是谁在指使洛崇高!下官全都知道!只要大人肯饶下官不死,下官什么都说!”
  裴定澜不知什么时候从堂柱后面踱了出来,倚在公案边上,低头看着胡守廉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啧”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可真够晚的,早干嘛去了?收银子的时候不挺痛快的吗?逼死人家妻子的时候不也挺痛快的吗?怎么,轮到你自己脑袋不保了,知道自己有罪了?”
  胡守廉闻言抬头,只见往日里总是陪着谢知微的裴三郎,此时竟然一身武装,看规制还不低。
  “你既然知道些内情,那就老实交代。”谢知微忽的勾唇一笑,“不要跟本官玩心眼,不然本官砍了你。”
  胡守廉得救,当即表态:“谢大人请放心,下官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知微挥挥手:“把这两个人都带下去。”
  “是!”
  胡守廉和管家被钦差卫队拖走,就关在县衙的大牢里。
  等人被带走,裴定澜笑道:“你也没说要放过他,等他把知道的都交代了,发现自己还是得死,岂不是要恨死你?”
  谢知微眨眨眼:“怎么?我还能怕他来索我的命不成?”
  “哎呀。”裴定澜小小惊呼,“被胡守廉害死的人,只怕在奈何桥等着找胡守廉报仇,胡守廉没机会来找谢大人呢。”
  谢知微指尖挑过发丝:“就胡守廉这种色厉内荏的家伙,死了都变不成厉鬼。”
  要真有阴间,阎王不得把胡守廉给扔十八层地狱里各来一遭?
  裴定澜:“也是。”
  “郭胜,县衙这边你带人把守。”谢知微撑着桌案起身,“裴定澜,我们去个地方。”


第82章 
  谢知微和裴定澜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一个穿白,一个穿黑,都没有多余的纹饰。
  去祭奠亡人,穿得花里胡哨的不合适。
  谢知微提着一只竹篮,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束白花,有菊花、山茶、月季,都是他拜托了店小二一大早从花市上挑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白得干干净净,像初雪落在枝头。
  裴定澜另一只竹篮里装着香烛纸钱和几样贡品,一碟桂花糕、一碟蜜饯果子、一壶黄酒,都是寻常人家祭奠时常用的东西。
  陈锦秀说,她娘亲朱安秀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读过书,写得一手好字,性子温婉,邻里提起她,都会说一句“那是个好女子”。
  谢知微不知道朱安秀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她写的字有多好,他只是听陈锦秀说起这些时,觉得朱安秀是一个很好的人。
  那样的一个人,嫁给了陈万贯。
  陈万贯是十分典型的商人,在做生意搞钱这件事上机关算计,却并非一个多么勇敢的人,面对胡守廉这一县县令,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有什么屈辱也都忍着让着。
  朱安秀没能得到陈万贯的保护,一个人走出了家门,沿着那条通往河边的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再也没有回来。
  谢知微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裴定澜走在他身侧,放慢了步子陪着。
  河在城外,要走上两刻钟的时间,出了城门,路两旁的人家渐渐稀疏,换成了大片枯黄的稻田和远处灰蒙蒙的山影。
  风比城里要大一些,吹得路边的草丛簌簌作响,偶尔有一两只鸟从河面上掠过,翅膀划开水面,留下一道细长的波纹。
  谢知微最终找了一个比较平坦开阔的地方停下:“就在这里吧。”
  他不知朱安秀到底死于何处,就在这河边,为她祭奠一场。
  谢知微蹲下来,把竹篮放在岸边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的青石上,将花束一束束取出。
  菊花的花瓣厚实而舒展,山茶的花瓣圆润饱满,月季的花瓣薄如蝉翼,三样花放在一起,白得各有层次。
  裴定澜也蹲下来,从自己篮中取出香烛纸钱,一样一样摆好,又摸出火折子,虚拢着吹了两下,火光亮起,点燃了香烛。
  青烟袅袅升起,在风里被拉扯成细细的一缕,飘向河面,又散在灰白的天光里。
  谢知微轻轻地摘花瓣,一朵一朵地捻下来,指腹轻轻一旋,花瓣便落在掌心,再被他小心地放入水中。
  白色的花瓣沾了水,顺着河流的方向缓缓漂开,一簇、两簇、三簇,渐渐连成一条细长的白线,在灰绿色的河水上格外显眼。
  裴定澜把纸钱一张一张地放进火堆里,火舌舔着纸钱,边缘卷曲发黑,变成薄薄的灰片,然后碎裂开来,被风卷起,打着旋儿往河面上飘。
  河面很安静,水流不快不慢,那些白色的花瓣漂出去一段距离后,有的被岸边的枯枝拦了一下,打了个转,又继续向前,有的被风推着贴在水面上滑出去很远,像是在赶路。
  谢知微把最后一朵山茶的花瓣放进水里,指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带起一圈极小的涟漪,那花瓣在水面上晃了晃,然后顺着水流的方向转了个弯,汇入前面那些花瓣的队伍里,跟着它们一起往远处漂去。
  愿这些纯白的花,为亡人铺就来世的光明路。
  等香烛燃尽,纸钱也烧完了,最后一点火星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跳了跳,然后熄灭,只留下一小堆灰白色的余烬。
  裴定澜从河边捧了些湿沙过来,仔细地盖在余烬上面,确认没有一丝烟气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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