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春意夏

分类:2026

作者:春意夏
更新:2026-10-11 18:54:23

  樊望津、樊望津……
  江顾盼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念了几遍,心中免不了幼稚地计较一番。
  还是没有“江执”好听。
  他只熟悉江执,不认识如今的樊望津。
  那天是他们社团活动结束,有人提议到新开的酒吧玩一圈,樊望津才恰好出现。
  杨羽则是玩了一圈没玩够,第二天又拽着舍友一块来了。
  江顾盼从杨羽的口中打听情报,杨羽却误以为江顾盼是有认识的人在他们学校上学。
  江顾盼干脆顺手推舟:“嗯,对,我有一个弟弟……”
  “他叫什么名字啊?改天叫他一起出来玩啊。”
  江顾盼又急中生智,改口道:“他特别想考你们学校,现在还念高中呢,人不在A城。”
  “噢噢,那提前祝他高考顺利。我们学校分挺高的,我也是埋头苦读才考上的,嘿嘿。”
  杨羽没什么心机,就是爱占小便宜。
  按照谭鹤的话讲,有人当冤大头,免费给开酒,换他他也天天来报道。
  “他成绩很好的。”江顾盼忍不住夸耀一句。
  江执上初中时年年考第一,在他们省里排名也很靠前。
  得知江执现在过得不错,还会和社团的同学一起出来玩,江顾盼心里那颗悬着石头也算放下了。
  当初他和江执大吵一架,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了。
  那年江执才十五岁,初三正关键的时候,因为和江顾盼吵架,数学卷子直接交了白卷,冷着一张脸就说自己要退学,说他哥不管他了。
  江顾盼冤枉的要命,祖宗似的把人哄回学校了,到头来还是要把人给送走。
  田遥说江顾盼自己不学好也就罢了,怎么还来祸害自己小孩。
  这话也没说错。
  江顾盼高中毕业后就出去工作了,从他爸那里学来木匠的手艺,最后还是只能去干体力活。
  跟着田遥离开,才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过更好的生活。
  江执这一步选得没错。
  *
  凌晨五点多,酒吧散场了。
  江顾盼留下和几个服务生一起搞卫生,看上去心情不错,还会哼哼几句小曲。
  谭鹤提着一兜子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水果进门,看江顾盼那副傻乎乎的笑模样就想踹,“不知道你一天傻笑什么,看过账单没?你一月工资喝出去了!”
  江顾盼不是很在乎地点着脑袋,“之后就不请了。”
  他和江执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得知自己曾经养大的小孩,现在过得挺好,江顾盼很知足。
  谭鹤冷笑一声,把几颗山竹滚到江顾盼面前,“吃吧孩子,吃完这顿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能吃上了。”
  天边霞光微现。
  江顾盼踩着最后一抹夜色,回到自己的小破出租屋。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家门前蜷缩着一个人。
  听到声音,那人正身抬起头。
  那双淡漠的、未曾为他停留的眼睛,此刻牢牢盯准江顾盼。
  手腕又一次被抓住,指腹压实,拖出一片红痕。
  “哥。”
  作者有话说:
  哥:我们的缘分尽了!
  弟:休想……


第3章 “我说了,一起睡”
  “哥,我好想你。”
  江顾盼完全懵掉了,任由面前的“庞然大物”罩住自己。
  前些天远远看那一眼还没那么明显,现在人站在他面前,江顾盼才发现,两人的身高差距已经这么大。
  他小时候发育早,营养跟不上同龄人,个子没能顺利蹿上去,没有跨过一米八的门槛上,还被门楣削掉了2.5厘米。
  江执十五岁时就和自己差不多高了,离开江家后更是一发不收拾,短短几年的时间就长成一尊“巨人”。
  江顾盼被对方用双臂缠绕住,紧紧裹挟在怀里。一双眼无声睁大,他扬起脑袋,勉强把口鼻露出来,手臂悬空,迟疑了好几秒,才用手指点了点江执的后背。
  却被搂得更紧了。
  “哥。”
  他还不习惯江执现在的嗓音,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节音,像铅笔刮过砂纸,留下一道模糊的带阴影的痕。
  一切都和从前不一眼了,江执长大了,没变的是黏人的功底。
  从五六岁开始,他就跟在江顾盼屁股后面跑,成年后竟然一如既往。
  他的手圈在江顾盼的手腕上,像生怕人跑掉,江顾盼不回应他,他就一直管人叫“哥”,仿佛在唤醒江顾盼的良知。
  江顾盼刚熬了个大夜,脑子稀里糊涂的,还真把人邀请到屋里坐。
  外面是清晨爽朗的空气,江顾盼的出租屋里则带着梅雨气息,久不见阳光留下的潮湿木头味,浸润在房间的每一处。
  好在他的生活习惯不错,屋子收拾的还算有条理。
  匆匆忙忙的,他把屋子里唯一一把短椅拎出来给江执坐。
  平时是他用来在茶几上吃饭用的,摆在江执面前像个迷你玩具。不想委屈了孩子,江顾盼直接说,你到我床上去坐吧。
  他平时爱干净,哪怕累成一滩烂泥也不允许自己不换衣服就往床上躺。
  可江执不是别人,好歹和他做了十几年的家人,理应有特殊的待遇。
  说完他也没管江执是什么反应,转身又去忙碌。费劲巴拉,想要把钉在窗帘上的钉子给撬起来。
  改锥刚翘起一边,身后又罩上一团阴影,眼前横起一条结实有力的手臂,干脆利落地将钉子拔出。
  江顾盼呆呆地,接过对方递进自己手里的那枚带着锈印的钉。
  江执那双冷淡到带些许倦意的眼睛,再一次覆盖他的虹膜深处,换过江顾盼手里的改锥,简单几下就把钉子全部去除了。
  昏暗的房间得以重现光明。
  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你又为什么会来找我?
  这两个问题都被江顾盼强行咽回肚子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你饿不饿?”
  江执静静看了江顾盼两秒钟,随后摇头。
  “我困了。”
  江顾盼有些不知所措,第一想法是江执要回去了。
  两个人碰面还不到十分钟,他心中泛起一丝空落,却还是尊重对方的意愿,“那……”
  抬起头,发现江执不再盯着他看,反而把眼神落在他平时睡觉的那张床上。
  江顾盼的嗓音转了个山路十八弯,带着点试探:“那你要在我这睡一会儿吗?”
  这很合理。
  自己作为出租屋的主人,理应好好招待客人。
  江执在门口不知道待了多久,现在想睡觉了,自己理应把床给让出来……
  还没等江顾盼说服自己,江执的手臂又缠上他的腰肢。
  “一起睡。”
  没换衣服就被仰面扑倒在床铺上,江顾盼浑身上下的毛都要炸开了。
  江执可以,他自己可不行,他在酒吧一整宿,浑身上下都臭烘烘……江顾盼挣扎着想要起来,却纹丝不动。
  四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人会长高,力气也会变大,就连声音的粗细高低都会发生变化。
  一时间,江顾盼看着头顶发霉掉皮的天花板,脑袋放空。
  但很快他又扑腾起来。
  江执说:“你在干什么?睡觉不要吵。”
  江顾盼下意识回:“喔,好的对不起……”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江顾盼内心深处疯狂甩头,“窗帘……窗帘没拉。”
  江执横在他腰腹的那条手臂终于挪开,高挺的鼻梁跟蹭过来,“你刚才不是把它拆了吗?”
  那是江顾盼以为江执是来他家做客,谁知道是来睡觉的!
  平时那窗帘就不好拉,总留一条缝隙。
  江顾盼打工都是日夜颠倒,干脆直接把窗户封上了。
  “我现在再把它给补上……”
  江执还是不放人,攥着手腕不知道想什么。
  过一会儿,江顾盼又从枕头的缝隙间挤出一道声音,“我还想洗个澡。”
  听起来好像他才是来借宿的那个人。
  江执松手了。
  江顾盼得以脱困,站在床边,他的神情颇为复杂。
  江执一手盖在眼睛上,好像很疲惫了,江顾盼没再打扰,拎起手边的睡衣就往浴室的方向去。
  怕吹风机的声音吵醒睡觉的人,江顾盼洗完澡只用毛巾简单擦了几下,就顶着湿漉漉的脑袋推开门。
  浴室正对着床铺,江执没有睡,用和之前门口一样的姿势,肩膀抵靠在白墙边,一双眼直勾勾望向自己。
  江顾盼吓一跳,充满忐忑地问:“我洗澡的声音太大了?”
  江执转开眼眸,深色的瞳仁,像铅笔的乱线,涂抹得过于均匀。
  “太慢了。”
  江顾盼又想张口道歉。
  他还未能适应放大版本的江执。
  感觉像是用惯了的手机忽然变成plus版本,自己的手却还是那么大,根本无法掌握。
  江顾盼走进房间,看窗户已经被拉上了,依旧留有一条缝隙。
  “还要重新钉回去吗?”江执开口。
  江顾盼立刻摇头,把视线正回来,“不用了,这样就好。别把隔壁吵醒了。”
  “你倒是好心。”
  江顾盼一愣,旋即笑起来。
  江执和从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出言挖苦自己的。
  可四年时间,谁都在变,洗澡时江顾盼把耳环摘掉了,现在耳边空空如也,没有东西坠着,他还颇为不习惯。
  从床底下拿出一瓶矿泉水,他递给江执,江执接过去拧开,一喝就是大半瓶。
  江顾盼自己也拿出一瓶,见对方的架势,“你渴了怎么不说一声?”
  江执无声看他。
  “我现在更想睡觉。”
  江顾盼会错意,识趣地点头,往后撤出一步,“那你睡……”
  话没说完,江执探出半个身子,又一次,把他往床铺上拽,眉间皱起一道浅浅的纹路,“我说了,一起睡。”
  他不知道江执为何会有这种执念。
  小时候他们的确一起睡过几年,那时候江执还小也很黏着江顾盼,家里地方不够大,两个小孩共用一个房间。
  晚上江执会悄悄爬到江顾盼的床上去,一双葡萄似的黝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困意。
  江顾盼被拱醒了,和弟弟大眼对大眼。
  “江执,你妈妈说让你自己一个人睡。”
  那一年江执七岁了,已经开始上小学。
  “不听她的。”江执还是往男孩身边拱,试图把自己挤进被子里,“哥哥。”
  他知道江顾盼喜欢听什么,那他就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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