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穿越重生)——一寸星火

分类:2026

作者:一寸星火
更新:2026-10-11 19:55:40

  谢知微感到一阵打脑壳,即便萧晏是皇帝,也做不到下一道圣旨就改变贱籍制度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影响力。
  从延英殿出来,谢知微站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吐了一口气,有些机械地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萧旸正从殿门里探出半个身子,朝谢知微招了招手。
  “哥!等等我!”
  谢知微停下脚步,等萧旸小跑着追上来,两人并肩沿着宫道往外走。
  萧旸仰头看了看谢知微的脸色:“哥,你方才跟皇兄说的话,我在殿里都听到了。”
  谢知微:“你有什么看法?”
  萧旸背着手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方才听皇兄说了那么多,是不是觉得这事儿没法动?”
  谢知微沉默了几息:“贱籍不好动,不是一道圣旨就能废了的东西,可我就是……”
  “不甘心?”
  “嗯。”谢知微点了点头,“就是不甘心。”
  萧旸放慢了脚步,两人在宫道边上一棵老树的阴影里停下来。
  “哥,其实你不用太执着于此,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嘛。”萧旸说。
  谢知微的眉梢动了一下:“怎么说?”
  萧旸:“哥,你想想,一个种地的农民,一年到头能打出多少粮食?除去自己吃的、交税的,剩下的能有多少?如果他有余粮,他可以拿去换钱,再用钱去雇人干活,可如果他的余粮很少,甚至没有余粮,那他雇不起人。”
  谢知微似乎抓住了一点什么:“而农民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还要另外想法子多弄些钱。”
  萧旸点了点头:“是这样,大多数农民都有自己的田地要种,春耕秋收,一年到头忙得脚不沾地,你让他们放下自己的田地不种,跑去给别人家干活,除非出的工钱高得足以弥补他误了农时的损失,谁又会出远高于劳动力自身水平的价格去雇佣劳动力呢?”
  谢知微咂摸了一下萧旸说的话,很有道理。
  萧旸这孩子没穿越前学什么专业的?懂得还挺深。
  “在生产力不够高的时代,靠自由雇佣来解决那些脏活累活,是行不通的。”萧旸慢慢说着,“可那些活儿总得有人干,那怎么办?就只能用另一种法子,直接划出一批人来,让他们世世代代干这个,不给他们选择的权利,这样一来,不用出工钱,不用担心他们跑掉,也有人顶着活儿。”
  谢知微:“这就是数百年来成本最低的法子。”
  “对。”萧旸向着他,“在生产力水平下,这确实是成本最低的法子,因为货币不够普及,商品交换不够发达,劳动力流动不够自由,靠市场来调配人力,效果很差,甚至根本调配不动,那就只能靠制度来强行分配。”
  谢知微的眉头微微拧着消化这些话。
  萧旸继续说道:“而且哥你注意到没有,贱籍里的人干的活,大多都是些什么?清沟、掏粪、修城墙、搬重物、抬棺材、伺候人,这些活有个共同点,就是没什么技术含量,谁都能干,但谁也不愿意干,因为脏、累、丢人,一个良民,但凡还有一口饭吃,都不会主动去干这些活,可这些活又不能没人干。”
  谢知微:“所以贱籍的存在要解决一个‘没人愿意干但又不能不干’的难题。”
  “不错。”萧旸给谢知微竖了个大拇指,“只要那些活还存在,只要没有人愿意主动去干,就得有人被迫去干,废了贱籍,就得找到另一个法子来解决这件事,这些不体面的活要有人主动愿意干,就得给出足够的报酬,而这么算下来是不划算的。”
  谢知微沿着萧旸的引导继续思考:“生产力上不去,商品流通不够发达,货币不够多,贱籍就始终有它存在的理由。”
  掏粪伺候人的活或许还能忍受,那些在青楼妓馆度日的人,在戏班子里求生存的人,明明是想要自己这副身躯活下去,却又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躯。
  谢知微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在宫道旁的石栏边上,伸手扶住被日头晒得微温的石面,垂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那道青砖缝隙里冒出来的野草。
  萧旸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谢知微沮丧,“可我还是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有人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被鄙视甚至欺辱一辈子。”
  谢知微抬起头,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宫墙。
  他曾经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走在社会主义的阳光大道上。
  如今却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了封建社会的滞后。
  还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谢知微自己缓了缓,又扬起平日里的笑容:“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该去御史台了。”
  萧旸:“真的不需要召唤一下澜哥吗?”
  谢知微黑线:“……不需要。”
  他只是身处古代身不由己,感伤归感伤,也不可能一直伤,不然还怎么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让这个古代社会好上那么一点点?
  谢知微朝萧旸摆了摆手,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宫道两旁的风穿过树的枝叶,沙沙地响。
  青砖地面在脚下一块一块地往后退,宫门越来越近了,门洞外的日光白晃晃地铺进来,晃得谢知微眯了眯眼。
  刚跨出宫门的那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人影便迎了上来,还没等谢知微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裴定澜的手臂箍得有点紧,勒得谢知微有些喘不过气,赶紧拍了拍裴定澜的胳膊,示意放松些。
  谢知微被裴定澜抱着,笑道:“你也不怕人笑话?宫门口呢。”嘴上这么说,却没有推开。
  裴定澜侧过脸蹭了蹭谢知微的头发:“他们被窝里没人,还好意思笑话我?”
  谢知微:“……有点正形吧。”


第116章 
  这日谢知微进宫去看望谢蘅和萧念衡,谢蘅顺道将纳吉的批语给了谢知微,特意用洒金红笺写的,瞧着就喜庆得很。
  谢知微愣是忍住了没自己一个人看,带回了家里跟裴定澜一块看的。
  在翻开批语前,裴定澜撸了撸袖子:“太常寺最好给的批语都是好话。”
  他实在是听不了一点他跟谢知微不相配的内容。
  谢知微笑他:“要不是好话,太常寺就该担心陛下找他们麻烦了,你别紧张。”
  裴定澜嘴硬:“我没有紧张啊。”
  谢知微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裴定澜冒汗的手:“啊对对对,裴将军稳得很,才不可能紧张呢。”
  被谢知微无情拆穿,裴定澜脑袋抵在谢知微的肩膀处好生蹭了一顿:“我紧张,知微宽一宽我的心。”
  谢知微拍拍裴定澜的脑袋:“不如赶紧走流程,好早日能宽你的衣。”
  这么说裴定澜哪里还顾得上紧张不紧张,干脆利落地翻开了那份折叠的洒金红笺。
  只见红笺上用极其工整的笔墨写下——
  谢氏子,讳观,字知微,生于二月十五,禀春阳之秀,秉玉衡之清,星躔(chán)奎壁,得文昌之气,主文运昌隆,才思敏达,心怀苍生,官禄亨通。
  裴氏子,讳定澜,字澄之,生于四月廿三,应夏华之荣,怀虎符之威,星分翼轸,得武曲之精,主武运绵长,胆略过人,忠勇无双,功业彪炳。
  春华秋实,日月同辉。
  一文一武,一刚一柔,刚柔相济,文武兼资。
  春生之仁,合夏长之礼;玉衡之明,映虎符之威。
  天德相合,月德同临,三才并泰,六合咸亨。
  观卿文曲,笔定乾坤;澜卿武曲,剑安社稷。
  笔剑合璧,则阴阳和畅;文武相谐,则家国长安。
  堪为鸾凤和鸣之配,实乃天地交泰之祥。
  此乃天作之合,阴阳得配,百事顺遂,家业永固,白首偕老。
  万福攸同,佳偶天成。
  (作话有译文)
  这篇批语可给裴定澜看美了,激动地跑到院子里蹦来蹦去。
  叶来幽幽现身:“大人,真的不管管吗?那是侯爷,不是猴子啊。”
  谢知微笑盈盈的,心情甚好:“他高兴。”
  裴定澜高兴,自己便也高兴。
  纳吉过后便要纳征,也就是下聘,谢知微左挑右选,决定在裴定澜生辰这一日去公主府下聘,正好走了仪式给裴定澜过生辰。
  在谢知微亲自去下聘前,要由媒人先将聘礼清单送去,也就是萧承业这个宗正卿和周恪这个礼部侍郎。
  再次前往公主府,萧承业和周恪都没了第一回的害怕担忧,在这门亲事上长公主和英武公都无意为难,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等四月二十三谢知微亲自带着聘礼上门。
  四月二十三这日,既是裴定澜的生辰,又是谢知微来下聘的日子,萧长乐昨个晚上就吩咐了府里要操办起来,于是谢知微还没有到公主府大门,便见到了铺出来的崭新红毯。
  萧长乐和裴征殷切地在门口等待,看得谢知微一愣一愣,不禁好奇萧长乐和裴征到底有多想赶紧把裴定澜名正言顺踹他家里去。
  谢知微带的下聘队伍十分庞大,八十八抬朱漆描金箱笼,抬夫们统一着青色短打、系红腰带,步伐齐整,还有四十八人的鼓吹班子吹吹打打,唢呐声和锣鼓声交织在一起。
  萧长乐安排的排场也不遑多让,铺了崭新的红毯不算,红毯两侧站着两排家仆,个个穿着簇新的靛蓝衣裳,手里捧着彩绸,见聘礼队伍拐进巷子,便齐刷刷地打起彩绸来,在空中交错成一道华丽的拱门。
  而萧长乐本人更是特意穿了一身绛紫色团花纹的大袖衫,金线绣的凤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从头到脚的打扮郑重得像是今天是儿子成亲的日子。
  她身边的裴征也穿了一身崭新的墨绿圆领袍,腰束玉带,面容端肃,但那双跟裴定澜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裴定澜站在父母中间,身量比裴征还高出小半个头,绯色袍子将他衬得英挺又喜庆。
  他是一心想往门口迎,被萧长乐一把拽住了袖口:“站好了,老实点儿,别坏了规矩。”
  裴定澜坏什么规矩也不可能坏自己成婚的规矩,立马挺立脊背站得笔直。
  裴昭站在萧长乐的另一侧,双手抱胸,目光越过萧长乐的肩头落在巷口那条蜿蜒而来的聘礼队伍上,微微眯了眯眼。
  老大老二非说老三没人要,明明他们家老三还是很招人爱的嘛。
  “伯母、伯父、裴姑姑。”谢知微上前,躬身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知微来下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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