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GL百合)——云深月朝

分类:2026

作者:云深月朝
更新:2026-10-11 19:15:27



第60章 同伴
  水拉成雾帘,陈叙和容楚并肩跪在廊下,对着滴滴答答漏下的夜雨虔诚祈祷。
  容楚祈到一半抬起头,愣愣道:“为什么我也要跪?”
  陈叙面无表情道:“这叫连带责任,妻妻一体,谁让你没拦着我。”
  容楚望她:“我拦了啊。”
  “你没拦成功。”
  “我要拦成功了,你不得把我踢下榻??”
  “所以咱俩这不都被罚了吗?”
  “……”
  容楚深呼吸,歪身凑近道:“怎么样了?”
  陈叙道:“我怎知,巫医还在里头没出来呢。”
  话音刚落,门拉开条缝,白音端出两盆血水倒了,对二人指了又指。
  “你们啊!!”她狠狠道:“一天脑袋瓜子里究竟想的什么?这么大的事也敢做,你们俩是疯了还是皮痒了??”
  容楚忙问她:“孩子……怎么样?”
  白音叹口气,转身又进去了。
  “完了。”容楚道:“这样看是保不住了,不是,金人怎么混进来的?围成这样都进得来??”
  陈叙疲倦地说:“是小孩,身形比普通小孩都要纤细,这便是防不胜防啊。”
  “怎么办吧?真的保不住了?”
  陈叙转头看向她,说:“你被踹一脚你能保住呢?她失明后身子本就没好全。”
  容楚哈一声,气笑了:“你既然知晓,那你还让她强行有孕?”
  “问题不出在有孕。”
  傅长绮身体底子不差,好好孕到三个月生下来压根没问题,偏偏被夜袭,一脚完全在意料之外。
  陈叙骂出了有生以来最恶毒的话:“天杀的金人,我要屠了他们和他们的爹!”
  “主子会替你屠,不必操心。”容楚说:“在这之前,先想想主子会不会杀了你我。”
  “主子是什么暴君吗……不过不好说,但不至于杀了咱,要么打军棍要么跪,要么两样齐全。”
  容楚一下垮了脸,哭丧道:“啊??”
  陈叙捂脸道:“只是罚跪挨打很好了,要是别的,或者主子亲自执行……唉算了不说了,都是我的错,该的。”
  哇塞,容楚心道,她才是最难那个好吗!左右为难的难啊!
  门又开了。
  出来的是林鸢泽,她刚才挪了一下傅长绮,半边袷袢都染着血红。
  容楚赶紧问:“王,如何?”
  林鸢泽脸色难看,摇摇头。
  容楚和陈叙双双绝望塌腰,这下麻烦大了。
  “你们……”林鸢泽无奈道:“也就你俩能想得出来,倒是说一声啊!”
  陈叙小声道:“说……她们这不是不同意么……”
  “不同意你还敢做???”林鸢泽叉腰:“真是小看你俩了,原来我们这最胆大的是你们两个啊?!敢越她的权?”
  不一会儿温潋也走出来,直言道:“保不住了,只盼望别伤着母体就好。”
  林鸢泽依旧叉着腰,踱步道:“她要不被踢那一脚不至于,金人怎会突然出现的?”
  温潋道:“不知晓,一个小孩力气那般大,必定特训了,这几日你们要好好加强防护。”
  林鸢泽颔首:“这群人刻意等在傅长绮落单时出手,应潜伏了好几日。”
  “该死的!”她一拳打在木柱上,咬牙道:“是我们大意了……”
  其实是,忽略了。
  其余人的帐子有四拨兵防守,傅长绮的只有两拨,一开始大家都统一,后来萧锦岁新添了两拨,结果连白音和藏花们都忘记了傅长绮这边。
  她的营帐偏远,才是最该多加防护的。
  角落人到哪都是边缘角落,她们遗忘了她,傅长绮自己大概也觉得不必被操心,所以没有提过。
  林鸢泽满心愧疚,于是更烦躁了。
  林凤派来几位顶尖巫医,营帐门口去往匆匆,到最后聚集了一堆人。
  少顷,里面的巫医浑身血腥地走出,道:“现下需喝药将胎彻底落了,再拖恐伤母体。”
  待药喂进去,床上人先是静了须臾,忽而捂住小腹开始挣扎,手死绞着床单,关节用力到发白。
  细纱还覆在她眼上,散落的头发掩着脖颈脸颊,被汗浸湿成一缕一缕。
  甚至因为失明,她只能茫然地蜷缩翻滚,习惯了忍耐,所以哪怕昏迷中也一声不吭。
  挣扎片刻后,人倏然就软下不动了。
  “傅长绮。”萧锦岁唤一声,没得到响应。
  谢瑛跟着去轻晃她,道:“傅长绮!”
  依旧毫无响应。
  她白着脸看回萧锦岁,萧锦岁招手让巫医过来。
  检查了一番,为首的巫医叹息道:“不大好啊,骤然落胎,伤元气得很。”
  比起温潋那会,萧锦岁的态度确实冷淡些。
  傅长绮跟她最久,从捡回,再一手培育,后面背叛,寻来,杀过一次,再寻来,到失明。
  直至现在,该赎的罪一直在赎,赎来赎去,没想过孩子会折损。
  萧锦岁撑额淡然道:“能救则救。”
  巫医上去施针,又灌了两碗定气血的药,忙活近一个时辰,胎彻底落干净,人也总算醒了。
  傅长绮醒来第一时间没察觉床边有人,屋内太安静,她腹部极痛又不知缘由,平躺着忍耐了好半晌,手扶上床栏试图爬起身。
  “勿动。”萧锦岁出声道:“你刚落完胎,歇着。”
  傅长绮猛然滞住,难怪近来总呕吐,难怪腹部总疼得厉害,难怪昏迷前……感觉有股热流,原来竟是……
  但下一秒,她立即面朝萧锦岁的方向,解释道:“主子,属下没有,不知为何会……”
  说了两句,似乎觉得萧锦岁不会信,于是垂了手,轻声道:“……属下未擅自吃药。”
  她搭在床栏的指腹指甲上还有自己的血,谢瑛默了默,出门让白音拧张干净的帕子。
  这么一开,门口一骨碌进来好几人。
  “诶,这脸白的。”温潋道:“坐那比蜡烛还晃眼,让谢小将军打两只野鸽补补。”
  谢瑛拎了帕子来,扯唇道:“圣女难为我了,雨水天哪来的野鸽。”
  林鸢泽说:“整点野鸡野兔的,再不济还有蛇,蝎子,诶,蛇可以。”
  林燕汝给了她一掌。
  傅长绮的房内就没聚过这么多人,她还是很茫然,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一只手微微蜷缩在袖中。
  谢瑛想帮她擦干净血迹,刚触碰到,傅长绮接了过去,说:“不劳烦了,我自己来。”
  她不知对方是谁,没喊称呼,只擦了会儿手抬头问道:“还有吗?”
  谢瑛无声叹口气,道:“没有了,你给我吧。”
  傅长绮给了她,试图再次解释:“主子,陈叙的药属下从不知放在哪处,这番……约莫后厨误拿了……”
  落胎对她来说好像还没萧锦岁的误会重要。
  萧锦岁定定注视她,说:“我知晓。”
  “是陈叙刻意让你吃下。”
  傅长绮迟疑道:“她给我……吃这个做什么?”
  萧锦岁捂额,道:“唤那两人进来。”
  林燕汝靠近门口,一拉就开了。
  外面两人才从跪下起身,刚进来就又自觉跪下,陈叙看看萧锦岁,又看看傅长绮,再看看其余人,结结巴巴道:“我……那个,主子,臣,臣错了。”
  萧锦岁的声音没有起伏:“错哪了。”
  陈叙颤抖着,道:“擅……擅自做主。”
  萧锦岁望她一眼。
  压迫感瞬间潮水般席卷而来,淹得陈叙容楚深深埋头。
  “你们在后院过得平静,我先前未曾多管,以为你们应对前线状况至少会知一二,擅自做主,人命关天,胆大妄为。”萧锦岁淡声道:“一人八十军棍,稍后我来执行。”
  “还有,即日起,后厨内院交由藏花全权负责,你们卸职待命,现在收拾行装,待军棍惩治结束立即回蜀中,深潭,你跟去,到蜀中继续罚跪,每日两个时辰,一共一月,期间不得外出。”
  萧锦岁嘴里的卸职是很严重的处罚,意思是后续她要不松口,陈叙和容楚不能入城入仕,包括陈继棠和容烟,永远只能做平民。
  甚至留一条命能回到还是归属大朝的蜀中,都算萧锦岁念及旧日手下留情了。
  两人不敢有异议也不敢抬头。
  萧锦岁换了个姿势,声线泠泠道:“我再告诫你们一遍,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自作主张,这是圣旨。”
  “属下知罪……”陈叙磕头:“主子勿动怒。”
  萧锦岁让她们跪去廊下。
  巫医端来了新药,满屋子苦味,她知晓傅长绮看不见,便将药递到对方手中,叮嘱道:“您休养一月,放心,日后还能有孩子。”
  傅长绮在巫医说话的间隙饮尽了药,问道:“这期间能练武吗?”
  巫医满脸震惊道:“别练了,您可知晓骤然落胎的伤害?好生养养身子罢,日后落下病根便真无法再生育了。”
  傅长绮没说话,只抬手扶正白纱。
  屋内安静许久,傅长绮再次出声:“那个金人孩童……”
  谢瑛道:“被我射杀了。”
  傅长绮道:“他力气非比寻常,不像普通孩童该有的力量,主子,属下怀疑金人用了秘药,烦请圣女查一查此类药物或蛊毒,以及……”
  她踟蹰了几秒,音量放低说:“……我院外守卫,兴许得加多两拨,否则下次再让他们有机可乘,伤及到你们便……”
  萧锦岁侧目望林鸢泽。
  林鸢泽愧疚得不行,当即就吩咐白音:“现在就去,让重兵守好,再让金人摸进来你也洗洗睡别干了,还有,今日守卫的士兵各罚二十鞭。”
  她甚少这般严厉,白音脖子一缩,忙不迭跑出去把事办了。
  “好嘛好嘛,没事的。”温潋安抚道:“幸好没伤着根本,等养好了身子,孩子还会有。”
  傅长绮低下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道:“要么……端些吃食……”
  晚上没吃,巫医的药又加了些开胃的,温潋赶紧道:“好好好,你们吃不?一并送来?”
  刚大惊一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但气氛得活跃一下,林鸢泽点头:“我先换身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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