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移动厨房(GL百合)——魏刀刀

分类:2026

作者:魏刀刀
更新:2026-10-09 17:59:49

  “您吃,您吃,我们来做就好了……”
  采桑人洗干净才摘的枇杷,剥开薄皮,去了黑核,用黄澄澄的果肉堆了一海碗。嘉司悯盖上锅盖,双手接过,和佐伊吃了一个,剩下的都分给了仍旧饥饿的孩子们。
  “真是,那是给客人吃的!”
  采桑人气不打一处来,捞起两个皮猴子教训了两句,但又实在没办法,只好抱歉地朝着客人笑笑。嘉司悯让他们不必介意,和佐伊加入他们,一通料理出了够上百人吃的春之岛虫料理。
  晚宴只有春之岛的人参加。管事送了几只瘦弱的兔子和山鸡说是已经尽力了,现在有钱也不好买大肉。嘉司悯没意见,他就带着几个愤愤不平的夏之岛人到别处去了。剩下的人得以饱餐一顿,有的人甚至对月饮茶,不饮自醉,哼唱起模糊不清的诗篇来。
  嫘心独自坐在一边,只有半大的孩子们在她身边走过。但她端着粗瓷茶盏,仍然露出恬淡的微笑。嘉司悯看见她的满身月光和满心宁静。
  “真好啊,还有这样快活的时候,想吃点啥都能吃上。只可怜现在的孩子们……”
  采桑人笑着说着,却背过脸喝了一杯茶,低头沉默了一阵,继续捡大盆鲜菜吃。
  饭后,春之岛的人一块收拾碗筷。嫘心也蹲在水盆旁麻利地搓洗,采桑人瞧了却非常生气,不客气地将她往外扯。
  “不用你管,你自己回去睡觉去。”
  “吃自己的饭,洗自己的碗,碍你什么事?”
  嫘心仍旧蹲下去洗,一道旧伤几乎贯穿右手的手心,在昏暗的夜里也透出猩红色的疤。嘉司悯看得心惊。采桑人气得跺脚,挤过去很快抢过来,终于将嫘心赶走后,又把玩疯了的孩子逮过来教训。
  “阿妈怎么跟你说的?自己的碗自己洗,不便的要互相帮忙。我交代了,你就这么做!”
  “嫘心姥姥说她自己洗……”
  孩子有些委屈。
  “那也不能就让她洗!”采桑人擦干每个碗,仔细叠在一起,“她都那么大年纪了,还有伤,还要做活……”
  “那我以后一定帮她背桑筐……”
  夜色浓了,春之岛的人早早歇息,等到明早天不亮的上工铃。嘉司悯和佐伊悄然到了嫘心房门前。其实这边的工人大多都是两三户混住,但嫘心是夏之岛户籍,受些主人的优待,得以自己住东北角的一间小屋子。大概这样的优待越积越多,让原本相亲的人们分化开来。尽管如此,过往的情谊和共同的记忆仍然牵绊着这些春之岛原住民。
  “进来吧。”
  嫘心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们会找上门来,身上专门换了一身旧绸衣。桌上的茶盏还在冒着氤氲雾气,正是要吹凉细品的好时候。
  嘉司悯拿出大家托付的东西,全部摆在桌子上。嫘心略扫一眼匣子和钱袋,心里有了数,表情不动,手上接过绣花丝帕,却带了笑。
  “襄绫的绣工越发好了,她是绣花胜过绣其余事务的绣娘。”
  嘉司悯说了些绿水潭的事情。襄绫她们大致满意目前的工作和生活,毕竟如今的世道,往外走说不定连自己都没法保全。嫘心点点头,表示理解,沉默良久,还是问。
  “她们怎么样……”
  “挺好的,她们准备开始新生活了,”嘉司悯观察着嫘心的神情,斟酌词句,“浮光说希望您能原谅她,和她们一块去秋之岛开始新生活。这里的战火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
  嘉司悯都没发现自己的声音越说越低沉。
  “我没有怪过她……”
  嫘心轻声说着。嘉司悯疑惑地抬头。嫘心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战争来了,爱情来了,说不好谁先谁后,谁成就谁,谁又毁灭谁。犹豫的功夫,什么都失去了。那时候如果不斩断最后的联系,浮光是不会离去的。反而是我该抱歉,总是一意孤行。”
  嫘心轻声叹气,到衣柜隔层里摸出一个小包,拿出里面光泽仍然鲜亮的丝绢。边角的红字像花瓣般散开,仔细看才瞧清楚是一首小诗。
  “怜女年尚幼,衣裳颜色旧。贫不掩姝色,亭亭玉兰秀……春也上眉梢,觅得良琼玖。谣诼豺狼厉,插翅莫停留……”
  嘉司悯低声磕磕绊绊地念着。嫘心慈爱地看着她和佐伊,看到自己的女儿。
  “那时想要放到她的箱子里的,可惜跑太慢了没有追上。后面又庆幸,还好浮光跑得快,不然也和我们一般某天早上醒来就成了俘虏,仿佛连过往的岁月都被打上烙印,变得低人一等……”
  嫘心凝望着一双伤痕累累的手,爱恨交织。
  “别告诉浮光我如今是再也作不得刺绣了,春之岛代代都会有人传承我们的绣活。姑娘,麻烦你们,再帮我一个忙。”
  嫘心将未打开的匣子和钱袋全部都推到嘉司悯的跟前。
  “这里的主人着急上火要跑了,与其期待下一个主人是个好人,不如我们自己选。恳请你们,买下这里,这是我们世世代代扎根的蚕母桑林,贝的恩泽保佑我们的丝绢清亮无比。再让外人随心所欲地贱卖分割下去,过往的一切都将被抹去。这里的孩子也会忘却关于自己的历史。你有夏之岛的证件,文书很快就能办成。”
  嘉司悯拿出装满文书和身契的盒子,最上面蚕母桑林新户主的名字赫然写着“嫘心”两个字。
  嫘心愣住。
  “你们的地方,你们自己做主。从前,以后,都是这样。”
  嘉司悯将带来的东西全数奉还。
  “你需要这些来保护大家。这也是浮光和襄绫她们希望的。请收下吧。”
  “孩子,你们到底从何而来?你说你和浮光她们只是萍水相逢。”
  嘉司悯带着佐伊准备起身告辞。
  “我来自冬之岛,跟随心和缘分的指引来到这里。希望我们有在做好的事情。”
  三天后,大金牙就带着几个夏之岛人溜之大吉。蚕母桑林照常运转,只不过取消了夏之岛人带来的各种铃声,回归从前劳作的号子。
  出于种种原因考虑,嘉司悯按照嫘心的交代,对外宣称自己是桑林的现任主人。春之岛工人们倒是很高兴,每次在工坊和林间碰到她们,都愿意唠上两句。
  之后的一个多月,嘉司悯在周围转了一大圈,陆陆续续从别人手里买回来了不少桑林,努力还原了蚕母桑林原来的规模。连带着,那些原本被分割出去的人也都回来了,里面不少都沾亲带故,很快融入了大部队。大家更加喜欢嘉司悯她们,在物资逐渐紧缺的时节也愿意时不时费劲找些好虫子,折腾一番只为给她添些特色菜。
  “好吃的呀,这是用蜂蜜和砂糖腌的枇杷膏,对咳嗽最有用了,你先含在嘴里,不要喝水。”
  嘉司悯受了风,有些咳嗽。没多久采桑人就拿了几罐子的深橙色枇杷膏来。其余孩子在旁边巴巴地望着,装作咳嗽,却只挨了一顿。
  “你家里存的蜂蜜吧?留着冲水喝吧,我都快好了。现在找口甜的不容易。”
  “没事的,去年找养蜂人换的,早些吃完换新的。算起来,她也该来了。只不过要小心些,扶风夹道守门的那些卫兵每次都狮子大开口。”
  “是了,”旁边的嫘心整理好账簿,忽然抬头,望向嘉司悯和佐伊,意有所指,“该去买蜂蜜了。”


第98章 追蜜路 艾团
  “两边都是陡崖,就算能爬上去也是人肉靶子,更何况不识路就是去喂毒虫的。想从我们这进百花区就只能走中间的扶风夹道,不过那里也有守卫。”
  嫘心是知道嘉司悯她们打定了主意要过去的,一直不动声色地帮她们留意着时机。只可惜卫兵们个个交替巡逻,昼夜不停。只有神出鬼没的养蜂人会背着她的蜂箱,在鲜花盛开的时节从夜晚浮出水面,游弋到此岸做几笔甜蜜的生意,很快又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从前有很多养蜂人,但现在只剩这一个还在往我们这边走动,其余大多逃去了百花区。但她很看眼缘,只带合适的人走。总而言之,你们还是去试一试。实在不行,就想别的办法。”
  “你见过她,你也有过离开的机会,但是你没有走……”嘉司悯意识到这点,再次疑惑起来,“带大家去百花区也能再造一个蚕母桑林出来。”
  “是可以,”嫘心宽容地笑起来,拿石杵捣烂洗过的艾草,双手沾染上了游动的浓绿,“但也不是真正的蚕母桑林了。我做不到在它消亡前就弃它而去。如果它真的消失不见,我会用毕生的心血将它再造出来。但现在,它还活着。”
  嘉司悯点点头,想起自己那狭窄而温暖的地屋。她可能以后在世界各地都会拥有宽敞明亮的大屋子,但她数不胜数的珍贵回忆都扎根在地屋。她逐渐理解这些看起来全然是在自讨苦吃的倔强。
  嘉司悯挽起袖子,跟着嫘心将糯米粉和粘米粉往艾草泥里倒,用尽力气揉开,揉出一颗软蓬蓬、绿油油的跳动心脏,揪出小团擀开,包上腊肉青豆或是红豆芝麻。
  佐伊站在高矮不一的蒸笼前忙活,打开这个,盖上那个。屁股后面粘着七八个小孩子,这会儿“哇”一下,过会儿又“呀”一下,快活得仿佛自己都已经用眼睛吃饱了。
  “吃吧吃吧……”
  嘉司悯招呼大家都来尝尝。为了这顿,她把以前攒的腊肉熏肠用了个精光,但看见每个人脸上满足的神情,又觉得什么魔法都无法比拟。
  嫘心专门拿出一大屉,放凉了用手帕包好,放到小食盒里,叫她收起来。
  “路上吃。”
  嫘心小心交代着,嘉司悯不再拒绝。心中莫名有些预感,嘉司悯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再回来,便再次像第一天来到这一样转来转去,和每个认识的人搭话,顺便分出去一些大家应该能用得上的东西,结果反而收到更多的好东西。她无可奈何地笑笑,整理好后都放在理事房的柜子里。
  起身出发的时候,采桑人们劝了两句。
  “我们去就好了呀,那些卫兵很粗鲁的……”
  “我得去看看,顺便去取些重要的信件……”嘉司悯脸色难看,唬得大家都担心地问起来,“没事。如果我家里有事,就请嫘心和几位婶婶帮我照看蚕母桑林。税费和契费都交到了后年,一应工资奖金都会按时发放。”
  嘉司悯不能再说更多,道了一声“珍重”,就和佐伊骑马跟着嫘心北上。下午出发,靠近扶风夹道的时候夜色刚刚降临。嫘心在歪脖子树旁边栓好马,带着二人躲在婆娑树影里蛇行。她们只用眼神和手势交流,蹑手蹑脚,不发出一点声音。饿了啃一口青团,渴了抿一口竹筒水。如此走到月挂中天,终于等到了巡逻的守卫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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