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GL百合)——北山沙

分类:2025

作者:北山沙
更新:2025-12-16 22:02:53

  褚宁很热情直白,雷诗然也善于社交,没有她在中间调和也不会尴尬,已经很好了,何况话题并没有滑落到什么痛苦的深渊,顺其自然吧。
  褚宁低声说:“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你有喜欢的人?要姐姐帮你出谋划策吗?”雷诗然一把拍在褚宁肩膀上,摆出了学姐的架势。
  “没有。”
  “总会来的,说不定正缘来了,你就可以鼓起勇气告白了。”
  “不会再来了。”
  褚宁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
  卫仁礼走过来把话筒交给雷诗然:“到你的歌了。”
  那一堆伤心情歌,卫仁礼没删掉。
  雷诗然起来唱,卫仁礼坐回褚宁身边:“聊得怎么样,她人还不错吧!”
  “我问她,恋爱是什么体验,她说我自己谈了就知道了。”
  “现阶段也不是一定要谈恋爱吧?”卫仁礼斟词酌句地说,一半是试探,另一半是透露自己的想法。
  “我本来要和你说的,但我现在不想说了。”
  “说什么?”卫仁礼把站起来的褚宁拉着坐下,褚宁摇摇头。
  “说半句吧?说四分之一句吧!”
  褚宁抿着嘴唇笑:“我遇到你很高兴,以至于我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情。但我自己也清楚,不是那么回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卫仁礼没头没尾地当谜语人,褚宁也不遑多让,各自给对方添了点悬念的堵,等着对方拿现在不说的话来交换。
  “就这样?”卫仁礼装作不感兴趣地放弃,给雷诗然当气氛组,又叫好又鼓掌,把伤心的曲调冲散不少。
  几首情歌唱完,雷诗然嗓子都哑了,昨夜她就通宵唱了歌,今天又唱。
  八点四十左右,走出KTV,雷诗然都快说不出囫囵话了,一个劲儿喝水,卫仁礼说:“你下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在包厢里骂人,唱一句骂一句,那种伤心的慢歌,等大家团建的时候你再唱。”
  她的劝导比平时更亲切,更没距离,雷诗然含着一口水点头,眼神落寞。
  卫仁礼说:“沈毓鸢不值得,我不认识她,但已经结婚了,她已经不再是这条路上的人了。不要问她为什么伤害你,没有理由,她就是烂人,而你,我的好学姐,我有不认可你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很多时候你是个大好人,我们是朋友……”
  她沉默一下,循环开始后,她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我会站在你这边,哪怕你其实很渣女……但我还是站在你这边。”
  雷诗然垂眸,头发从耳后散落在额前,嘴唇翕动着刚要说什么,卫仁礼就补充:“只要你不和我谈恋爱,你同时谈一百个我也会支持你。”
  酝酿好的情绪全散去,雷诗然的泪花还在眼角,就被卫仁礼噎得说不出话。
  褚宁哈哈大笑,不知道哪个字戳中她的笑点以至于她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狂笑起来。
  空白两秒,雷诗然破涕为笑:“什么呀!谁要跟你谈恋爱了!早就放弃了好不好,能不能别翻旧账了!自恋鬼!”
  卫仁礼没反驳,看看在地上笑得快乱爬的褚宁,再看看哭笑不得嗓子还哑得像鸭子的雷诗然,也终于莞尔一笑:“没办法,我有时候的确有点担心,知道你没想法就放心了,我以后不会刻薄你了。”
  “你终于承认平时就是故意疏远我了?”雷诗然哇哇大叫,还要控速其他事情,卫仁礼忽然接起电话:“嗯嗯我到了就在路边,等我一下。”
  卫仁礼抓起雷诗然的肩膀就往旁边扯,截断了雷诗然剩下的话,雷诗然大喊你干什么,卫仁礼说回学校。
  打开车门,把雷诗然塞进去。
  她早在出门之前就叫了车。
  “回学校后给我发消息。洗漱完就睡觉,睡前也发个消息,你通宵唱了歌,今天再熬夜真的会猝死。”卫仁礼叮嘱,把车门拍上。
  车子往前开,车窗拉开,飘出雷诗然的大叫:“钱我转你!你今天真是破费了啊,真稀奇。”
  “不用还。”卫仁礼笑着说,也不知道雷诗然有没有听见。
  手机上有了新消息,是胡彤彤发的语音。
  姥姥不在了。我想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家人所以有预感,所以我才会让你提醒我去看姥姥……我妈妈说我有预感提前来看姥姥,见到姥姥最后一面是姥姥惦记我,但你说,要是我下午早点去看姥姥,是不是姥姥就不会死呢?
  卫仁礼收起手机轻轻叹口气,拉住褚宁的胳膊。
  “我不忍心。”卫仁礼说。
  “什么?”褚宁并未听到语音,只知道似乎不是好消息。
  “明天我们还会再见,”卫仁礼抱住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褚宁,我有点累,你想和我说的话能说给我听吗?机会难得。”
  她隐约觉得循环和褚宁的死有关,但她不忍心做这个猜测,并为这个猜测进行后续的试验——
  褚宁死,循环就会继续。但她怎么可能去把褚宁弄死来验证猜想呢?这只是个猜想,有好些地方对不上。
  她见过褚宁的尸体躺在雨里,躺在停尸间,躺在马路上,躺在救护车上,躺在别人的聊天记录里。
  褚宁静静地跟在她旁边:“我今天有一种微妙的预感,我早上出门时忽然想起你,于是我觉得我今天可能会遇到你。所以遇到你之后我觉得很幸运,也很高兴……但我一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卫仁礼抱住胳膊回头。
  这一天,褚宁都任劳任怨地跟着她,她没有交代任何理由,出现得也毫无原因,褚宁都没刨根问底,这很不像直截了当有话直说的褚宁。
  “卫仁礼,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会死?”


第23章 去死吧
  脚步停止,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卫仁礼抱紧肩膀,想说什么,却发现语言功能离她远去,字句不成,偏旁部首也散落了一地,只剩下沁出冷汗,背后被夜风吹得发冷,短裤贴在大腿上,她张张口,又闭上,只有眼神可以表达——她望向褚宁,大脑轰然作响。
  “你……你……”她拼不出完整的话,却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你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呢?卫仁礼,我会死,不要救我,不要连累你……我回家去了,今天能遇到你,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褚宁一反常态地说话很快,语速加快就忘记遮掩自己的娃娃音,她就这么甜甜地劝卫仁礼放弃她的生命,转身就走。
  卫仁礼抓住褚宁的胳膊:“说完!”
  “那你‘明天’要和我说的,是什么?”褚宁问她。
  卫仁礼想要说的,是有关恋爱观的那些话,她不想在今天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向褚宁交代。但朋友之间能讨论的话题有轻有重,很显然恋爱和生命的重量比起来轻如鸿毛。
  街上走着很多人,大家在城市里繁忙地游走,把这里的商品运送到这里,把那里的商品运送到肚子里咽进去再运到别处拉出去,和卫仁礼擦肩而过的人们和她一样有着不解的面孔,有人回过头看她,卫仁礼快哭了,却没人能解读出卫仁礼的表情。
  像是愤怒,也像是惊讶,还像愤怒,人的表情总是很综合,所以大家都不擅长表达出来,转而在各种“笑死”“没招了”之类的网络用语里寻找着自己被融化稀释掉的情绪,再拼凑出来。
  褚宁没有等到卫仁礼的“明天要说的”,她想走但卫仁礼不让,卫仁礼张着口却不说话,在自己所知的各种词库里找合适的用词在这会儿说出来。
  但她到底没有表达自己,而是表达了一个近乎陈述的疑问句,松开褚宁:“所以你知道今天会死,你是自杀。”
  褚宁抬着眉毛咂摸着她的话,审慎地挑选用词:“我已经死过了吗?”
  “你想站在这儿和我说这些话吗?”卫仁礼捋着头发,歪脸示意褚宁看向四周,她们就像人行道上两团黏腻的口香糖,堵在人行道上任由路人从她们身上刷过。
  忽然不知道谁的奶茶失手掉在了地上,啪叽一声。
  奶茶盖脱出,翻滚几圈,吸管在杯子上豁出个大口,奶茶飞溅出来,路人蹲下身捡奶茶丢进垃圾桶,转过头和同伴说什么,同伴摇头,于是这人转过来问一直站在这里的褚宁身上有没有带纸。
  卫仁礼带了,她解下背包翻找纸巾,手在包里转一圈,看见了早上买的一次性雨衣。
  一并拿出来,擦手的女孩千恩万谢,卫仁礼把一次性雨衣丢在褚宁身上,拉着褚宁离开人行道,转到几百米之外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
  在阴影中站着,卫仁礼想不出自己要怎么说才好,转过脸看见褚宁拆开一次性雨衣的包装若有所思,像拎着刚画好还没干的水彩画端详,褚宁站在马路牙子上,一半逆着光,脑袋挡住路灯,路灯的光晕在她头顶。
  “今天天气预报没有说下雨。”褚宁说,她把雨衣穿在身上,整理着很难对上的塑料扣子。
  终于把雨衣穿好了,透明的塑料挂在褚宁身上,卫仁礼看她犹如站着行走的尸体,只是褚宁还会说话,卫仁礼别过头。
  “看来我是真的死了……”褚宁喃喃说。
  “什么意思?”
  “我死的时候下雨了吧?”
  “然后呢?”卫仁礼有点吃惊。
  “正好用得上!”褚宁忽然欢快地大叫起来,仿佛刚刚说的不是什么生死大事。
  以至于卫仁礼结舌半晌没有再说半个字,只怀疑这是毫无逻辑的一场梦,亦或是谁把她的人生喂了个低级AI,输出了一段看似有逻辑但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故事,置身其中她不知道干涉哪一个因果,大脑也完全乱了——循环已经够乱了,而眼下的情况看起来更难以言说。
  给这份诡异加码的还有褚宁,褚宁此人在卫仁礼短短七天的相处中呈现出可爱而甜美的外貌,热爱体验生活又心思细腻的视角,直截了当有话就说的性格。所以,即便到了下一次循环,卫仁礼也想不通褚宁为什么会忽然那样。
  褚宁忽然转过脸看向卫仁礼:“卫仁礼,我有话对你说。”
  等着呢。
  卫仁礼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等褚宁的下文。
  褚宁说:“我觉得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初中的时候,喜欢你,我今天想要向你告白。”
  卫仁礼抬抬眉毛,这还在她预料范围内,尽管这氛围无论如何也不是聊这种事的时候吧?
  她惯于做阅读理解,做试卷,揣测出题人的意图。只是现在摊在面前的这张卷子像是用脚写的,没有老师会讲这种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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