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GL百合)——北山沙

分类:2025

作者:北山沙
更新:2025-12-16 22:02:53

  褚宁看她不说话,于是说:“在我死前,我向你告白了。你既然知道我要死,应该不会吓到你吧……太好了,我做到了!”
  卫仁礼绷紧表情。
  面前穿着塑料皮的小人又仰脸大叫:“我说出来了!我没有遗憾了!”
  卫仁礼只静静地看褚宁的表情,等褚宁恢复平静,她刚想说什么,褚宁忽然凑过来说:“在我死的几个小时前,可以假装和我交往吗?我知道这样有点冒犯,但时间可能来不及了……我想——”
  啪——
  两个人都呆住了。
  两团情绪膨胀起来,卫仁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上来扇了褚宁一巴掌。
  但她知道如果倒退回五秒之前,她会扇得更用力一点。
  褚宁任由那巴掌把自己的脸甩到一边去,歪着脸低头站着。
  “对不起。”褚宁说。
  卫仁礼深吸一口气,过了会儿,她说:“雨衣留着给你自己收尸吧。”
  “好。”
  卫仁礼拿出手机看地图:“我回学校去了,你随便找死吧。”
  “对不起……”
  “我不是你的体验,褚宁,我一开始就不想遇见你,你也不是我的责任,你做鬼也不要烦着我,关我屁事,关我屁事?你的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没体验过告白,那是因为你懦弱,你没有谈过恋爱,那是因为你不配。”
  卫仁礼丢完这句话,愤怒好像随着语言开始发酵,比一开始更恼火。
  她是可以宽容褚宁把她当做告白的道具的,因为那个氛围下,褚宁对她剖开了内心的遗憾,她愿意理解这一点。
  但她不能允许在这个场合,这个情况下,褚宁以这种语气和这种方式,轻浮而急切地抓住她,没头没尾告白,像是发情的男人为了解决生理需求就饥不择食——只因为她卫仁礼知道褚宁今天就要死了,知道她褚宁今天的处境特殊,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如此。
  她也理解了雷诗然和褚宁,一个眼神,换个场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一个氛围,就会成为改变决定的关键因素。明明是同一件事,在这个环境下她觉得愤怒,换个环境她可以纵容,人性幽微,每个人都不是机器,连她卫仁礼也做不到对事不对人。
  “对不起。”褚宁重复。
  好一会儿,褚宁想起什么,低声说:“你今天要我假扮你的女朋友,我以为你和我有相同的遗憾。”
  卫仁礼冷笑:“你觉得我喜欢你?”
  褚宁不回答,而是问了个新问题:“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很像雷诗然。你想救我,怕我想不开……”
  敏锐而直白,余下的话,也不必再说了。
  “你自己去死,不要耽误别人的人生。我本来可以不遇见你的,我本来可以不知道你死,我也不刷新闻,我也不记得你,是你邀请我,是你缠着我不让我走!褚宁,我对你没有任何责任,我只是不忍心!我都不知道干涉你的生死能不能让我结束这个狗屁的循环!我只是因为认识你很多次,很多次,以至于我都觉得我们像朋友,所以我觉得你不应该死——”
  卫仁礼咬着牙关戳着褚宁的方向,把背包挂在身上,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脸回来:“我还知道你往我包里放的是什么,我不会喜欢你。而你不止一次把那个东西放进我包里,你自己的遗憾是你自己的事,我对你没有义务!没有!别再自我感动了!哪怕你要死,你的遗愿清单也不该在我这儿!”
  “我没有求着你救我,死是注定的,”褚宁站直,“是你在自我感动。”
  “你想死你就去死,放过我。”卫仁礼大声说。
  褚宁闭了闭眼,没有说什么。
  卫仁礼手机发出“步行导航开始”的提示音,她转头走出了小巷。
  身后却跟着另一个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那个脚步声比她的急促很多,走得很快。
  那个脚步声夹杂了一句道歉越过她,走到她前方:“对不起,话赶话地说了攻击你的话,我还是很高兴遇见你,我也很谢谢你关心我,但,不用救我。”
  那个脚步没有停下,忽然踏进车流,在夜间飞速拉成几道光路的稀疏车流中,扑向了其中最近的一辆,没有人预料到这种事,司机开出去很远才停下,有个人影回头看看,又坐上车飞快地开走了。
  绿灯闪烁,下一辆车绕开尸体飞快穿过十字路口。
  褚宁穿得很难看,除了洞洞鞋和丝袜之外,之前的几次,褚宁大都以这副模样死去。
  趴在地上。
  穿了一次性雨衣。
  而这个7月25日,雨水仍然在11:35左右落下。


第24章 加入其中
  醒来。
  因为过于熟悉而无数次怀疑这是一场梦,第二次循环之所以那么模糊,卫仁礼也觉得是一场梦。
  在平日里,她也是早上六点睁开眼,看见同样的天花板,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近乎枯燥的行程,以至于过去和现在是重叠的,光从天花板是看不出循环与否。或者说,她平时的生活,也不过是一场场近乎刻板的循环。
  卫仁礼记得褚宁当着她的面赴死,笑着回过头。
  虽然人死的时候会非常难看,立马就被撞出去了,就像块湿淋淋的破抹布直接甩进垃圾桶,车主也吓坏了,一场无妄之灾……
  但,她就记得那个笑容的定格,像死前的走马灯反复轮播,不停按下遥控也始终只有这一个台,台标是个黑黝黝的死字,幽默地提醒她,尽干些没用的事。
  一直躺着。
  她已经不太记得赖床是什么感觉了,久违地体会了一下,只觉得很不习惯。
  卫仁礼的身体有自己的节律,听见闹钟就肌肉收缩舒张带动关节,于是她就弹起来,遵循着肌肉记忆的指引,在还有点困的时候就已经踩上了跑道,咚咚咚,两条腿迈动,心脏泵出血液绕遍周身,身体热起来,开启新的一天。
  在清醒时压抑自己平日的习惯,卫仁礼花了点时间。
  继续躺着。
  又花了点时间,卫仁礼还是不习惯无所事事地躺着,于是轻手轻脚起来背单词——别的东西或许随着循环清空了,知识却还是可以累积的。
  只是心不在焉,背了五六个,卫仁礼就闭上眼靠在椅子上。
  就像做实验的小白鼠,如果一直出门就被电,它就不出门。
  她现在感觉做什么也没什么意思。
  她“昨天”目睹褚宁又一次的死,心里其实想着的是“今天”要趁着早上褚宁还什么都不知道,跑去挑明,然后用一天时间追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知道要死了,难道褚宁也在循环吗……
  可早上起来,她就什么也不想做了,她也不想看见褚宁。
  她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也不知道她在厌恶什么,她不讨厌褚宁,也不讨厌雷诗然,她们做事都有自身的逻辑,每天事情进展不同,人的想法就会跟着不同。
  她能理解,既然褚宁事先知道要死,又一直心底有遗憾,“昨天”又误会了,情绪激动的时候说了看起来很轻浮的话。只是,那些了解拆分在许多天,拆分在七天时光,今天第八天,冷却下来,卫仁礼对他人的理解随着时间变成了一种剥笋一般的共情,一层一层剖开,内里就变得柔软。
  她只是有点不太理解她自己了。
  闭着眼好一阵,是胡彤彤睁开眼:“卫仁礼,你没有去跑步吗?”
  “没有,想背单词,但背不进去。”
  胡彤彤在被窝里蠕动,悉悉索索一阵,从床上爬起来游魂似的去厕所。
  去了回来,胡彤彤呆坐在椅子上发愣,正在纠结回去睡回笼觉还是爬起来,卫仁礼起身重新锁好宿舍门:“下午你什么安排?”
  “哦,我下午,下午跟高中同学一块看电影,吃饭去。”
  “带我一个。”卫仁礼说,低头给雷诗然发消息,请对方帮自己替掉下午的兼职。
  平时人群之外的那个人忽然挤进来,高冷的同学忽然凑近,即便是胡彤彤也会觉得有点愣神,倒也不是为难,只是即便是自来熟的人也不会随便加入不熟的人和完全不认识的人之间吧,即便是有,这也是天塌下来也发生不到卫仁礼身上的事情——卫仁礼一整天不和人说话也毫无问题。
  胡彤彤张着嘴愣神,卫仁礼垂下眼:“不方便就算了。”
  “不不不,方便的,我是怕你尴尬,我同学人很好的,我跟她说一下,电影票我看看有没有同场挨着坐的,没有的话我们改一下票,看后一场的。”
  “不用改票,你们那场有的话我就坐最后面角落就可以,不用非得坐在一起。要改的话可以往前改。”卫仁礼说。
  胡彤彤更多是惊讶,卫仁礼平时不太和别人来往,和大家都保持着客气的舍友关系。只是因为暑假她心血来潮留校呆着,和卫仁礼相处时间更多而显得稍微亲近一些。
  换了一场比原先的早半个小时,三人并排,卫仁礼把钱转给胡彤彤。
  正看手机确定场次的时候,胡彤彤忽然竖起耳朵看向门外。
  门口有人,有很细微的声响,对方以几不可闻的动静敲敲门。
  卫仁礼知道那是雷诗然,她对胡彤彤比划了个嘘声,两人沉默着看外面。
  胡彤彤不明所以,等门后那个小心翼翼的人离开:“怎么了?谁啊?”
  “没事,我知道是谁,不想让她这会儿过来。电影票钱你收一下,今天上午做完活动我们就出发。”
  卫仁礼花了点时间洗漱化妆换衣服,收拾背包,时间尚早,还不到八点。而胡彤彤被她拉着速度也快了不少,两人去食堂吃了早饭再出发。
  “等晚上咱们回来吃麻辣烫。”胡彤彤遥遥一指卖麻辣烫的档口,这会儿还没开。
  “晚上再说。”卫仁礼撕开包子吃,面无表情。
  “我想吃很久了。”圆脸小姑娘撒娇似的嘟囔。
  “我知道。”卫仁礼吞下最后一口包子等胡彤彤吃,任谁也不好意思在别人注视下慢条斯理磨蹭。
  胡彤彤感觉自己被卫仁礼无声地鞭策着加快速度,虽然卫仁礼一句催促也没有,也没有推搡她做任何事,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胡彤彤就已经感觉到有点紧迫,上地铁居然还有宽敞的座位,两人坐下,胡彤彤感慨:“你平时效率就这么高啊,急匆匆的。”
  卫仁礼说:“不慌,慢点也行。”
  虽然这么说,但胡彤彤一点也没觉得慢。只不过对拖延久了的人来说别人做什么都有点急吼吼的意思,有人带着她,她也乐见其成,笑眯眯地跟上卫仁礼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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