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10-11 19:55:40

  少年穿着一身天青色的纱袍,站在槐树的浓荫下,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是个生得极好看的孩子
  此刻他正微微抿着唇,目光迎向裴昭,显然有些紧张。
  谢知微见裴昭看向自己,连忙从凉亭里走出来,规规矩矩地朝裴昭行了一礼,声音清朗:“晚辈谢观,见过昭武侯。”
  裴昭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谢观?”
  “晚辈正是。”谢知微姿态恭谨。
  裴昭轻轻拍了拍谢知微的肩:“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谢知微被裴昭夸得不好意思,整个人都腼腆起来,。
  “姑姑,是直接回京城还是稍作休息?”裴定澜挤过来。
  “先回去吧。”裴昭笑笑。
  她看谢观这孩子都要热化了,也不知道她家那臭小子给人家灌了什么迷魂汤,大热天的还跟着出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裴定澜拉走谢知微,“走,我们去牵马。”
  谢知微靠着裴定澜小声嘀咕:“裴定澜,你姑姑看着就很有气势。”
  裴定澜挠挠谢知微的手心:“难道我没有气势?你怎的不夸我?”
  谢知微打了一下裴定澜不安分的手:“你好臭屁。”
  又不是孔雀,开什么屏?


第53章 
  回到京城,裴昭要先入宫面圣,便勒住缰绳回头吩咐裴定澜:“你先带小谢回吧,别把人带出来晒坏了。”
  说罢裴昭顿了顿,目光在裴定澜脸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你这臭小子一点都不懂体贴。”
  裴定澜应了,目送姑姑带着亲卫往宫门方向去,这才转头看向身边的谢知微。
  谢知微抬手遮着额前的日头,看着确实有几分蔫蔫的。
  “走,先送你回去。”裴定澜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今儿太热了,你回去歇着。”
  谢知微摇摇头:“送我回御史台吧,今日不是休沐日,我就告了半天假。”
  裴定澜要感动哭了,今天不是休沐日,他家谢大人还特意告假跟他一块去接姑姑。
  “行,送你去御史台。”裴定澜把马牵过来,扶着谢知微上去,自己翻身骑上另一匹,“我陪你上值。”
  谢知微侧头看他:“你不用去做自己的事情?”
  “监门将军本来就是上朝时干活儿。”裴定澜理直气壮,“这会早就下朝了。”
  行吧。
  谢知微被裴定澜说服了,带上裴定澜跟自己一道去御史台上班。
  到了御史台门口,裴定澜翻身下马,又去扶谢知微,谢知微跳下来的时候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裴定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等站稳了才松手。
  “你真的要跟着我?”谢知微理了理袍角,“要不你先回去?处理公务很无聊的。”
  裴定澜黏着谢知微不肯走:“我就在你那儿坐着,不打扰你。”
  谢知微也没拒绝,领着裴定澜往自己的公廨走。
  侍御史的公廨比监察御史时宽敞,是一间单独的值房,摆了一张书案,案上堆着几摞文书,靠墙一架书柜,角落里放着一只小炭炉和一把陶壶,是平日里煮水沏茶用的。
  谢知微进门先把窗户推开半扇,让风透进来,这才在书案前坐下来。
  裴定澜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长腿一伸,胳膊搭在窗台上,歪着头看谢知微。
  谢知微翻开最上面那本簿册,是这几日台门收到的投书目录。
  台门是御史台接收诉状的地方,每日都有专人值守,收到诉状后先登记在册,再分门别类地转给各房处理。
  谢知微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目光专注而沉静。
  裴定澜就那样看着,觉得谢知微翻文书的样子都好看得很。
  谢知微先从目录里挑出几份归侍御史管辖的,将编号记在一张小笺上,然后起身去隔壁的档案房调卷宗,回来时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往书案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这么多?”裴定澜探头看了一眼。
  “还好。”谢知微坐下来,把卷宗分成三摞,“这几份是已经审过的,只需要核对供述画押,这几份是需要进一步调查的,还有这几份是要转回县里的。”
  裴定澜看着那三摞卷宗,每一摞都有巴掌厚,不由得咋舌:“这还叫还好?”
  谢知微头翻开第一份卷宗,心想,比起以前的工作,这不算什么。
  前世做社畜的时候,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杂活儿,还要应付领导的临时任务和同事的甩锅,那才叫一个焦头烂额,御史台的工作虽然琐碎,但至少每件事都有章可循,按规矩办就是,再加上他有皇帝当靠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揣摩上意,更不用替人背锅。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这副驾轻就熟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明明眼前这人比他小三岁,可做起事来比他见过的许多老吏都要沉稳老练。
  谢知微先处理的是那份需要核对的卷宗,卷宗里夹着犯人画押的供状和两名证人的证词,他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又翻出审讯记录对照,确认三份材料没有出入之后,才在供状末尾盖上“查讫”的印,放到右手边的“已毕”堆里。
  然后是那几份需要转回县里的。
  大周律规定,诉讼案件应由事发州县受理,若百姓误将诉状投到御史台,侍御史需写牒文,将案件转回本县处理。
  谢知微从笔架上取下一支小楷,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裴定澜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悄悄走到谢知微身后,低头看他写字。
  谢知微的字跟他的人一样,清隽端正,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的,没有花哨的连笔,也没有刻意的修饰,就是干干净净地摆在那里,让人一看就舒坦。
  “写完了?”裴定澜见他搁下笔,开口问。
  谢知微吓了一跳,转头才发现裴定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是你太专注了。”裴定澜指了指那几份写好的牒文,“这些是要送走的?”
  “嗯。”谢知微把牒文摞好,放到一边,“等会儿让台隶送去驿站就行。”
  接下来是那几份需要进一步调查的卷宗。
  谢知微翻开来一一看过,有的证据不足需要补充侦查,有的涉及官员需要弹劾,有的案情复杂需要移送大理寺,他在每一份卷宗的末尾都写上了处理意见,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裴定澜在旁边看得脑仁疼。
  他倒不是看不懂,怎么说也是从小跟着皇子们读书的人,接受的教育是最好的,虽说比不上正经科举出身的文官,但看个卷宗写个文书还是不在话下,问题是这些卷宗太琐碎了,每一件都要看,每一件都要写意见,写完之后还要分类归档。
  裴定澜光是站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脑子要炸了,他宁可去边关打一场硬仗,也不想坐在这里跟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打交道。
  打仗没有那么琐碎,敌人在对面冲上去干就完事儿,打赢了就是打赢了,打输了就是打输了,哪像这些案子,这个说要查,那个说要转,这个要补充证据,弯弯绕绕的,光是想想就头疼。
  偏偏谢知微处理起来游刃有余,脸上连一丝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
  裴定澜看着谢知微那张年轻的脸,生出深深的困惑,还不到二十岁的人,怎么就这么能坐得住呢?
  让他坐在桌子前头处理这些文书,他怕是连半个时辰都坐不住。
  可谢知微就能。
  不仅坐得住,还坐得安稳,坐得从容,就像天生就该干这个。
  裴定澜哪里知道,谢知微前世做过更枯燥磨人的工作?御史台的工作让谢知微感受到自己做的事情至少是有意义的,每一份文书背后都是大周的百姓,比起前世那些无意义的加班和重复劳动,这真的很好。
  谢知微处理完那几份需要调查的卷宗,又拿起一份弹劾草案看了起来。
  这是孟云章昨日送来的,弹劾的是太常寺一位博士。
  太常寺博士,正七品,掌撰定五礼、导引舆驾、议定谥号等事,说起来是个清贵的官,但这人在任上干的事儿可不怎么清贵,被人告到了御史台,孟云章查证属实,写了弹劾草案送上来请侍御史审阅。
  谢知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觉得大致没问题,只在处罚建议那一栏略作修改,把“降职一等”改成了“罢官永不叙用”。
  “为何要改?”裴定澜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太常寺博士掌议定谥号,这是关乎朝廷体面的大事,收受贿赂篡改谥号,性质比一般的贪腐更恶劣。”谢知微一边说一边在草案上批注,“若不严惩,后人效仿,朝廷的体面何在?”
  裴定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看了谢知微一眼。
  他家谢大人人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不是人云亦云,也不是一味从严,而是权衡轻重、区分性质,该轻的轻、该重的重。
  谢知微批完弹劾草案,揉了揉手腕,又从书案右上角拿起一份刑部送来的咨询牒。
  大周律法繁杂,刑部在审理案件时遇到律条适用不清的情况,会向御史台发牒咨询,侍御史负责草拟答复意见。
  这份牒文问的是一个盗伐林木的案子,被告砍伐的是他人山场上的树木,按大周律当以“盗”论处,但被告辩称他不知那山场有主,认为自己是误犯,应从轻发落。
  谢知微翻出大周律盗贼篇,将相关条款逐条细读,又翻出前几年的判例参考,沉吟片刻,提笔写答复。
  “林木有主,盗伐者以盗论,不因其不知而减等,若因不知即可免罪,则天下盗贼皆可自称不知,法将不法。”谢知微写完,搁下笔,把牒文放到一边晾墨。
  裴定澜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觉得谢知微写这种正式文书时跟平时判若两人。
  平时的谢知微温和得像个邻家少年,可一旦坐到书案前提起笔来,就变成另外一个人,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句话都像刀刻斧凿一样扎实。
  谢知微又拿起最后一份文书,是某寺卿送来的移文,说其属下涉案需要回避,请御史台知悉,谢知微看了一遍,写了“收悉”二字,盖上官印,放到“已毕”堆里。
  “完了?”裴定澜见他搁下笔,试探着问。
  “还没。”谢知微从书案最底下抽出一本厚厚的簿册,封面上写着“直簿”二字,是御史台每日受理诉状及审讯概况的记录本。
  他翻开今日的记录,将上午处理过的几份卷宗的编号、案由、处理意见逐一填写进去,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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