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10-11 19:55:40

  谢知微看着眼前这个两鬓已生华发的人,前不久这个人还精明地算计着自己,此刻却无比狼狈。
  按理来说,他应该同情陈万贯的,可偏偏又生不出同情,反倒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梗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所以你就忍着?”谢知微忍不住,连语速都快了不少,“你的妻子被逼自尽,你连替她讨个公道的念头都不敢有,反而继续给胡守廉当牛做马?”
  “那草民能怎么办!草民只是一个商人!胡守廉是县令!一个县令要捏死一个商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草民难道要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吗!”陈万贯歇斯底里。
  陈锦安不满:“谢大人,您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此情此景,裴定澜却嗤笑出声,瞬间吸引了陈家父子的注意力。
  裴定澜:“陈万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做买卖的时候,要是发现有一笔生意铁定亏本,你是赶紧收手跑路,还是继续往里头砸钱,指望哪天能翻本?”
  陈万贯愣住,显然没料到裴定澜会在这种时候问这个。
  “做了一辈子买卖,你肯定比我会算。”裴定澜上下扫视了陈万贯一番,“当然是赶紧收手,越快越好,怎么到了人命关天的事儿上,反而算不明白这笔账了?”
  陈万贯肩膀往下垮了一截,陈锦安也怔住。
  裴定澜:“胡守廉第一次对你妻子动手动脚的时候,你不跑,你死扛着,你指望什么?指望胡守廉哪天良心发现?”
  陈万贯的脸一下子白了,妻子的死令人多年难以释怀,也恨了胡守廉多年,如今有人却将妻子的死怪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说你不敢赌。”裴定澜竖起一根手指,“可你明明赌了,你赌胡守廉会收敛,赌你妻子能扛过去,赌你那些家业值得你拿妻子的性命去换。”
  “你赌输了,现在你说自己不敢赌,不合适吧?”裴定澜讽刺地摇头,“你选择去罗杞,无非是你不想赌了。”
  陈万贯被裴定澜怼得不知该如何反驳。
  裴定澜歪着头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第一天就跑,哪还有后面的事?及时止损不懂吗?为何偏要选择亡羊补牢?”
  陈万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裴定澜没停,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一根的针,往陈万贯最痛的地方扎。
  “你说你怕胡守廉报复,可你妻子没了之后你也没走,你在临沅又待了这么多年,你是怕胡守廉报复你,还是怕走了之后你那些铺子、人脉、交情都打了水漂?”
  “你女儿今年快十八岁了?”裴定澜深深看了陈万贯一眼,“要是陈小姐早两年就十八岁了,你会跑吗?”
  谢知微不置一词,这种扎心的话,他们两个就不要都开口了。
  “我瞧着你带的东西不少,那么多的马车里都装得满满当当,不愧是临沅首富,钱财真多。”裴定澜还在发力,“其实没有那么多钱财,你们一家老小也能过得很好,何必等到陈小姐也被豺狼盯上?”
  “早干嘛去了?”
  陈万贯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地上才没有彻底倒下去。
  陈锦安:“爹!”
  陈万贯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又猛地松开,憋了太久的血一下子涌上来,冲得他眼前发黑。
  裴定澜把最后那句话轻飘飘地扔下来——
  “商人重利,果然不假。”
  这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万贯的心口,陈万贯彻底垮塌,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陈锦安慌忙把父亲扶起来,半抱在自己的怀里,冲谢知微和裴定澜怒吼:“够了!你们这种天生好命的贵人怎么能理解我们平头百姓的苦处!”
  这一嗓子喊出来,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天生好命?”裴定澜歪着头看他,“嗯,是,我确实天生好命。”
  陈锦安抱着瘫软的父亲,眼眶通红,嘴唇抿得发白,他也不明白为何裴定澜也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好命,难道这就是京城的权贵吗?天然地过着凌驾于他们的生活。
  “可你爹落到今天这步,跟我的命好不好有什么关系?”裴定澜语气平平,“你爹在临沅待了这么多年,是你爹自己选的,他舍不得多年攒下的家底,他舍不得,他就得认,你娘死了他没跑,想必钱财比你娘更重要。”
  陈锦安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裴定澜:“你爹要是第一天就跑了,你们家这会儿早就在别处过安生日子了,你跟你妹妹也不会没有娘亲。”
  陈锦安眼睛瞪大,豆大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滚落。
  裴定澜目光从陈万贯身上扫过:“况且,你爹是最近才想跑的呢。”
  陈万贯的脊背猛地绷紧,不敢抬眼,怕自己对上儿子埋怨的目光。
  裴定澜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因为有些事,再不走,就不是丢家底的事了,是要掉脑袋。”
  陈万贯的脸色霎时变得比方才更难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发起抖来。
  这个人居然轻飘飘地把那件他最怕的事抛了出来。
  假.钱。
  私铸铜钱,牵扯进去的,不是一个人掉脑袋的事,是九族。
  他这些年跟胡守廉周旋,自然不可能什么都没察觉,市面上多出来的成色古怪的铜钱更是佐证。
  谢知微:“陈少东家不如问问你爹,他近来是不是睡得不好。”
  陈锦安睁开婆娑泪眼:“谢大人这是何意?”
  谢知微:“我若是被人逼死,丈夫还窝囊地去巴结那人,那人还盯上了我可怜的女儿,我也会死不瞑目的。”
  陈万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疯癫了一般嚎哭起来,给陈锦安都看愣住了。
  “带下去吧,明日再审。”谢知微可没兴趣看陈万贯哭。
  帐帘落下,烛火跳了跳。
  谢知微靠在榻上,肩膀松下来一些,偏过头看了裴定澜一眼:“你方才把他的魂都吓没了。”
  “他自己心里有鬼。”裴定澜哼道,“没鬼怎么会被吓到?”
  谢知微弯了弯嘴角,却又叹了口气——为陈万贯的利益里无辜的那个女人。
  裴定澜在谢知微身边坐下来,伸手揽住谢知微的腰身,谢知微顺势靠进他肩窝里。
  勇气总是那么稀罕,或许世间能有勇气者少之又少。
  裴定澜打断谢知微消极的思绪:“知微。”
  谢知微:“嗯?”
  裴定澜严肃道:“我绝对不是一个窝囊的丈夫。”
  谢知微抬头,像看神经病一样看裴定澜,又靠了回去:“知道了。”
  裴定澜:“你就一句知道了?没有别的话说?”
  “哦。”谢知微想了想,说,“你要是窝囊,我就把你踹了。”
  裴定澜愣了一下,笑出了声:“好,我要是个窝囊废,你就把我踹了。”
  谢知微弯了一下嘴角,把自己往裴定澜怀里又埋了埋,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帐外的风声一阵一阵的,火光明灭,裴定澜把薄毯拉上来盖住两个人,手臂收拢了些。


第76章 
  谢知微到底是心软了。
  陈万贯被裴定澜说破防之后,谢知微便没有再提人来审,只是吩咐郭胜给陈万贯送了纸笔,陈万贯会清楚哪些该写的。
  第二天天一亮,陈万贯就被带到一顶单独的帐篷中,帐篷里摆了桌子板凳,桌上铺着纸,砚台里已经研好了墨,笔搁在笔架上。
  看守的士兵对陈万贯不怎么客气:“我家大人说了,让你把你知道都写下来。”
  陈万贯经过一晚上又冷静了许多,他没着急写,而是问起士兵:“这位军爷,能不能帮我问一声谢大人,若我将知道的都写下来,他能否放我们一家人去罗杞?”
  铸假.钱一事对于谢知微来说很重要,不然也不会专程赶来边境拦下他。
  士兵不能替谢知微拿主意,便面无表情地叫陈万贯等着,他得去问问才行。
  然而谢知微早就跟裴定澜回临沅县城了,营地里最大的话事人是郭胜,士兵将陈万贯的话一字不落地禀告给了郭胜。
  郭胜听了之后只是冷笑,亲自去了帐篷一趟,见陈万贯。
  陈万贯见郭胜一身甲胄,又跟其他士兵区别开来,便知此人绝不是普通军官,立即起身殷勤迎人。
  郭胜没给陈万贯脸面,大刀往地面一掼,气势凌人:“让你写你就写,还想跟大人谈条件,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没把你关大牢里就认不清了?”
  陈万贯意识到郭胜不好惹,眼珠一转便换了说辞:“军爷误会了,我只是操心一家老小,想给一家人谋个前路。”
  “你再叽叽歪歪,我这就送你上路。”郭胜说着就把雪亮亮的刀拔了出来,“少打听那么多,大人自有定夺。”
  陈万贯脸色灰败了几分,也不敢再跟郭胜耍什么心眼子,在郭胜虎视眈眈下提笔。
  ……
  谢知微跟裴定澜共乘一匹马,一路上裴定澜策马奔驰,在午时赶回了临沅县城。
  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陈万贯这老家伙把逃离临沅,出关去罗杞的日子选在了洛崇高抵达临沅县城的前一天晚上。
  洛崇高今日就要到临沅县城。
  胡守廉对谢知微说过要把谢知微引荐给洛崇高,但谢知微心里清楚,洛崇高初到临沅,不可能第一时间就见他一个商人,况且洛崇高见胡守廉时能得到的信息才是最有用的。
  回到客栈,谢知微就叫李敢当去把司光叫了回来,司光一直盯着胡守廉,他要问问司光现在是情况。
  司光很快就回了客栈,李敢当暂时替班。
  从营地出发一直到这会儿还水米未进,谢知微饿了,裴定澜便去要了饭菜端回房间,正好司光也能一块吃个饭,用饭也不妨碍汇报。
  “胡守廉今日午时在醉仙楼摆了一桌给洛崇高接风,属下伏在屋顶听了全程。”司光回禀。
  谢知微:“他们都说了什么?”
  司光一边扒饭一边说:“胡守廉在席间对洛崇高说,那东西很安静,不会有问题,属下琢磨着,他说的应该是那只被偷的蛊虫。”
  谢知微:“你确定?”
  “属下确定。”司光放下筷子,“洛崇高还夸胡守廉这件事办得好,是有功之臣。”
  裴定澜给谢知微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看来胡守廉的确是要把蛊虫交给洛崇高。”
  只是不知,洛崇高又会将蛊虫交给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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