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求饶（近代现代）——里外里外

　　随着视野的开阔，各类嘈杂刺耳的声响层层叠叠涌来，密密麻麻钻进耳膜。
　　拳脚对打声、骨肉相撞的闷响、压抑的啜泣声、怒骂训斥声、长鞭划破空气的呼啸声，还有稚嫩的撕心裂肺、几近嘶哑的痛呼声……
　　无数绝望的声音交织缠绕，揉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望大网，死死笼罩着整片地下炼狱。
　　让人分不清具体是哪个声音，让人如此揪心。
　　正哥神色如常，早已对这片哀嚎习以为常，他带着楚淳天穿过一片片区域。
　　每一片区域里，都有二十多名十岁不到的孩子。
　　一张张稚嫩青涩的小脸，本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此刻却布满淤青伤痕，眼底盛满恐惧、麻木与凶狠。
　　他们身着单薄的训练服，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要么在高强度对抗练拳，拳拳到肉。
　　要么因为动作不标准，或是体力不支，被当场惩罚。
　　正哥停下脚步，扫过整片训练区，轻轻啧啧出声，感慨道。
　　“现在代号已经过万了，可还是你们那批孩子最优秀。”
　　他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挑剔的不满，
　　“现在这帮孩子，都太不能吃苦了。”
　　“死的太快。”


第120章 死，是他自己的命
　　浓重的无力感与自责，像地底滋生的阴湿藤蔓，层层死死勒着楚淳天的心脏。
　　他应该去拯救这群孩子，他想把这些困在炼狱里的孩子全部拉出去，他想撕碎这座吃人的魔窟，他想终结这无休止的苦难。
　　但是他做不到。
　　同时，负罪感又如影随形的追杀着他。
　　他不应该再次与之同流合污，他唾弃这样的自己，却又别无选择，他没有办法。
　　良久，他压下心底的酸涩与挣扎，他实在看不了这些，于是声音很小的说道。
　　“去取号码吧。”
　　“还怪心急的。”
　　正哥淡淡轻笑，眼底洞若观火，将他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但他毫不在意。
　　一个曾经的小羔羊，一个从小被泥潭驯化的人，长大了又能翻起什么浪花。
　　不仅不惧，甚至开始期待。
　　曾经被人高价买走，已经除名的57号重启，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看点，足够吊起所有赌客的胃口，掀起新一轮的赌盘热潮，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正哥不再多言，继续往炼狱更深处走去。
　　穿过喧闹压抑的训练区，越往里走，周遭的空气就愈发阴寒，连空气里的血腥味都浓郁了数倍。
　　映入眼帘的区域，让楚淳天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四肢控制不住地阵阵发颤。
　　走过训练区，就是惩戒区。
　　这里关押的，全是忤逆管教、不服驯化的孩子。
　　他们还有另一个称呼，坏狗。
　　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铁笼紧密排列，里面锁住一个个幼小的身躯。
　　里面的孩子满身旧伤叠新伤，血肉模糊，已经辨不出原本的样子，有人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人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们每天都要接受不同形式的惩罚，具体惩罚什么、力度怎样，全靠当天惩戒员的一时心情。
　　鞭打、禁食、禁闭、负重体罚、对抗毒打……
　　无尽的磋磨日复一日，直到磨平所有棱角、打碎所有倔强，把桀骜的野孩子，彻底驯成听话的工具，才算罢休。
　　这让他想起了视频里园区的那些人。
　　有一件事情，楚淳天对谁都没有说，他必须要完成园区这一单，其中有一股执念，就是要拯救当初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正哥没有在这片区域停留，他不喜欢坏狗，他更喜欢听话又有力量，能为他赚钱的狼狗。
　　两人快步穿过惩戒区，最终走进一间密闭的档案室。
　　房间里面整齐立着一排排货架，货架上又存放了一个个木头箱子，由新到旧，上面都标记着编号，五十个为一组。
　　正哥抬眼，顺着货架编号一个个往后细数，最终停在靠墙倒数第二个木盒前。
　　盒身上面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是封存了十几年的老旧痕迹。
　　他抬手将木盒取下，随意吹去表面厚厚的积灰，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陈旧的木纹。
　　盒盖掀开，里面整齐罗列着一枚枚的金属号码牌，大小一致、样式老旧，刻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数字，有的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没有被擦去。
　　正哥指尖轻轻划过一排排冰冷的数字，最终在57这个数字上定格，他捏起那枚号码牌。
　　“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将号码牌重启的人。”
　　他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爽朗笑意，语气带着虚伪的赞许。
　　“我为你感到骄傲。”
　　骄傲个屁。
　　没有哪一个号码重启，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正哥抬手，作势要将号码牌别在楚淳天的胸前，像长辈为晚辈佩戴荣誉徽章一般。
　　真让人厌恶至极。
　　楚淳天侧身避开，抬手径直接过那枚号码牌，指尖触到的刹那，痛苦的真实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我自己来。”
　　“随你。”
　　正哥不甚在意地收回手，转身从堆叠的文件中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生死状，递到他面前。
　　白纸黑字，签了就不能回头。
　　“签了，你就可以上拳台了。”
　　楚淳天握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抬眼说道。
　　“打够十场，我就走。”
　　拳场虽然黑，但是也有自己的明文规定，任何上拳台的人，都要签生死状，但这个生死状并不是终身的。
　　十场为一个结点，只要没死，你可以选择继续签署，接着上场，也可以选择结清奖金，拿钱走人。
　　当然，这只是限于外来的拳手，比如楚淳天现在的身份。
　　虽然他是57号，但已经并不属于这里。
　　然而，对于负二层那些从小被圈养的孩子，他们是无止尽的，直到消亡。
　　正哥笑意温和，应声得格外痛快。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但是……”
　　话音微顿，但是后面，接的必然不会是什么好话。
　　“怎么打，打什么对手，打什么局。”
　　“也是我的自由。”
　　生死状一签，自己全权归拳场所有。
　　他没有挑选对手的资格，没有挑选场次的权利，只能被动接下所有局，被动迎接每一次生死搏杀。
　　赢，是拳场的收益。
　　死，是他自己的命。
　　他没得选。
　　楚淳天眼底掠过一抹沉郁，平静应声。
　　“我知道。”
　　楚淳天垂头，不再犹豫，笔尖落下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红色手印。
　　十场。
　　他只要坚持下来十场就好。
　　一旁的正哥看着落定的签名，再次响起那阵毫无情绪、听不出喜怒的笑声，甚至轻轻鼓起了掌。
　　“好！”
　　“先预祝你旗开得胜，哈哈哈哈！”
　　“今晚，你一定会成为全场最热门的选手。”
　　楚淳天听着心里阵阵恶心，真想一圆珠笔杵他嗓子眼里。
　　他撇过脸，转身沉声道。
　　“走吧。”
　　楚淳天并不想惹人注意，最好是让他本本分分的打完这十场拿钱走人。
　　但正哥显然不是这么打算的。
　　两人乘着电梯升至负一楼。
　　刚踏出电梯门，震耳欲聋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嘶吼、呐喊、起哄、赌客的叫嚷、筹码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一起，和楼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是真正的地下拳场。
　　正哥领着楚淳天走上二楼最中心的看台，那是全场视野最好的位置，能将整个擂台尽收眼底。
　　他指了指下方四方擂台说道。
　　“先下去热个身。”


第121章 你该下去了
　　“和他？”
　　楚淳天看向下方还残留着血迹的四方擂台，此刻，那上面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对局。
　　擂台一侧，一名拳手满脸鲜血，额头开裂，血水糊住双眼，已经失去了意识，被两名黑衣保镖一左一右拖着双腿，粗暴地拖下擂台，留下一路拖曳的血痕。
　　而另一侧的胜利者，同样惨烈。
　　他瘫躺在擂台中央，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浑身肌肉痉挛颤抖，四肢却软的像一滩烂泥，已经无力再战。
　　但是，属于他的十场并没有结束。
　　“没错，当是送你的见面礼。”
　　“可是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对手这个状态，还怎么打？
　　单方面虐吗？
　　可这就是，地下拳场的常态。
　　不是所有拳手都讲武德、讲道义、讲人性，也根本不存在点到为止的善意。
　　能在这片黑暗泥潭里存活的拳手，大多被长年的暴力、压迫、输赢驯化出满身戾气。
　　他们常年被资本操控、被规则磋磨、被更强者肆意碾压，日复一日承受着疼痛与屈辱。
　　被欺压的久了，骨子里的扭曲便会彻底滋生，一旦手握胜算、占尽上风，便会疯狂迷恋上掌控生死、碾压弱者的快感。
　　他们要将自己受过的苦，加倍倾泻在更弱小的人身上，以凌虐同类为唯一的宣泄。
　　人性，早在一次次的生死搏杀里，彻底腐烂殆尽。
　　面对楚淳天的质问，正哥面色自始至终淡然无波，直接无视楚淳天的情绪，抬手拿起看台前方的麦克风，指尖轻轻叩击两下麦头。
　　全场视线汇聚过来，楚淳天下意识又压低了一下帽檐。
　　正哥握着麦克风，沉稳洪亮的嗓音透过音响，震彻场馆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刻意煽动全场的激昂。
　　“各位在场的老朋友、新观众！”
　　“今晚拳赛，压轴最大的看点来了！”
　　话音落下，他突然抬手，猛地高高举起楚淳天垂在身侧的手臂，对着全场疯狂造势，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初代57号！尘封数年，重启号码！”
　　“今日，正式回归拳台！”
　　刹那间，全场炸裂！
　　雷鸣般的掌声、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口哨声瞬间席卷整座场馆，热浪翻滚，人声鼎沸。
　　大家并不知道57号是谁，有着怎样的战绩，但是所有人都清楚，57号代表着什么。
　　初代，还活着的初代。
　　就像是蜘蛛侠迭代一样，初代一定是纯血的象征，这噱头，已经足以掀起所有人的狂热与贪婪。
　　“57！57！57！”
　　起哄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最后汇聚成一股整齐划一的呐喊声层层叠叠响起，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们喊着57，那个自己曾经叫了很多年的代号，那个被黑暗烙印的童年，他本应该记忆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