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佛子不能谈恋爱(玄幻灵异)——乐有米

分类:2026

作者:乐有米
更新:2026-10-11 19:42:48

  他天没亮就接到了斥候的快报,长公主殿下、镇妖司秦都督、枯禅寺梵无念大师三人同时抵达。周崇安当时正在喝粥,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把碗扣在桌上。
  长公主,当今圣上的亲妹妹。秦都督,正二品,比他高了整整四级。还有梵无念大师,那是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佛门高僧。
  这三个人随便来一个都够他喝一壶,现在一口气全来了。他把粥碗一推,连夜把北境府衙上下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此刻他站在队伍最前面,官帽戴得端端正正,官服熨得一丝不苟,身后队伍排得整整齐齐。
  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还站着另一个人。那个人约莫四十出头,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腰窄,站得笔直。
  腰间佩一把无鞘的横刀,刀柄被磨得发亮。头发用一根旧得发白的布带随意束着,与周崇安的一丝不苟的官帽形成了鲜明对比。
  脸上的线条像是被北境的风沙一刀一刀削出来的,冷硬,沉默。他站在那里不说话,周围的衙役却都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此人正是镇妖司北境的镇抚使,沈自山。
  周崇安侧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那把横刀,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沈镇抚使,你能不能……”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把刀收一收?哪怕挂到身后也行。长公主殿下头一回来北境,你这刀往腰上一挂,看着不太……友好。”


第12章 接风洗尘
  沈自山没有动。他的目光仍然望着官道尽头,说话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无鞘。”
  周崇安噎了一下。“你就不能……”
  “不能。”
  周崇安深吸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和沈自山共事多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他认命地转过头,继续望着官道尽头。
  远处终于有了动静。先是一面旗帜从地平线下冒出来,然后是马车,然后是骑马的人影。
  秦文渊骑在马上远远看见城门口那一大群黑压压的人头,嘴角抽了抽。
  他放慢马速,和马车并行,掀开车帘一角,对里面的梵无念说:“无念,城门口站了一堆人,看样子是北境知府带人来迎接了。”又到辰星予马车边补了一句,“长公主殿下,劳烦您也准备一下。”辰星予在马车里应了一声。
  秦文渊深吸一口气,拍马走到队伍前面。他其实最烦这种场面,迎接,寒暄,行礼,推来推去,说一堆客套话,最后才进入正题。
  队伍在城门前缓缓停下。
  周崇安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身后的师爷、衙役、仪仗队同时绷紧了神经。
  他对着马车躬身行礼,“北境知府周崇安,恭迎长公主殿下,恭迎秦都督,恭迎无念大师!”身后的衙役们跟着齐刷刷行礼,动作整齐划一,排面十足。
  秦文渊从马上翻身下来,他整了整被风吹皱的袖口,朝周崇安点了点头。
  马车帘子掀开,梵无念从马车上下来,素白僧袍,鎏金袈裟,眉心一点金佛印记,眉眼清冷如北境山巅的初雪。他怀里抱着一只白毛小狐狸,小狐狸正探头探脑地打量城门,耳朵竖得笔直。
  最后下来的是辰星予。她搭着宫女的手踩下车辕,一身织金凤纹的宫装换成了厚实的锦缎披风,云鬓高绾,珠翠满头。
  她站在马车前,目光扫过城门下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微微抬起下巴,恢复了长公主的端庄姿态。
  “免礼。”
  周崇安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还好,没有出岔子。
  秦文渊走上前,拍了拍周崇安的肩膀。周崇安被他拍得肩膀一沉。“周大人,不用这么紧张。”秦文渊笑了一声,“我们是来查案的,放轻松。”
  他转向沈自山,两个人对视一眼,只互相点了下头,没有多余寒暄。那是多年共事形成的默契。
  周崇安点点头,“是是是,下官已在别院备好宴席,为殿下和两位大人接风洗尘,请随下官来。”
  别院坐落在北境府衙后街,青砖灰瓦,门前两棵老槐树被秋风吹黄了叶子。院子不大,三进三出,收拾得干净利落。
  此刻周崇安站在正厅门口,亲自为众人推开门,脸上堆着笑。
  “寒舍简陋,委屈殿下和两位大人了。”
  辰星予跨进门槛,目光扫过厅内陈设。
  没有皇城行宫的雕梁画栋,没有宫中惯用的龙涎香,桌椅都是本地榆木打的,结实,笨重,漆面磨得发亮。
  窗台上摆着一盆不知名的野花,蓝紫色,开得正盛。她多看了那盆野花一眼,然后在上首落了座。
  秦文渊和梵无念分坐两侧。沈自山没坐,抱着刀靠在门框上,目光平视院子里的老槐树。周崇安没敢劝他入座。
  小狐狸从梵无念的袖口探出脑袋,鼻尖抽动。他闻到了肉味。
  菜已经开始上了。
  周崇安显然是下过苦功的。他不知从哪个渠道打听了几位贵客的饮食习惯,菜单安排得颇有针对性。
  每人面前先摆了一碗北境特产的菌子汤,汤色清亮,飘着几片山菌和枸杞,热气袅袅,算是开胃。
  接着四碟素菜端上来,清炒山药,笋片烩木耳,蒸南瓜,凉拌蕨菜,样样清爽,都摆在梵无念面前。
  周崇安特意走过去,亲自把菜摆正,压低声音说:“大师,这些都是素菜,您放心用。下官特意从城外庵里请了位做素斋的姑子来掌勺,锅都是新买的,没沾过荤腥。”
  梵无念双手合十:“周大人费心。”
  小狐狸的耳朵耷拉下来。素菜。四碟。全是素的。
  然后肉菜上来了。
  红烧羊肉,汤汁浓稠,肉块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断。
  酱烧排骨,色泽红亮,每一根都挂满了酱汁。
  清蒸鲈鱼,鱼身上划了几道花刀,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
  最后是一整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烧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
  寻九的眼睛亮。他从梵无念的袖口里整个探出身子,两只前爪扒在桌子边沿,眼珠子盯着那只烧鹅一动不动。
  秦文渊看见狐狸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羊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抬头发现辰星予正盯着他看。
  他停下筷子,压低声音说了句:“没问题。比山月客栈的好吃一万倍。”
  辰星予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排骨。她的咀嚼节奏平稳,咽下去之后,她微微点了下头。
  周崇安一直屏着呼吸,看到这个动作才松了口气。
  小狐狸等了半天,发现梵无念只顾着吃素菜完全没有给他夹肉的意思。他仰头对着梵无念吱吱叫了两声,我要吃肉!
  梵无念低头看他,语气平淡:“三天,昨天才吃的肉。”
  小狐狸的动作顿了一下。三天,什么三天?他不记得了。
  他眨了眨眼睛,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换了个策略。
  他先用尾巴扫了扫梵无念的手腕,然后用脑袋蹭了蹭梵无念的手心,耳朵贴着掌根一路蹭到指尖。最后伸出舌头,舔一下梵无念的指尖。
  梵无念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仰望着他,眼尾那抹红格外无辜。
  他沉默了片刻,拿起公筷,夹了一只烧鹅腿,把上面的肉仔细剔下来放在干净的碟子里,推到小狐狸面前。
  寻九低头开吃。他就知道这招有用。什么三天吃一次肉,在撒娇面前不堪一击。
  秦文渊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筷子悬在半空,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无念,你其实养的是只狗对吗?”
  话音刚落,小狐狸猛地转头瞪着他,嘴里还叼着一块鹅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煞笔,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秦文渊见状,他知道狐狸听懂了,讪讪闭嘴。
  梵无念抬手顺了顺小狐狸的毛,声音轻柔:“别管他,快吃吧。”
  小狐狸这才转回去继续吃,有时嘴边的毛不小心沾到酱汁,梵无念还从袖子里拿出手帕帮他擦一擦。
  见小狐狸快吃完了,梵无念又用公筷夹了一块羊肉放在碟子里。连自己碗里的饭都忘了吃。
  寻九吃得津津有味,桌上的人却神色各异。


第13章 尸体
  秦文渊早就见怪不怪了,他只是很好奇这狐狸到底是怎么把梵无念哄得把它当祖宗伺候的。
  他们天天在一块,也没见这狐狸做什么呀!还是梵无念真的有做狐狸奴的潜质。
  辰星予之前没有和他们一起用过膳,第一次见梵无念这样。眉头蹙了又蹙。之前李公公说梵无念把她送的莲子糕喂狐狸了,她没有当回事。
  现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一只畜生不仅和她同桌吃饭,还有梵无念,枯禅寺首座,连她皇兄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佛门高僧。给一只畜生剔骨、擦嘴、顺毛。
  她什么都没说,但茶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重了几分。
  周崇安脸上肌肉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北境离皇城远,饭桌上没那么多礼仪,能吃饱就行。所以刚开始有点震惊,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
  沈自山更别说了,完全没有反应。
  秦文渊见气氛微妙,夹了块排骨招呼道:“吃啊!都吃都吃。”
  “是是是。”周崇安赶紧配合地夹了一块红烧羊肉。
  辰星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忽然开口:“秦都督,明天开始查案?”
  秦文渊放下筷子,正色道:“正是,长公主殿下。明日一早先去苍岭山下三村现场。”
  辰星予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辛苦秦都督,本宫乏了,先去休息。”她搭着宫女的手转身回了后院。走之前余光还扫了一眼正在埋头吃肉的狐狸。
  秦文渊,梵无念,周崇安,沈自山同时站起来行礼:“恭送长公主殿下。”
  等人走后,几人重新落座。
  周崇安看了一眼长公主的席位。他叫来下人,低声吩咐厨房重新给长公主做几道清淡的菜送过去。
  秦文渊见状打趣道:“周大人,你迟早要升官发财。”
  周崇安嘿嘿一笑:“是吗?多谢秦都督吉言。”
  秦文渊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边扒饭一边说:“快吃!趁天还没黑,等会去看看尸体。”
  周崇安刚夹起一块烧鹅,筷子悬在半空,愣了一下:“等会就去?”
  “对的。”秦文渊已经在大口扒饭了,“三村被屠,尸体是唯一的证物。隔了这么多天,再不看就什么都没了。”
  周崇安看了着筷子上的烧鹅,又看了看秦文渊那张认真的脸,默默把烧鹅放回盘子里。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不吃了。谁家好人吃完饭就去看尸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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