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近代现代)——春意夏

分类:2026

作者:春意夏
更新:2026-10-11 18:54:23
  《荒唐》作者:春意夏
  简介:
  什么叫不喜欢男的,但可以睡一起?
  江顾盼和同父异母的弟弟相依为命二十年。
  父亲死后,离开又回来的后妈却告诉他。
  江执其实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和你们老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分别的那天闹得不太好看。
  再见面是四年后。
  江顾盼给朋友的酒吧帮忙,穿着服务生的衣服出门扔垃圾。
  一群大学生喝得醉醺醺,其中一个跑来吐。
  好多人里面有一个最挺拔,远远看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江执。
  月光照进胡同里,也照黑脚下的路。
  江顾盼心想,他果然跟我长得不像。
  而江执的眼睛淡淡扫过他,转头对身边的同学说。
  “这里很脏,我想快点离开。”
  ——
  江执忘不了。
  江顾盼手臂上有一道疤。
  那是江顾盼为了护他留下的。
  标签:年下 酸甜 酸涩 久别重逢


第1章 “这里很脏”
  江顾盼上小学起就开始帮他爸跑腿买烟。
  一盒红梅5块钱,外加一枚五角钱硬币,是他的跑腿费。
  香烟整齐码在玻璃柜里,透明可见,旁边一串红色标语。
  ——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烟酒,吸烟有害健康。
  才上小学一年级,他无法完全读懂那行字。
  开小卖铺的老板和老板娘都知道他是给他爸跑腿的,又或许不知道,但也无所谓。
  给江顾盼递烟的动作熟稔又随意,随着那包烟一起递进小孩儿手里的,还有一根棒棒糖,正好价值五毛钱。
  那两样东西叠放在一起,有种既荒唐又合理的感觉。
  像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明面上写着不被允许,实际却遵循着另一套法则。
  这世界有它自己的一套运行方式。
  而年幼的江顾盼对此毫无察觉,香烟塞进短裤的口袋里,棒棒糖在小卖铺门口拆掉紧巴巴的塑料膜,含进嘴巴里。
  是甜的。
  *
  将嘴巴里最后一点葡萄味咬碎,糖果的碎碴黏在牙膛上,又被柔软的舌尖一并带起、吞咽。
  江顾盼从自己炫酷改装的小电驴上抬起脑袋来,手机那边自己发小还在不停念叨。
  “你就听我的,别到处瞎逛,来我店里帮帮忙。我的好哥哥,我这才刚开张,都忙成啥样了!”
  谭鹤一张嘴说得天花乱坠,江顾盼向上吹了吹自己盖过眼睛的刘海,露出一双恹恹下垂的狗狗眼。
  手下停止抚摸后,脚边的那一团毛绒发出“喵呜”一声抗议。
  谭鹤在手机对面听到了,立刻指控:“你又在招猫逗狗!”
  江顾盼冤枉啊,“是它自己跳到我车上来的……”
  那一团橘黄色仿佛听懂一般,扬起脑袋来,又朝江顾盼“喵”一声,随后甩着长而直的大尾巴,头也不回地跳下电瓶车,踩在小碎步离开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就和它来时一样,根本容不得两脚兽反应。
  天气刚刚热起来,江顾盼短暂被一只橘白猫黏上,又迅速被抛弃。
  一个人在大太阳底下,纯黑t恤上沾满“被宠幸的痕迹”。
  齿间那根粉红色的棒棒糖棍被咬得满是牙印,江顾盼一边低头摘猫毛,一边给自己发小说,“可以去帮忙,那你微信转我二十五。”
  谭鹤:“只要你过来,我给你两千五都行!”
  手机那边有起哄声,说什么“老板那我也要”。
  谭鹤说了声“滚”,又侧耳倾听江顾盼的反应。
  “我不要你的钱,说好了是去帮忙的,就是想先去洗、剪个头发……”
  江顾盼拒绝了。
  “那二十五哪够?这样吧,我转你二百。”
  当上老板的人就是不一样,讲话的架势一摆开,谭鹤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完就先把电话挂了。
  江顾盼收了钱,从电动车上直坐起来,旁边有经过的上班族看到他的打扮,刻意绕开路,隔着一段距离走开了。
  电瓶车的后视镜里,映出江顾盼没怎么打理、杂乱卷翘的头发。
  抬手捏了捏右耳上的银质耳环,小小的一圈托住耳垂,左右各一个,就连锁骨处也有一颗幼圆饱满的钉。
  他打扮得像个不良少年,实际呢。
  也正是无业游民。
  在手机上随便找了一家理发店,点开导航,江顾盼再次踩上自己的小电驴。
  A城禁摩。
  离家那天要说有什么是江顾盼最舍不得,那一定是他远在F县的那辆摩托车。
  谭鹤说这样也好,按照你骑车那个不要命的速度,我真怕哪天你的小命交代了,这我怎么和我妈交代?
  江顾盼则回答:“我不要墓,你把我骨灰洒海里就行,谢了啊。”
  谭鹤抬腿就要踹他,奈何江顾盼躲闪得速度更快,手脚更加敏捷。
  小时候打架,大伙都爱找他撑场子,赢不赢是一回事,逃得是真快。
  来A城这大半年,谭鹤按照当初向他妈承诺的那样,在这所城市站稳脚跟,年轻轻的,就成为酒吧合伙人。
  反观江顾盼呢。
  依旧不修边幅,小混混一样讨生活,每天流窜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打打零工,讨口饭吃。
  谭鹤真怕他哪天横尸荒野,几次三番想把江顾盼招进自己新经营的酒吧,待遇福利都是最好的那一档,让江顾盼只用管人不管事。
  江顾盼还是拒绝。
  谭鹤知道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毒舌挖苦:“你知道A城有多大,每天的流动人口有多少吗?别说像你这样纯靠碰运气,就算是坐同一站地铁、在同一个车厢里碰到,你都不一定能把对方认出来!”
  江顾盼还嘴硬不肯承认。
  谭鹤跟他认识十多年了,知道此人是个超级大犟种,认定一件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换了一种口吻,循循善诱。
  “换句话说,你找到他了,又能怎样?”
  谭鹤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江顾盼嘴巴一撇,犟种的气息一弥散。
  “……就看看,远远看一眼。”
  “何必呢,”谭鹤直戳要害,“那又不是你亲弟。”
  *
  一百五十五块人民币,有零有整,摊开在吧台映着霓虹光的桌面上。
  谭鹤的目光从鲜红色的钞票,移动到江顾盼的脸上。
  头发剪短了,搭配一对淡眉,劣质耳钉闪着黯淡的银白光泽,更像是在垃圾桶觅食的流浪狗了,还是一只短毛狗。
  这回轮到谭鹤深深叹出一口气,从桌面上捡出一张纸钞,问:“这是什么?”
  江顾盼缓慢眨了一下眼,“毛爷爷。”
  谭鹤狠狠咋舌,“我是问你干嘛给我钱,还是现金!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哪里整来的现金!”
  “剪完头剩下的钱,”江顾盼认认真真答,说完又抬眼看了谭鹤一眼,“我还买了一包烟。”
  说着,又把那盒廉价的香烟同样推到台面上,以示自己没有私吞。
  谭鹤一口气没提上来,双手抬起,掐死了两团空气。
  “你可真是我大哥。”
  江顾盼理所应当地点头,“我月份是比你大,一月的呢。”
  谭鹤不想多说了,直接把工服扔给江顾盼,让他去换。
  江顾盼换好了衣服出来,黑白制服攥出一截瘦窄的腰身,气质一下就提升了。
  他腿长比例好,站得又直,尽管身高上不占优,但放在酒吧里当男模不成问题。
  谭鹤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好兄弟去站台,心里想想就罢,唯一不满意就是江顾盼那随便乱剪的头发。
  江顾盼随意拨弄两下,说养两天就好了。
  他不怎么在意自己形象,是谭鹤说要他帮忙看场子,他才想说去洗个头,顺便剪短了。
  谭鹤又问:“你不是戒烟了吗?我看你最近一直在吃糖。”
  江顾盼闻言,舌尖不由自主地在口腔里舔上一圈,唇齿间仿佛还有甜腻的葡萄味残留。
  他自然没说近期手头紧,买不起烟。
  谭鹤对于他的生存状态本就抱有不小的意见,江顾盼是觉得反正自己一个人,凑活过一下就行了。
  正惆怅要怎么搪塞过去,旁边有人开口说话了。
  “江哥,下次我帮你染发呀。”
  手底下的服务员对江顾盼并不陌生,酒吧装修时,江顾盼没少过来帮忙盯着。
  知道江顾盼只是看着有点凶。
  谭鹤才是真正脾气爆的那一个。
  江顾盼歪了歪头,“染发?”
  他其实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逃避谭鹤的追问,佯装出感兴趣的模样来。
  那服务生立刻笑眯眯地点头。
  谭鹤轻哼一声,看出本质,“我看你是想拿你江哥练手。”
  “哈哈哈行不行嘛,等再养长一点,我发誓我会好好染的,那染发膏可贵了,我都舍不得自己用!”
  江顾盼没当回事,点点头,说:“好啊,那下次你帮我染。”
  现在的服务生年纪都小,刚满十八就出来工作,江顾盼都把他们当做小孩看。
  店里的服务生不敢对谭鹤没大没小,和江顾盼说话就没这层顾虑。
  没人见过他发脾气。
  江顾盼表面看着不好惹,私下里却十分招小动物的喜欢。附近的流浪猫都爱蹭着江顾盼脚边走,有时候给猫粮都不吃,就是纯爱蹭。
  江顾盼对此没什么头绪,这几年他一直都是独居一人,家里也没养过任何宠物。
  不过,江顾盼从小就是当哥哥的。
  从五岁能够记事开始,他给别人家的小孩当了十五年的哥。
  以前江顾盼家里有个弟弟,名字叫做江执,是当地很有名的“哑巴”。
  不是真的不会说话,只是不爱讲话。
  除非是跟在江顾盼身边,人们才偶尔能听到江执嘴里蹦出几个单音。
  太阴沉的小孩不招大人的待见,县城里人多口杂,大家又都认识,江顾盼不爱听别人讲自己弟弟坏话,每次都会冲动惹事。
  大家都说小的那个是哑巴,大的那个是刺头。
  但自从四年前,兄弟俩就再没联系过。
  即将升入高中那一年,江执被亲生母亲接走了。
  分开那天闹得蛮不愉快的。
  江执的亲妈告诉江顾盼,江执其实是有钱人家的私生子,和你们老江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
  酒吧晚场人满为患,谭鹤有其他事情先行离开,安排江顾盼留下坐镇。
  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你没事别老发你那个善心到处帮忙,消停待会行不行?有什么事就吩咐领班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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