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GL百合)——北山沙

分类:2025

作者:北山沙
更新:2025-12-16 22:02:53

  对方说好的,一会儿让她到展台旁的气球玩偶旁边说话——流程相关之前已经聊完了,这份兼职也不是第一次合作,对方很信任她。
  即便到这会儿,中间出了这么多岔子,卫仁礼也只是“匆忙”而不是“着急”,因为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经历告诉她,说是两点准时开始,但外面布置展台出了点岔子,实际上开始在两点二十,她还有时间——所以也不急不慢,“提前量”就是这种时候用的,提前想到,在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就不着急。
  她撑着洗手台补妆,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还算可以。头发是披散下来在脑后做了编发,有几缕乱了,她稍微整理一下,身上没有污痕,衣服也拾掇完毕,最后把鞋子装进准备好的收纳袋,再放进包里,收拾好乱糟糟的洗手台。卫仁礼长出一口气,再看时间,两点零七。
  这份兼职是为一个玩具厂商做商场活动,现场邀请小朋友参加类似智勇大冲关之类的解谜闯关活动,在市内办了十二场,卫仁礼参加了其中两场,如果算上循环的那两场,她已经重复参加过四场,还知道最后是哪个小孩赢得了礼物。
  除了小孩上来之后的现场互动之外,其他内容大差不差,对方也很放心。
  远远看见她出来,负责人手里捏了个面包状的毛绒玩具朝她挥挥手。
  “今天学校那边活动晚了点,抱歉。”卫仁礼边说边走近,把包放在一个空座位上。
  负责人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拿着。”
  “送我的吗?还是只是让我拿着?”卫仁礼开玩笑,负责人一笑:“送给你,你来的时候我看着你背着书包一颠一颠的跑洗手间,才想起你还是个学生,我还喊你一下呢,你没听见,这个是单肩包。”
  卫仁礼笑笑,之前负责人可没送过她玩偶。
  对方四十多岁,平时都是以姐姐自居,今天忽然就带着慈爱把那个面包形状的毛绒折叠小包拆开在她身上比划了下,拉开她背包拉链把小包放进她书包里。
  “谢谢行舟姐。”卫仁礼正和负责人说话,余光忽然瞟到一个不熟但印象极深的身影。
  她立即错开视线,但她意识到那身影正在朝这边来。
  褚宁。
  卫仁礼顾不得什么礼仪,近乎冰冷地扭过头直接站在了展台上,握着麦克风望向远处,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在最开始的7月25日和第一次循环中,四点半左右活动结束,卫仁礼去上洗手间,在商场遇到了来商场吃饭的褚宁,褚宁和她寒暄一番,热情拉着她去自己家坐坐,卫仁礼拒绝三次,褚宁仍然热情邀请,于是卫仁礼同意。
  五点,卫仁礼和褚宁坐上去褚宁家的公交车。
  快到六点的时候,换乘公交。
  六点多,褚宁带卫仁礼逛小区最近的菜市场。
  七点十来分,褚宁做好晚饭,两人聊天,主要是褚宁在追忆往昔,卫仁礼听着。
  九点半,卫仁礼第一次向褚宁委婉提出要走,褚宁邀请卫仁礼看自己的相册,告辞失败。
  十点十七,卫仁礼第二次向褚宁表示学校有门禁,褚宁邀请卫仁礼过夜,卫仁礼拒绝,褚宁说送送她,正说话,阳台闯入一只发狂的流浪猫,抓伤了褚宁。卫仁礼帮忙赶走了流浪猫并提出带褚宁去打狂犬疫苗,褚宁拒绝,简单包扎。
  十一点二十二,卫仁礼明确表示自己要走了,尽管她已经赶不上门禁了。褚宁说太晚了四周很危险,建议她留在这里住,自己可以出去住,卫仁礼觉得她这样挽留自己很莫名其妙但并未表达不满,只是坚决要离开,褚宁说送她,卫仁礼不耐烦,但保持客气,称自己打车了,实际上准备在楼下定位准确时再打车。
  于是褚宁不再坚持送她下楼。在门口,卫仁礼换鞋的时候,褚宁和她多聊了两句,叮嘱她公交路线不要坐反了。
  十一点三十,卫仁礼到达楼下开始打车,始终没有司机接单。
  十一点三十五,褚宁跳楼。


第3章 互不打扰
  现在两点多,褚宁为什么就已经在商场了?她不是来吃晚饭的吗?
  展台下方摆着五行六列一共三十个小凳子,褚宁坐在第二排第六列,就在卫仁礼放书包的凳子后面,看起来没有正经事可干,抬着头专心看展台上的卫仁礼。
  除了那个背包和褚宁,目前卫仁礼没有任何观众坐在台下。
  玩具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冯行舟女士并不放过这一个积极热情的参与者,主动上前搭话。
  褚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外套,这会儿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边,里面的衬衫被汗打湿,褚宁解开两道扣子,把衬衫下摆从腰间扯出来一点,被冯行舟搭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挺直腰,把手放在膝盖位置,那里也是裙子的长度,小腿的丝袜勾了线,褚宁正用蹩脚的手指动作遮掩丝袜上开线的部分。
  忽然,冯行舟惊诧又含着笑,顺着褚宁的目光往卫仁礼这里看。
  冯行舟说:“你们认识啊?”
  卫仁礼听见了,她尽可能地装作茫然,摆手摇头:“认错了吧?我不记得。”
  褚宁却原本只是小声和冯行舟说话,这会儿被她那通过麦克风扩大的声音否认了,立即站起来,用乡下人进城去找富亲戚打秋风的,那过分讨好又显而易见很容易被嫌弃的热情一摆手:“哎呀,好多年没有见啦!你再仔细看看!嘉水二中,咱们一个班!你不是卫仁礼吗?现在已经当主持人啦,你一点也没变,好漂亮啊!”
  嘉水二中是个普通初中,卫仁礼所在的班也只是个普通班。班上芸芸众生都在卫仁礼的记忆里褪色了,几乎都想不起来,那么一团模糊的人里,褚宁在第一个7月25日出现自我介绍一番之后还是很模糊,死了两次,终于清晰了,卫仁礼不愿意去看。
  当着冯行舟的面,卫仁礼并没有强硬别过头,笑着指指麦克风又比划一下示意时间快到了,把褚宁当个消防栓一样从视线从略过去了。
  活动乏善可陈,开场白是一段介绍,一段表演,紧接着就是邀请现场小孩互动,闹闹腾腾。进入循环的好处就是卫仁礼几乎能够默背出所有小孩的名字和举止,几乎没有什么大变动。最大的变化就是其中一个参与的小孩坐的位置被褚宁占了,所以上台的时候慢了一些。
  卫仁礼在台上笑容亲切仿佛少儿节目主持人,灵魂却挂机让身体自动运行,她自己则冷漠地往台下的褚宁瞥过去。
  卫仁礼近乎冰冷地想要在褚宁跳楼这件事上置身事外。
  她不愿意介入别人的因果——她知道自己这样显得有点冰冷。
  卫仁礼也并不了解褚宁,没有了解褚宁心理活动的义务,她自己的生活繁忙而有序,忽然闯进计划里的人不是计划的一环,就像运行良好的系统出了bug,第一时间应该把bug摘掉而不是把它当彩蛋。
  但此时她似乎掉入了bug的循环。
  活动在四点半结束,褚宁还坐在台下,一个多小时没有正事可干地盯着一个根本不熟的老同学,褚宁一点也不觉得累,兴致勃勃地起身和下来取包的卫仁礼打招呼,冯行舟过来和卫仁礼打了个招呼就去忙碌了,剩下两个老同学站在一起。
  卫仁礼说:“我要去换衣服了,一会儿还有事,你在附近工作吗?”
  问那一句只是客气,她知道褚宁在附近当租房中介,不想干了所以正在摆烂四处溜达,也不回别人的消息。
  褚宁被这句话的距离感推远了一点,眨着眼哦了声:“你还记得我吗?我叫——”
  “褚宁。”卫仁礼打断了她,低头调整背包带子。
  褚宁穿着的皮鞋带一点跟。
  卫仁礼让开视线,盯着一只广告牌说:“我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但是我太忙了,我一会儿要回学校去……暑假留校的人不太多,食堂做饭总是要抢……加个微信吧,改天再聊,好吗?”
  她掏出手机解锁的时候,褚宁的鞋子往后退了一步:“哎呀,不打扰你了,我微信都是广告。没事,你忙就先回学校去吧……我,下班到这边吃个饭。那……拜拜。”
  卫仁礼预想褚宁像第一次见面那样过分热情死缠烂打地把自己拉回自己家去,因此格外用力冷漠地推开,就像拔河的两方都要用尽全力,但对方却轻轻松了绳子,卫仁礼摔个跟头没回神。
  褚宁已经笑着快步走开上自动扶梯去,卫仁礼仰着头看褚宁消失在扶梯尽头汇入人群。
  目的达到了。
  卫仁礼紧紧背包带子,仿佛背后有东西追着一般快步离开商场上了地铁回学校去。
  原本的时间线她应该坐公交去褚宁家里了,这会儿坐在去学校的地铁上被冷风吹了一阵仍然褪不去满脑子的恍惚,仿佛小学大家都在上课的时候自己请假在外,路过学校听见同学们的读书声而自己在街道上干自己的事。卫仁礼低着头在座位上看手机,下意识地记录时间。
  在褚宁家里,她原本只对时间有模糊的印象,到后面被褚宁挽留到极其不耐烦,因此时不时就盯着手机看。
  快五点了。
  褚宁如果真的去吃饭了,应该会晚一点回家。
  如果没有去吃饭,这会儿应该在等公交车。
  卫仁礼觉得屏幕上显示时间的四个数字有点刺眼,闭目养神,等到报站声一响就起身在门口等着,挥动胳膊从人群中挤出去。
  她们学校的这个校区地方不大,只有两个门,另一个门常年不开,只有这个门让学生出入。以前学校出过一次恶劣事件,后来再进学校就需要出示证件,尤其寒暑假期间。卫仁礼一边走一边拽着包取学生证。
  包里的东西非常乱,还有冯行舟送她的毛绒小包,她随手拨开。
  不对,毛绒小包里有东西,里面硬邦邦的。
  卫仁礼在路边停下,一边拉开小包拉链一边掏手机给冯行舟发消息,怕冯行舟落下贵重物品。
  拉开拉链,里面掉出来一个口香糖小铁罐,打开铁罐,里面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纸巾摊开,上面用黑笔写着洇成一团的看不清字迹的一句话。
  这张纸有点年头了,小铁罐也有年头了,边缘斑驳。
  卫仁礼团了纸巾塞回原处,合上盖拍个照发给冯行舟,问是不是她的东西落下了。冯行舟有个女儿,可能是小孩子的东西。
  冯行舟秒回说不是她的,卫仁礼说那就应该是自己朋友的。
  冯行舟就问起来:“你们真的是同学吗?”
  卫仁礼:初中同学,不太熟,第一眼还真没认出来。
  铁皮小盒手掌大小,大概是自己在台上主持的时候,褚宁拉开自己的包放进去的。
  她翻翻包,没有其他多出来的东西。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