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拒绝(综同人)——起默

分类:2026

作者:起默
更新:2026-10-09 17:18:28


    当我说完,桑德罗沉默了片刻。电波中又一次只剩他的呼吸。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那晚,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越翻越把自己翻得生起闷气来。我当然没有指望过他会为了我就不去某些球队,毕竟我是谁呢,只不过是他认识了十二年的朋友而已;但是,他难道真的觉得这对我而言是个喜讯,真的希望我为他开瓶香槟吗?

    更令人恼火的是,桑德罗显然在马竞待得开心极了。他和科克关系不错,我早就知道,但是这法国人又他妈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怒火中烧地看着他Instagram的新照片里正和他勾肩搭背地拉伸肌肉的格里兹曼,想不通世界上讨人厌的法国人为什么如此之多!

    谁都没有明说,可是谁都知道彼此正在生气。我们就像幼稚园小孩在比拼毅力,谁先开口就是认输。因此尽管在草草读完齐达内走马上任的公告的第一秒我就想转发给桑德罗,感叹他竟然两度以毫厘之差错失了和偶像同队合作的机会,好好气一气他,最后还是放弃了;因此哪怕在看见他亮眼的数据时,我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给他发去祝贺的消息,却又总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删除;因此当我看见WhatsApp居然弹出来自他的消息时,心头闪过的想法是,终于结束了。

    “明天的德比,我会首发。”那条消息如是说。

    我盯着这句话很久很久,飞速地给Caco打了个电话,软磨硬泡恳求他帮我弄到张随便什么位置的票——我是去看他输球的,我同时不断地对自己说——而后回复道:“我才不会去看”

    “随便你。”桑德罗几乎秒回道。

    -

    亲爱的天主,人类有个可爱的特性,那就是喜欢对自己撒谎。真是矛盾,明明自己正是最清楚事情真相的那位,却偏偏爱做这无用功,不难想见,我们究竟有多厌恶坦诚。这是你在创造我们时的有意为之?还是依圣奥古斯丁所言,是因为自由意志的诱使?

    不过,如今既然面对的是全知全能的你,我也没有撒谎的必要了。事实是,在为桑德罗的进球跳起来的那一刻,我满心只有纯粹的喜悦;那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这两个月的荒唐冷战毋宁说是我在与自己较劲。我根本不是不会为他庆祝,而是始终不愿意承认,此刻桑德罗在我心中的分量已经胜过了一切,仿佛只要这样,在那盘名叫“爱情”的棋局里,我就还并未满盘皆输。

    终场之后,我身旁失望的人群渐渐散去。我在兴奋的卡尔德隆里呆坐片刻,叹了口气。绕来绕去,总算找到了更衣室的所在。桑德罗将我抱得那么紧,连同心底的最后一丝难过也因涌起的情潮而烟消云散。我回抱住他,心甘情愿地认了命,喃喃自语道:“我输了。”

    这句话终究一语成谶——我输了。在这场爱情游戏里,输得一败涂地。

    ——

    为着试探人,你向来无所不用其极:你命过亚伯拉罕献上他的爱子作牺牲,夺过约伯的万贯家财、亲朋子女;我是否该感到荣幸,为着试探我,你愿意先布下一张巨网,设下重重诱饵,只为让我无知地踏入你的陷阱?

    可是你要失望了——哪怕早知道那是诱饵,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吃下去。因为那年夏天的马略卡,世界因他凝视我的目光里的爱意而仿佛永远定格,在那片橄榄树下波光粼粼的金色海面,沐浴着我全身心的幸福热流。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穿着花衬衫悠然躺在甲板上,忽然回过头,遥遥向掌着船舵的我微笑;他非要推开我当一次大厨,结果盯着YouTube教学视频把鸡胸肉煎糊;他在蜂蜜色房屋围绕的修道院里,听着修士们颂读《圣|经》,倒在我肩上沉沉睡着;他的皮肤逐渐染上阳光的色彩,他的眼睫颤抖……当我在他面颊上落下轻吻。

    ——桑德罗也喜欢我。

    这次绝对不是错觉。我太了解他,这个念头一经出现,立刻占据我的全部心神;而这次我学会了忍耐,全心全意想要等待一个好时机——我已经等了他这么久,再等一会又如何呢?

    阿尔瓦罗的消息,就在这时候到达。他说他和父母也来了马略卡,想给桑德罗的生日一个惊喜,希望我能一块参与,因此请我下午过去一同讨论,不过此事暂且得对桑德罗保密。

    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我看完后,自然二话不说便同意了。当日我循着地址找到酒店,却还在门外时便感到不对劲:这样规格的酒店,二楼分明该是宴会厅才对,然而消息中没有一个词提示我该穿正装前来——何况我不是来讨论生日惊喜的吗?我低头看了眼身上不知穿过几回的T恤,在警卫警惕的目光中,困惑地给阿尔瓦罗发消息。

    西装革履的青年很快出现,将我领进去,却走了另一条路,通向与宴会厅相连的休息室。除了一句“随我来”,他全程不发一语。我沉默地跟在他身旁,已经踟蹰地意识到这趟邀约的目的绝对不是什么见鬼的生日惊喜。一种不妙的预感萦绕在我心头。休息室的门在视野中出现,阿尔瓦罗握住门把手,却没推开,而是忽然问道:

    “卡洛斯,老实说,你喜欢桑德罗吗?”

    一瞬间,我的心脏漏跳一拍,毛骨悚然,全身血液极速倒流。他的语气如此平淡,更加让我始料未及。我呆呆地看着那张与桑德罗有些相似的面庞,失去了一切反应。

    阿尔瓦罗抿了下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推开了门。

    我浑浑噩噩地进了房间。休息室的陈设奢华夺目,却一样都入不了我的眼。透过玻璃门,我看见路易斯叔叔和索菲亚阿姨正背对着我们,并肩靠在阳台栏杆上。夕阳火红如血,披洒在他们身上。“你去吧。”阿尔瓦罗低声说。我只好硬着头皮敲了两下门,走进去。这对在某种程度上看着我长大的夫妻转过身来,投向我的目光似乎有一刻锐利得要洞穿我的内心,又似乎只是错觉而已,令我心中愈发忐忑,强装镇定地向他们问好。

    “下午好,卡洛斯。”索菲亚阿姨向我微笑。她的态度一如既往,让我总算心绪稍定。

    路易斯叔叔则问:“Chili,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当然。”我连忙说。

    他点点头,好像看出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也向我一笑,随即却平静地问道:“Chili,你喜欢桑德罗吗?”

    再度听到这问题,我虽然还是心神巨震,却终于镇定不少,不至于露出刚刚的傻态。我不知道这次我又在哪里出了漏洞——莫非是他们来找桑德罗的时候,无意看到了什么?上帝啊,我怎么能这么倒霉?然而,我却知道这绝不是撒谎的时候。迎着他们二人的注视,我难以免俗地面红耳赤起来,老老实实地闷声说:“是的……我喜欢他。”

    对面的两人又一次点点头,面色中竟然没有丝毫的波动。可越是这样,我便越是惴惴不安,不知道哪个下一秒才会受到劝诫或者责骂,而我竟不知到底是哪种回应更好受些。因此当他们的目光再次凝聚到我身上时,我居然下意识低下了头,像是个要迎接父母责问的孩童。

    但是下一秒,却是一只大手轻柔地落在了我的头顶。路易斯叔叔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不禁愕然地抬起眼。而再下一秒,索菲亚阿姨走向我,轻柔地给我一个拥抱。

    “卡洛斯……Chili,没想到,我们有天会真的成为一家人。”她感慨道。

    这和我的想象不是相差甚远,而是天壤之别。我傻愣愣地看着她,大脑彻底宕了机,只听到路易斯叔叔接着说:“亲爱的,我可是早看出来了……啊,Chili,今年的圣诞节,你要是想和桑德罗一起过,我们这儿可是没有任何意见的。”他说到这,促狭地对我一笑,“不过你爸妈嘛,就得你自己搞定了。”

    ——

    你能相信吗?我居然这么轻易就获得了桑德罗父母的认可?我带着满心的不可思议回了酒店,直到三天后,我们为桑德罗庆祝完生日,他该要启程回马德里,这股如在云端的兴奋才被突袭的离别苦闷所取代。在一通旁敲侧击后,我终于确认,桑德罗对此真的一无所知。

    不过这无关紧要了——还需要等待什么呢?我陶醉地想,圣诞节,还能有比这更完美的时机吗?

    搞定我的爸妈,其实更没什么难度。只需要在某次家庭聚餐的时候漫不经心地稍提一嘴,妈妈就会答应下来,哪怕爸爸原先有几分不同意,也只能不了了之。我哭笑不得地顶着深知内情的姊妹一个劲地挤眉弄眼,满脸镇定自若,看着事情果然如我预料的那样发展。但是在我吃完晚餐,正要端起餐具进厨房的时候,忽然听见爸爸喊住我,沉吟着说:“你是个成年人了……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可能的后果。你明白吗?”

    我微微一愣,看着他隐有深意的双眼,点了点头。“我明白。”

    我明白,我明白世界上有数不清的八卦小报、媒体记者比我更了解我的感情生活;就连现在,我和桑德罗都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监视、无数张嘴巴揣测,我们在一起之后,只会面临更多的风险和挑战。但我可是F1车手,我最不惧怕的,就是风险和挑战。

    斯帕赛后,我甩开鲁伯特和Caco,一个人溜去了传说中的浪漫之都,巴黎。出于爱屋及乌的心理,桑德罗很喜欢法国,在高中时下过苦功夫学习法语。遗憾的是,我在保罗·里卡尔赛道参加过许多次比赛,却从来没有好好逛过这座美丽的城市。傍晚,当我漫步在蒙马特,忽然有吉他弹唱的声音在街边响起。

    Et je ne pourrais te dire, ce que je n'sais pas

    我无法告诉你我不知道的事情

    Et je ne pourrais te donner, ce que je n'ai pas

    我无法给你我没有的东西

    Et je ne pourrais te fuir, même si tout nous sépare

    即使一切将我们分开,我也无法离开你

    我不知不觉地驻足,聆听歌者悲伤地轻轻吟唱Je Te Promets(我向你承诺)。时至今日,我换过不知几部手机,桑德罗唱这首歌的音频却始终保存在我的云盘里。因此此刻听到这首歌,与我而言更像是个预兆——在我一厢情愿的幻想里,我们的确早已经飞抵梦中的巴黎,我们的应许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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