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她若不捉到本王不会罢休。”萧锦岁道:“况且本王倒需要去一趟,听闻腾蛇部有一味药引,世间难得。”
  李玄玉好奇道:“药引?是何物?”
  萧锦岁看了她一眼,说:“能让残肢重生。”
  原本打算拿到后医治废掉的右手,这个想法数年前就有了,否则萧锦岁不会一路厮杀到腾蛇部的大本营,当时差一点到手,可惜还是被林燕汝察觉,转移了东西。
  现在提前知道剧情,既然可以用积分换命,那么药引对她作用不大,唯一的……
  “本王不知此物究竟有没有传闻中那般神奇,但总归要试一试。”萧锦岁说:“待到手,你来试。”
  李玄玉脑中空白,手指紧捏着茶壶,直到水开溢出壶口,她被烫得清醒过来。
  “不……”含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王主,您怎么能为属下去冒险,王主您不……”
  萧锦岁拿开咕噜翻腾的水壶,给对方斟满了茶,神色自若道:“谁说为你冒险,本王想养死士罢了。”
  李玄玉哭得不能自已,顾不得萧锦岁破天荒地开玩笑,她扑通往地上一跪:“即便王主,不为属下医治……嗝,属下也会永远追随您,臣誓死效忠,不需要王主您……”
  “好了。”萧锦岁的语气带了些无奈,伸手道:“起来罢,膝盖不疼吗?”
  李玄玉也有些窘迫,两只手忙抹脸,不好意思去碰萧锦岁的手,自己扶着桌子腿起了身,说:“可是王主,您进入后我们在外头,林燕汝一定会防守得水泄不通,您如何与我们联系?”
  萧锦岁悠悠仰头,密室里看不见天空,天花板上雕刻的,是西周最彪悍的猛禽。
  “流浪在外的东西该回家了。”
  ***
  李玄玉从暗室口钻出去,谨慎地贴墙而立,见左右确实无人,她又蹲身钻入另一个洞口,这里直通地下暗河,划船到尽头后,再把用碎石堆砌的门挪开。
  走出巷子,外头星空朗朗。
  深夜的西周和它的属性相同,狂风刮过屋顶的树枝,像在怒号。
  李玄玉静立在墙角下,小小身躯与硕大的高树成反比。
  她看着它们,眼中不知为何又聚满了泪。
  人的命运是无法掌握的,至少对于李玄玉来说,她的命运没有办法任凭自己做主。
  自懂事以来,她好像一直在被推动,最后的最后,推动着,居然真推到了曾经仰慕的人身边,成为了她麾下之人。
  李玄玉能活着仅因阿娘的遗愿,她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彷徨又无措。
  她恨萧锦年,恨林燕汝,最美好的年华入宫,没特别大的理想,写得一手好字,所以被派去抄写摄政王的事迹,通过文字而仰慕这个人。
  萧锦年和林燕汝却轻而易举地,斩断她引以为傲的命脉。
  很长一段时间里,李玄玉恨得在梦中哭醒,醒来也只能望着濡湿的枕头无力。
  人的命运是无法掌握的,有人生于皇家,自小拥有滔天权势与花不完的财权,有人出身卑贱,做什么都无能为力。
  李玄玉望向远处,道路漫漫长,一点微光像萤火,从草丛里冒出。
  她张开唇,没发出声音,眼睁睁看萤火移动,朝她移来。
  “小玫瑰!”
  原来“萤火”是阿岩拿着灯在后,她的短发乱糟糟的,披着一块羊皮毯,跑得灰尘扑在脚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去哪儿了?西周的夜里没有灯火,你还看得见吗?要不是我来接你,可要摔成大窝瓜了!”
  阿岩跑到跟前,举起手里那盏幽绿的灯,凑到李玄玉脸边:“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你哭了吗?为什么呢?”
  李玄玉用手背蹭蹭眼睛,深吸一鼻子说:“我没哭,是那个树……我过敏。”
  阿岩明显松口气,把背上的毯子披到她身上,说:“那就好,你不要被欺负了哦,虽然她们是三公主的部下,但三公主说过,不能让她们仗势欺人!你冷不冷?”
  李玄玉摇头:“不冷。”
  阿岩起先不信,空余的手去牵她,暖的,放心了:“走吧走吧,阿妈烤的饼子我给你留了一块,一会儿咱们从草棚后面拿出来吃,别被阿妈发现,要挨骂的……”
  ***
  百花宴在下旬,七月流火之际。
  西周气候极端,一到交替季,基本直接从高温转向严寒,没有一丝一毫的过渡期。
  飞鸟正和林鸢泽的部下们围着篝火抢夺一只最大的羊腿,大到飞鸟需要扛着跑。
  萧锦岁跟走出帐篷。
  自来到这里,她放下了在大朝的紧绷,头发随意散在肩后,两鬓入乡随俗,梳成西周时兴的几股辫子,抱手靠在营帐门口的模样肆意洒脱。
  飞鸟成功夺到羊腿,气喘吁吁朝这边跑。
  “王主!快看属下给你……”
  有几名西周护卫从后头悄然靠近,一边准备动手,一边在前面故作鬼脸吸引注意力。
  飞鸟兴奋到一半,感觉胳膊一轻,抬头,腿没了,急得她跳脚:“还给我!你们这群狡诈可恶的关外人!”
  众人哄堂大笑。
  这场景在大朝不可能出现,萧锦岁由着飞鸟她们闹腾,自己也松懈了精神。
  飞鸟扛回羊腿,这次跟护崽子似的寸步不离,抱在怀中生怕掉了。
  林鸢泽笑道:“你的护卫挺好玩的。”
  萧锦岁道:“她是暗卫。”
  林鸢泽道:“有啥不同?”
  萧锦岁笑着,下巴点点方向,说:“其实你的人刚靠近她就察觉了。”
  飞鸟把羊腿甩到肩膀,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跃到帐篷顶上:“哈哈哈哈,你们来呀!”
  林鸢泽还是头一回见萧锦岁身边的人如此这般,一时间不习惯,语塞半晌,才夸道:“萧将军身边真是卧虎藏龙。”
  远处鼓声阵阵,百花宴准备开始了。
  今日有花车游行,需严加看管,林鸢泽将人手全数安排到现场维持秩序。
  王室成员们在高台上,林鸢泽仰首盯了许久,咋舌道:“我这位姐姐啊,生的是越来越动人。”
  萧锦岁顺目光一齐往上,林燕汝正与旁桌交谈,眼睛仿佛两颗猫眼石,透过光线的变幻折射出不同色彩。
  很是绚烂。
  “该去了,萧将军,今日我会很忙碌。”林鸢泽耳语:“保重。”
  萧锦岁还在望林燕汝,抬手拍拍她,说:“会的。”
  鼓声愈来愈急。
  萧锦岁带飞鸟上了高台,西周王林凤立即起身迎接:“您总算来了。”接着她扬声道:“给萧将军入座斟酒,贵客来,开宴!”
  话音刚落,花车随鼓声缓缓驶入内场,林鸢泽手握长剑在道路旁巡游,严阵以待。
  一共三十车,每车都选了今季最新鲜的沙漠花种,两旁各有一位打扮艳丽的少女在跳舞。
  飞鸟伸长脖子,忍不住叹道:“好美啊。”
  到第十车,单独出现了一位着装更艳丽的美人儿,以薄纱蒙眼,一手持玉瓶,一手用花枝拨着瓶子里的水,仙气四溢,似墙上的壁画。
  西周人称之为花神祈福,那瓶里的水由花瓣上的露珠采集制成,相传被洒到水的人,接下来一年都会万事顺遂。
  两旁人群纷纷争先恐后上前,都想得到那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水滴,以渴求获得神灵庇佑。
  飞鸟年纪不大,爱热闹,看着楼下正热闹得不行,她整个人挂在栏杆上,几乎半个身子坠在外边:“哎呀,怎么不往上洒呢……”
  “这边这边!我也要!”
  然而花神只顾着百姓们,并没有注意到她。
  飞鸟失望地努努嘴,回头瞄自己主子,欲言又止道:“王主……”
  “去吧。”萧锦岁摆手:“注意安全。”
  对面立刻满脸欣喜,走之前不忘行礼道:“谢王主!属下一会就回来!”
  说着纵身从栏杆翻下,正巧落在花神面前。
  “真难得。”
  说话的是林燕汝,隔着重重座席,她冲萧锦岁露出笑容:“王主好雅兴。”
  萧锦岁没有看她,径直端起马奶酒一饮而尽,才回道:“彼此彼此。”


第22章 腾蛇
  百花宴进行到深夜才散干净人,林鸢泽留了两队士兵在现场。
  “倒霉玩意儿,偏偏今日排班到我们就遇上百花宴,这么长一条街,得嘞,乌格,一会弄完,我们可以去吃早点咯!”
  叫乌格的人用脚拨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说:“你少说点话就很快弄完了,适才那些别给上头听见,免得三公主亲自抽你。”
  起先抱怨的人忙放小了音量,说:“桑缇离去哪儿了?他小子别躲懒让我们对付吧?”
  乌格直起腰:“是哦,他……”
  突然余光里发现路旁卧着个人,头插在商铺门口,只露个脚在外,鞋子不翼而飞。
  乌格骂骂咧咧,边走边嘀咕:“桑缇离!你今晚高兴糊涂了?到底喝了多少马奶酒啊?”
  桑缇离一动不动,好似睡得深沉。
  “吉亚,他咋没反应呢?”
  吉亚满不在乎地调笑道:“喝点尿就这,怕是已经梦回老家种田去了。”
  他靠近桑缇离,用了些劲儿踹:“喂!醒醒,三公主一会儿巡街回来要你好看!”
  桑缇离依旧一动不动。
  吉亚无奈地摇摇头,蹲身将他翻过来。
  男人气息微弱的像死人般。
  吉亚一屁股怼在地,手指着对方,把乌格弄得莫名其妙,丢了工具上前。
  桑缇离身上没有外伤,心跳脉搏呼吸俱全,就是极其微弱,无论怎么叫喊都毫无反应。
  这很不妙。
  桑缇离是他们队里最敏锐,反应最快的兵,日常的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能感知。
  而眼下,人没死,却陷入一个喊不醒的昏睡状态,太不妙了。
  更不妙的在——
  乌格保持着蹲身的姿势,却宛同被掐了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前……前面。”
  吉亚听了他的话,颤颤巍巍回头,黑夜里残留着月光,月光照亮不远处。
  道路旁有许多人躺在地,横七竖八,有兵有将,有商人有平民。
  两人忙不迭爬起身,跑去一个一个探气,结果都跟桑缇离一样,活着,但呼吸微弱。
  这意味着,城中出现了不为人知的危险,在所有人未察觉的时候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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