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谢瑛沉默。
  萧锦年走近了些,影子覆盖住对方,说:“你心里的人,是谁?”
  空气泛出将要下雨的味道,谢瑛抬起头,帝王的脸优先沉在黑云下,倒是瞧不出情绪:“朕听闻,你近日总去长姐府上做客,还用了饭。”
  “陛下。”谢瑛说:“您不该挂心臣与王主的私事,王主此次前去仅握五万兵力,西周有十万精骑,若是王主……还请陛下放臣去支援。”
  萧锦年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看来谢卿很关心朕的长姐,可惜,有些人有些东西,望谢卿能清楚自己的身份,莫要与那低贱的疯狗一样,痴心妄想。”
  谢瑛容色不变:“陛下,关系既已血浓于水,何苦还要前进一分?这一分关系天下,您是九五至尊,喜形于色未免过于张扬,今后望陛下能多番思虑,以免世家们劳心。”
  表面上像在劝说帝王不要将情绪外露,实际上是在提醒她,以及她们的关系。
  一旦被察觉被暴露,“血浓于水”,只会是一个催命符。
  萧锦年拧紧眉尖。
  这四个字仿佛枷锁与镣铐,拴死她和萧锦岁的命运,与关系。
  雨点打落,谢瑛站起身,说:“臣愿意当忠臣,是家训如此,臣不会去违背,可臣从未站在您身边,陛下,除此之外,臣不会是您的人。”
  她“大逆不道”地走了。
  暴雨之下,身上的龙袍愈渐沉重,隽娘举了伞前来,还未劝出口,萧锦年一把撇开她。
  冰冷刺激得帝王一脸狼狈,却仍然固执地往前走,大步走。
  烽火台上的哨兵们目不斜视,唯有隽娘在背后,追着少年帝王奔跑:“陛下!陛下!您等等臣,您得保重龙体啊!”
  萧锦年冲在雨里,眼底染了血色,她彷徨地四处张望,望见了满是青苔的城墙根,青苔正被雨水冲刷得掉下一块一块。
  那些青色与泥水混为一体。
  为什么要相融!为什么要相融!
  萧锦年脱掉令她喘不过气的外袍,手脚并用,扑到墙角边。
  她搅着那滩早已融合到底的水洼,而雨顺着眉骨鼻尖一滴滴往下淌,滴进了手心捧起的一小片浑浊中。
  没有涟漪。
  身后,隽娘终于追上来,迅速将伞端在帝王头顶:“陛下……”
  萧锦年跪坐着,仿佛失去魂魄,瞳孔似熄灭的灯,一点点扩散出浓黑。
  不好。
  隽娘一凛,大事不好。
  ***
  到达西周边境时,已是七月中旬。
  就差个两三日,萧锦岁便将再一次碾上西周的土地。
  她们驻扎在森林边,站在最高的沙丘顶端,可以眺望到腾蛇部的营火。
  萧锦岁穿了身银色狐袄攀上沙丘,毛领盖住她的下半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夕阳还未落完,点点残红余黄坠在一望无际的尽头。
  很美。
  萧锦岁想了想,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根本没有心思没有时间停留去欣赏风景,这里的空气挤得人喘不过气,她在密不透风的皇宫里,只能不断谋划,算计,用命拼一个未知。
  就连此时此刻,也是“偷”来的片刻。
  沙漠的风带着燥热,萧锦岁的长发铺开满背,在大朝时常束发,因为是礼仪,而在沙漠中并不需要。
  “沙漠是自由的。”林燕汝靠近说:“怎么样呢,萧锦岁,西周的太阳好看吗?”
  萧锦岁与她并肩站在沙丘上,夕阳下,沉声道:“好看。”
  林燕汝笑了,侧目道:“没想会在你的脸上看见西周的阳光,真是难得。”
  与初次见面时半侧染血的脸颊不同,这次的萧锦岁整个人都浸染在橙黄下。
  林燕汝乍然想到了一种名为“炽星”的花,开在极端无人区的石头缝隙中,无水无土,却能坚强生存数年,摧残只会让它们迸发。
  “娘娘福泽深厚,没有什么会见不着的。”萧锦岁偏过头,暖色被抛弃,只剩下黯:“总有那一日。”
  林燕汝踩了踩脚下的沙,道:“大朝在你身后,再往前,就是我的家乡了,欢迎你的再次到来,萧锦岁。”
  萧锦岁重新望回远方,夜幕低垂,蛇纹的锦旗被篝火照亮,它们在风里齐刷刷飘摇。
  “等这天很久了吧。”萧锦岁拉回视线,淡笑道:“不惜自导自演边境战乱,也要让陛下放我们一同来此。”
  林燕汝的笑容更为灿烂,道:“既然猜到了怎还自投罗网?”
  萧锦岁凝了她半晌,面露无辜地说:“本王是来参加百花宴的,与皇后何干?”
  言外之意——摄政王若在西周出了事,身为大朝皇后兼西周人的林燕汝难辞其咎。
  “呵。”林燕汝只后退两步,准备下回营地:“再见,萧锦岁。”
  萧锦岁背对着她动也不动:“再见。”
  ***
  林鸢泽割下一大块烤羊肉递给萧锦岁。
  飞鸟接过后放进碗里,切成小块才真正端到萧锦岁面前。
  “矫情。”三公主又割下更大一块肉,丢嘴里咀嚼道:“你们大朝人,就是太矫情,死脑筋,那礼仪规矩的玩意儿,多束缚人呐?”
  “你看。”她干脆用手提起,用嘴悬空接:“像我这样,大口吃!大口嚼!大口吞!”
  飞鸟:“……”
  粗俗。西周人就是太粗俗!
  萧锦岁慢条斯理地夹着肉,说:“承蒙三公主赏脸,本王嗓子细,吃不了大块的东西。”
  “嘁——”林鸢泽没好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骂我粗鄙吧?”
  萧锦岁:“不敢。”
  说得跟捧书念经似的,不仅毫无感情可言,甚至连半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林鸢泽拍桌:“你果然认为我粗鄙!”
  “公主……”白音小心翼翼避开对方挥舞的匕首:“您还是吃自个儿的吧。”
  林鸢泽的注意力成功被她吸引过去,嘶了一声:“阿妈怎么又让你跟过来了??”
  白音习以为常,给她斟杯马奶酒,平静地说:“公主,王让属下与您讲一声,若待客不周,您下月银石与马饲各减一半。”
  林鸢泽被噎住的表情万分生动。
  她跟林燕汝性格不同。
  林鸢泽是西周王亲生的,林燕汝属于旁支,不算正儿八经的嫡系血脉。
  虽说西周并不在意,但只要林鸢泽在,林燕汝的一切资源都要为她让步。
  某种意义上,林鸢泽是林燕汝的“女主”。
  吃完酒肉,林鸢泽说要亲自带萧锦岁去住处,白音被飞鸟绊住,她们是单独去的。
  位置特意安排得隐秘,路上一点灯火也没有,只能靠听觉辨认方向。
  这是西周人最擅长的战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潜行与蛰伏,因为沙漠没有光亮。
  走了一会,林鸢泽在黑暗中出声:“萧将军,我已准备妥善,接下来如何办?”
  萧锦岁听着她的方向,道:“等鱼上钩。”
  “拭目以待。”林鸢泽压低嗓音:“给你的厢房,你应该会满意的,到时候记得来谢我哦!”
  前面应该就是了。
  黑暗里乍然出现两盏灯笼,一左一右挂在门旁,萧锦岁踱步了两圈,回到门前说:“多谢。”
  “谢太早了你!”林鸢泽没好气道:“进去另有乾坤,萧将军自己琢磨吧,我回去了!”
  等她走后,萧锦岁想也不想地推开门。
  就是个庭院,不大不小,挂了些西周特有的古画装饰,没什么出奇。
  她进入内室,才知道林鸢泽说的“乾坤”是什么意思——暗道。
  这暗道看着是暗道,实则再往里还有个机关密道,藏在古画上,不是画下,是画上,画上一条锦鲤鱼的眼睛上。
  层层机关掩人耳目,如果不是萧锦岁,没人瞧得出这所谓的“乾坤”。
  她们能再相见是通过鱼,李玄玉的鱼,而画上的鱼恰好还用水蓝墨勾勒。
  水蓝是玉佩的颜色。
  萧锦岁举指一抚,石门缓慢开启。
  果然——还是个普通茶室,但只要再次掀开描蓝的锦鲤鱼帘子,便别有洞天。
  萧锦岁走进去,在尽头看见了李玄玉。
  “王主!”李玄玉不敢置信,原本坐下的身体直挺挺竖起:“真是您吗王主,属下没想到……能这么快又见到您!”
  女人几乎瞬间从座垫上跳下奔来,萧锦岁偏头打量她,胖了些,虽然依旧纤细,但脸色红润,眼中也有了生气。
  李玄玉差点想扑过去抱住萧锦岁,临到跟前记起不可冒犯,硬生生止住冲动,跪在脚下。
  “臣拜见摄政王。”她喉间哽咽:“王主千岁,您……可还好吗?”
  萧锦岁弯腰扶起她,柔声道:“一切安好,你辛苦了。”
  “不辛苦。”李玄玉使劲摇头,挂着泪的脸一顿,想到什么,说:“王主,三公主同我讲,您这次来是要与她联手对付皇后娘娘,真的吗?”
  萧锦岁示意她们坐下谈,李玄玉便赶紧烧水煮茶,沏好了才问:“您的计划如何实施?”


第21章 花车
  从萧锦岁说要去西周开始,一切都在计划中,她知道萧锦年会拒绝,也知道林燕汝会跟着去,那么萧锦年的拒绝,便会被林燕汝解决。
  毒蛇必须回到她的黄沙,这样才能埋伏捕猎。
  于是林燕汝自导自演了一出,让腾蛇部假装开战,迫使边境混乱,大朝必须派兵镇压。
  谢瑛不擅长沙战,所以即便萧锦年再不愿意,萧锦岁都得出征。
  哪怕当年的萧锦岁,其实也不过因人数众多险胜,林燕汝想瓮中捉鳖,萧锦岁牵引着她,自愿当那个瓮中鳖。
  写给林鸢泽的信中提到,住处不需要守卫,不需要禁军,地理位置最好偏远些,林鸢泽虽不解,但照做了。
  萧锦岁唯一没想到的是林鸢泽一番诚心,竟暗自将李玄玉送来与她见面。
  她们不能明面上相见,李玄玉在外的身份不过是个普通卖鱼商,身份越简单,纠缠的线越少,越难被查明。
  于是萧锦岁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你要早些回去。”
  李玄玉含泪道:“王主才与属下见面,便要赶臣走么?”
  萧锦岁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她,说:“你我不见面,才是最好的。”
  李玄玉何尝不知其中的道理,说:“属下明白,可您要自设险境,未免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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