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春意夏

分类:2026

作者:春意夏
更新:2026-10-11 18:54:23

  被子被他全部卷走了,起到缓冲作用,江顾盼打了滚在地上坐起来,和江执一对视。
  他忘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
  “抱歉,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江顾盼为自己的大呼小叫不好意思。
  江执说没关系,等着江顾盼回来睡觉。
  江顾盼迟迟没动。
  “哥。”江执叫他。
  江顾盼说:“床上好像有虫子。”
  江执看都没看床铺一眼,“没有,你上来睡觉。”
  江顾盼将信将疑,将缠裹在自己身上的被子解开,往床边凑了凑,“真没有?睡觉的时候好像有东西在我身上爬。”
  “嗯。”江执应了一声。
  “你不怕虫子吗?”江顾盼想到什么,脸色一下变了,“这你也骗我?”
  自己怎么这么好骗,江执说什么就信什么?
  小时候兄弟俩都怕虫,常常轮流睡对方的床。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江顾盼初中毕业,还是跟谭鹤的一次对话中,不小心说漏嘴。
  谭鹤当时的表情尤为古怪,“那小子都多大了,还不能自己一个人睡?”
  江顾盼连忙为其解释,“不是啊,你也知道我们那间屋子很潮,时不时就冒出虫子,我那个……江执害怕。”
  江顾盼决定不把自己供出来,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要面子的年纪。江执还小,不会在意这些的!
  谭鹤说:“哦豁,小机器人还有害怕的东西?”
  正在上学路上,江顾盼不乐意听,提着书包快步往前走。
  谭鹤那张嘴没饶过他,追上他继续说:“你别惯着他就好了。你上小学的时候也没说要人接送啊,怎么轮到江执就不行了?这也就是今年改了课表,你没时间,不然他早晚都挂你身上,谁受得了?”
  “你没弟弟,你不懂。”江顾盼还在狡辩。
  “我是不懂。”谭鹤嗤笑一声,“别人家兄弟都打架,你俩打过吗?”
  “江执很听话,我干嘛要……”
  “是啊,他连他妈的话都不在乎,就听你的。”谭鹤说,“你哪是多了个弟弟,分明就是在养儿子。”
  江顾盼抬脚就要踹人,谭鹤勉强躲开了,还恶作剧地捏住嗓子,在他耳边“妈妈、妈妈”叫个不停。
  江顾盼猛地停下来。
  江顾盼猛地退后一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回忆连同雨水一并被冲刷褪色。
  现实中的两人隔床对望着。
  “是你在摸我吗?”江顾盼说完也觉得荒唐,怎么可能呢,江执又不是……
  “你想我怎么回答?”
  “当然是说实话!”
  江执说:“没有。”
  未等江顾盼松一口气,江执又说:“我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江顾盼的眉浅浅蹙起来。
  “那道疤还在。”
  *
  一只穿白袜子的黑猫跳上电瓶车的脚踏板,沉甸甸压在江顾盼的脚上。
  江顾盼低下头,撞上猫咪的黄瞳。
  “抱歉啊,今天不接客。”
  “喵嗷~”
  把手伸下去,那猫将下颌蹭在他指尖,惹得江顾盼轻笑一声。
  熟练地从车筐里翻出猫条,喂给忽然到来的客人,午后清凉的空气并没有带给江顾盼舒爽的感觉。
  不知道江执为何会说那样一句话。那之后,他几乎是逃出自己的出租屋。
  江顾盼都快忘掉自己手臂上还有一道疤,经过年月无情的碾压,增生处也淡得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只是用手摸的话,依旧凹凸不平,像螃蟹的脚一般,丑陋地攀爬。
  难道江执希望自己永远愈合不好吗?
  江顾盼抬手摸了摸右臂,被半袖遮掩住的部分。
  从前他习惯穿更长的t恤,可不管怎么样,江顾盼的外表都会被认作不良,干脆不再费心思掩饰。
  来A城这么久,没有人问起他手臂上这道疤痕。大城市的最大好处就是,人们都急匆匆地赶自己的路,对他人身上的故事并不关心。
  江顾盼将猫条从都到位捋平,“没有了。”
  他对着猫咪说话。
  那猫还蹲在原地,仰头看他。
  “……我不能带你回家。”
  迄今为止不知道被多少只猫咪“碰瓷”过,江顾盼早就习惯在车筐和口袋里塞几根猫条,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也会上网买猫粮。
  但从没有尝试带哪一只回家。
  无论带哪一只,好像都对其他的不公平;无论是哪一只,他都没能力饲养。
  仿佛是听懂他的话,那只猫跳下车去,和上一只一样,头也不回地往草丛里钻去。
  江顾盼缓缓吐出一口气,慢吞吞掏出手机。
  之前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没勇气打开,怕是江执给他发消息,质问他为什么忽然跑掉了。
  还好不是。
  三通电话,四条消息,没有一个来自江执。
  江顾盼在聊天界面上打下一个问号,谭鹤的电话在下一秒中准时抵达。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谭鹤说。
  “你那便宜弟弟怎么会出现在酒吧?”
  *
  “你怎么还调监控!?”
  监视屏里的人刚要拉住另一人的手臂,江顾盼率先捂住脸。
  谭鹤冷笑着说反话:“敢做就要敢当啊,你够可以的江顾盼,藏这么深,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
  江顾盼一下把自己摔到旁边的皮革沙发上。谭鹤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刚要给自己点上。
  “也给我一根吧。”
  谭鹤直接把烟盒甩在他身上,“你是嫌自己被坑得还不够惨吗?”
  火光在眼前明灭一下,江顾盼迅速将烟雾薄薄地吐出,随即王八缩壳一样蜷起身,掐烟的那只手悬空在沙发边。
  “替别人白养这么多年儿子,到头来还要被羞辱一番,江顾盼,做人得有点骨气你知道吧?”
  江顾盼回嘴,“这和江执又没……”
  “没关系?”谭鹤一歪头,“对啊,他现在也和你没关系。”
  江顾盼不吭声了。
  “你少和他来往。”谭鹤抬手拍他的肩膀,重重压下去,“不对,是压根别来往。”
  谭鹤离开前,还叫后厨给江顾盼备了份果盘,说让他多吃点,补充维生素,别老去干那些脑袋缺氧的事。
  “人你也看到了,还活得好好的,他家又不缺钱,前途根本不用愁。”谭鹤一副老父亲的姿态,苦口婆心,“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倒霉催的,还好那小子是个白眼狼,不认你就算了,你别给自己找事。”
  江顾盼更不敢吭声。
  谭鹤还挺欣慰。
  从前他要是敢说江执坏话,江顾盼都要蹦起高反驳。
  现在能听住劝,还是有进步。
  当晚。
  江顾盼站在被锁住的出租屋门前,双手接过江执递来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哥哥就是妈妈呀~~~
  明天更


第9章 “你要赶我走?”
  月明星稀,江顾盼在收到短信的第一时间赶回自己的出租屋。
  他不想江执多等。
  接过江执递到手中的钥匙,江顾盼说:“麻烦你跑一趟,我就不请你进屋坐了。”
  “你要赶我走?”
  “……”
  江顾盼迟疑一下,还是心一狠,“你不该来找我。”
  江执上前一步,遮天蔽日般,将江顾盼围困住。
  “哥,不要赶我走。”
  说着竟然又要拥抱江顾盼,这一次被江顾盼拦在了半途。
  两个成年男性之间会这么亲密吗?
  老实说,江顾盼没有概念,家里大人常年缺席,江执从小又愿意黏着他。
  江执在是江执之前,首先是他弟弟。更别提两人之间还有四年的空白期。
  哪怕如今的江执已经比他高出很多,臂膀更是宽阔到能够罩住他,可儿时相处的点滴历历在目,江顾盼没办法迅速转换立场。
  没有办法拥抱,江执抓住江顾盼抵在他胸口的那只手,又要往自己的脸上贴。
  离别让他们之间产生了陌生感,本应随着时间拉开的距离,在意外碰面后,匆忙缝合成一件拙劣的仿制品。
  江执还在用从前两人的相处模式,来应对四年后的状况。
  小时候管用的招数,怎么会长大以后还管用呢?
  “我骗你的,我在那边过得不好。”
  江执的话音未落,江顾盼已然放弃抵抗,主动捧住他的脸,左右来回看,“他们虐待你了?”
  眼瞳映照出江顾盼紧张兮兮的神情,江执垂眸,将静默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没有。”
  既然江顾盼要求他说实话。
  那么,他会在有需要的时候说实话。
  “但是我想你。”他重新将江顾盼拢进怀里,体温像一团烧着的火,也想要把江顾盼点燃。
  “我一直等你来看我。”江执说。
  “江顾盼,你一次都没有来过。”
  *
  田遥的离开毫无预兆。
  就如同她的到来一样,那天,年仅五岁的江顾盼,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手边没有玩具车、没有积木,他撕碎用来拼图的纸团和脏脏的手指黏在一起。
  他爸推开门,把田遥迎进门,告诉他,你以后有新妈妈了。
  而江执升上初中的第一天,没有升学典礼,没有迎新会,田遥不见踪影,江顾盼他爸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是江顾盼逃课到江执的学校去,参加江执的开学仪式。
  校门外的桂花开得太香,开学报道结束后,江顾盼反复向江执确认,不拍张纪念照吗、开学第一天不和新同学打声招呼吗、就这么走了没关系吗?
  江执把学校的通知单塞进书包里,耳边是他哥一刻不停地絮絮叨叨。
  直到谭鹤的电话打过来,江顾盼才安静下来。
  升入高中后,江顾盼终于有了一部属于自己的手机,是他爸淘汰下来不用的旧手机,除了接打电话外,没有更多用处,还时常卡顿。
  但学校外面有网吧,特定的时间内,不用身份证也能进。
  一般是谭鹤请客,硬拉江顾盼去凑人头。
  这次也是一样。
  江执不止一次对他哥说:“你别跟他来往了。”
  江顾盼知道他和谭鹤不对付,听着笑笑,也不当回事。
  “他在带坏你。”江执抿平了唇角,死死拽住他哥的手腕。
  没什么用,江顾盼用手贴了贴他的脸颊,九月天气依旧热,他担心江执会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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