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玻璃(近代现代)——美岱

分类:2025

作者:美岱
更新:2025-12-14 19:12:58

  “帅哥,入口在那边!”一个高挑的男孩冲赵俞琛眨眨眼,指着一串粉红色光带说。
  “谢了。”赵俞琛矜持地点了点头。
  “是个冰山帅哥……”
  “身材真好……”
  “脸也好啊……”
  赵俞琛听到了些窃窃私语,他有些疑惑,还是朝酒吧走去。粉色光带后是通往地下的楼梯,赵俞琛大学时也经常去一些地下酒吧,他自然而然地就走了进去。只是下了台阶进入酒吧主场后,他才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虽然也有寥寥几名女孩,但这里的男人,也太多了些。
  也许是周五的原因,酒吧里很热闹,DJ打着碟,有人聚在一起喝酒,有人在前面方寸小的台上疯狂扭动身体。激昂的节奏中,赵俞琛感受粘稠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次又一次滑过,他强忍不适走到吧台,要了一杯酒。
  “喝什么?”
  “龙舌兰。”赵俞琛随口一说,他过去很爱喝这种甜腻腻的酒,不容易醉。
  他的目光扫视着人群,男人们身穿露肤度高得可怕的背心、衬衫,打扮得妖冶,不时贴靠在一起,震惊当中,赵俞琛看到角落里几个男人相拥而吻。
  他心想自己是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这几年他离群索居,远离网络,渐渐地与社会脱节,他虽然知道有这样一群人的存在,但千想万想没想到还有这样主题的酒吧。他环顾四周,空气中都充斥着荷尔蒙的味道。他并非传统亦或保守,他只是不想在这种地方见到夏迩。
  “第一次来?”酒保把调好的龙舌兰递给他。
  “嗯。”他点头。
  “你会很受欢迎的。”穿着黑色衬衫、敞露领口的帅气酒保冲他眨眼。
  赵俞琛干涩地笑了笑,问:“今晚有人唱歌吗?”
  “有,唔,我想今天会轮到迩迩,你就好好等着吧,他很受欢迎,是我们这边最漂亮的孩子!”
  赵俞琛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滋味,甜蜜的龙舌兰在入喉时刻也变得苦涩了。一会儿DJ的声音渐小,有人上台搭建麦克风,他握着龙舌兰,面无表情,目光冷淡却又期待,掠过人群,望向那蓝紫色烟雾弥散的舞台中央。
  夏迩在欢呼中登台。
  这是赵俞琛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璀璨夺目的模样,跟他在家里的时候,判若两人。
  夏迩一袭黑衣,戴着亮晶晶的项链,领口敞开下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死尸一般的白。他的卷发精心打理过,用闪亮的发卡拢在脑后,蓝色眼影衬得眼神迷离,薄唇鲜红,开合间,他好似在对麦克风做出什么引人浮想联翩的动作。赵俞琛注意到,台下的一些男人望着夏迩的眼神,除了艳羡、嫌弃、妒忌之外,便是滚烫、灼热、侵略。
  后者占着大多数。
  酒保也笑眯眯地凝视着台上,这首曲子赵俞琛没听过,夏迩演奏的时候,有几个音似乎没有弹准。慌乱在那张稚气的脸上一闪而逝,夏迩的脸红了,明显局促起来。可台下的人望着他,更兴奋了。
  “他的演奏水平不怎么样,平常都轮不到他登台,可是他漂亮,不是吗?他越是露怯,客人就越喜欢,激发人的保护欲呀!”酒保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点评,手里停下了摇酒的动作,仿佛冰块的撞击会搅扰了某种兴致。
  赵俞琛凝望夏迩,血滴在他耳垂上摇晃出弧光。
  此时的夏迩让赵俞琛无端联想到水晶,耀眼、璀璨,但很可惜,这水晶的本质是一块廉价的玻璃,经不得碰,一碰就支离破碎。
  他能看出他在台上的勉强。
  他能看出,夏迩知道这些人欣赏的不是他的音乐,是他这个人。
  他在害怕。
  可他强撑着把一首歌唱完了,他捂着领口鞠躬,落荒而逃般地窜进了后台。
  酒保的声音又在赵俞琛耳边响起,“好了,今晚的色相出卖完毕,看接下来的生意如何?”
  “生意?”赵俞琛问:“什么意思?”
  酒保将酒杯倒扣,疯狂摇动起来,“还能是什么意思?”
  赵俞琛闭上了眼睛,他感到内心一股深沉的痛。
  “多少钱?”
  “59 。”
  赵俞琛面无表情地扫码支付,他一口饮下所有的酒,朝夏迩消失的后台走去。
  从这里到出口五分钟,赵俞琛对自己说,不该去探究不该探究的事,他应该转身出门,离开这个地方。可双脚似乎有自己的想法,驱动他的身体向前,往那黑暗当中走去。
  他拼死的抵抗没有任何作用。
  穿过人群,他无视每两步都会上演一次的搭讪,径直走向后台,直到一只胳膊拦在他的面前。
  “去哪里?”穿着保安服的人谨慎地问他。
  “找人。”
  “谁?”
  “夏迩。”
  保安眼睛眯了起来,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赵俞琛一眼,提防的神色化开,落在一道心领神会中:“那你可得快点了,一会就赶不上趟了。”
  赵俞琛问:“找他的人很多吗?”
  “以前更多,但现在,大家都得给张总一个面子嘛。你是第一回?去见一下吧,只要不过分,张总不会介意的。”
  赵俞琛点头,说了多谢,就朝里面走去。
  一道垂挂的黑色丝绒帘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就听到夏迩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吉他!”
  “迩迩,这种地摊货配不上你,我以后给你买更好的,过来,听话……”男人的声音轻佻,却透露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
  赵俞琛站在丝绒帘子之外,他听到夏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张总,求您了,别这样,好吗?”
  “别哪样?嗯?别人都对你这样了,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钱,不给我点反馈?迩迩,不是这么玩的。”
  夏迩似乎想要辩驳,所有的声音就被什么堵上,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
  赵俞琛心下一紧,伸出手就预备掀开帘子。
  “对了,听话,听话一点不好吗?你原先最听话了,我给了你那么多耐心,迩迩,我会送你去音乐学校……”
  赵俞琛的动作僵住。
  他再也没听到夏迩的声音。
  在一线的光亮中,他看到夏迩被一个高大、衣着讲究的男人抵在墙上,热烈地亲吻着。夏迩仰着头,承受着吻,似乎很吃力,但他并没有反抗。
  赵俞琛收回手,丝绒帘子垂落,彻底地隔绝了后台所传来的光芒。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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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彼此会逐渐揭开一些事情……一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情。


第16章 旧人来
  这种感觉很奇怪,十分、十分奇怪。
  走进夜风中,赵俞琛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这些年来,很多种感情从心脏里流过,就像水一样,他不会留下任何东西,可现在,起码十几年没有体会过的一种情感凝滞在他的心脏中,他无法抽离,也无法告诉自己这种“感情”不属于自己。
  自欺欺人在此时失效。
  妒意,妒意灼烧着他,他毫无办法。
  早就把什么费小宝抛在脑后,他被一股强烈的情绪缠绕着,他匆忙骑着电瓶车回了家,用冷水冲去一身的汗和龙舌兰的味道,可在出浴室后,他看到了桌上的那本《罪与罚》。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然后笑了。
  扶住额头,他坐在床边,颇为无奈地笑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就像预言,又像诅咒。赵俞琛想,错不在夏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是自己戳破了这个不该戳破的泡沫,掀开了不该掀开的面纱。
  真相从来都需要代价。
  他很努力保持原状,可自此之后,夏迩还是感到赵俞琛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两人“同居”快两个月,从来没闹出什么不愉快过,并且很明显,夏迩能够确定赵俞琛是喜欢自己的,至于那个喜欢是什么喜欢已经不重要,至少他是接纳自己在他的生活当中的。
  可是莫名其妙的,赵俞琛对他的态度变得不自在起来。
  他并非冷淡,也不再热情,有时候他会望着自己,陷入到沉思当中。有时,莫名其妙的,他又捂住心脏,拧起眉头,仿佛夏迩的存在对他来说就是种刺痛。但更多时候,他的目光灰扑扑的,轻飘飘地打夏迩身上扫过,好似他又从不存在。
  夏迩不明白了。
  这种态度持续了一两个星期,要不是他对赵俞琛死心塌地,决心无论对方如何对待自己都不会离开,换做别人,早就要揪着对方衣领问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又没有得罪他。
  有一天赵俞琛去上了工,夏迩独自在家练吉他,下午时分敲门声响,他还以为是赵俞琛周末提前下班回来了。
  打开门,不同于酒吧的高级香水味向他袭来,夏迩看着眼前美丽优雅的女人,一时语塞。
  “您,找谁?”
  “这里……是赵俞琛的房间吗?”女人鹅蛋脸上挂着职业不失真诚的微笑,大地色的眼妆,枫叶般的红唇。身穿白色套装,栗色的卷发搭在胸前,象灰色的高跟鞋上镶嵌着方块金属装饰物。
  夏迩认得这个品牌,他曾在高档商场的橱窗里看到过这双鞋子。很美,也很贵。
  “是……怎么了……”
  “他不在家?”
  “不在。”
  “您是?”
  “哦,我是他的室友!”
  “室友?”女人朝内张望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从Prada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您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微岚,这是我的名片。”
  夏迩恭恭敬敬地接过名片,上面赫然写着“盛琛律师事务所”。
  夏迩皱起了眉头,“我,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哥……我是说,赵哥他在打什么官司吗?”
  程微岚笑了,说:“没有,没有。”
  “那您给我这个干什么?”夏迩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递名片,这名片厚实,白底上印着高级的暗纹,他心想给自己纯属浪费。
  “您拿着吧,既然他不在,我就走了。打扰了。”说完女人就走出了大门,下了楼梯。
  夏迩翻来覆去看这张名片,那个“琛”字实在是让他在意。他想,赵俞琛过去是不是一名律师?
  晚上赵俞琛看到了这张名片,轻轻巧巧地将它往垃圾桶里一扔,回答了夏迩的问题。
  “我从来都不是一名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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