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藤（近代现代）——匿名咸鱼

　　他只是恶心。
　　被那只花枝招展的手触上皮肤的那一刻，尽管隔着衣物，他仍然无可避免的感到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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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接到徐希电话的时候他正在看照片。牛皮纸封好的文件，各项资料写的清清楚楚，文字内容都是些显而易见的场面上一查便知的——陆齐名把人护的很好。陆流只能无聊的看那叠照片。
　　一张一张往下翻，他逐渐坐起了身。照片是倒序，越往下越早，他看着那时间轴上的第一张。瑰丽的合照，背景是一片红色的签名墙，墙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之一正平静的凝视着镜头。一件蓝色的襟裙，新鲜、雪白，柔弱、眼波清明。
　　漂亮的美人，像一朵百合花一般站在个光头皱脸的老头身边，陆流看着看着皱起了眉。
　　配套的资料显示那个光头是个娱乐公司的老总，这张照片拍摄于一个娱乐晚会的撤场。这是小藤在圈里有声名以来的第一个金主。陆流静静对视着照片上年轻的美丽，直起身。
　　印象是对比出来的，倘若同样是这个人，站在的是一个年轻的帅哥旁边，给他留下的记忆或许还不会这么深刻。可偏偏是个沧桑明显的中年老头，那就让人生出不适来了。是人都会记住他——出于一种怜惜。
　　他把照片放下，看向窗外，脑内无来由的想到小藤现在跟了他爸算不算进步——对他来说肯定算吧，毕竟陆齐名虽然也四十了，但不管是权势还是声色，显然都比个娱乐公司的老总好得多。
　　他看向自己桌面上的相框，夏芝在里面笑着看他。玻璃的反射让他看见自己的脸——眉骨高而鼻梁硬挺，线条轮廓都很清晰。
　　这张脸和相框里的女人不像，像的无疑是陆齐名。
　　他突然开始思索，露台点烟那天，他刻意低下了头——小藤有没有认出来呢？
　　会不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想起他那个冷酷专制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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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希从温泉酒店的门口接到陆流的时候跟他分了只烟，两个人站在台阶下直到烟抽完了才进去。引路的服务生带他们走过漫长绵延的回廊，错身过廊桥时擦身过另外三个人。
　　小藤站在桥中间，身侧是两个人——陆流一眼认出了那个光头的老总，他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衰老许多，另一个相对年轻，却也是中年人，往后的头发打理的很正。
　　小藤穿着套暗红色的襟裙，鬓边簪朵马蹄莲，目光垂垂，端正的走过他。他身边的男人在说话，服务生停了停步，点头道：“老板。”
　　“嗯。”小藤轻轻回复，没打断光头的侃侃而谈。
　　他错身经过的时候带起一阵柔香，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香水，更像某种浓郁的药味，腻滋滋的。陆流看着那本该瘫痪的脊柱挺的笔直，姿态端正的离开。他看向徐希：“什么意思？”
　　徐希抓了抓头，指指路：“到了再说。”
　　等终于到了小憩区，服务生给他们端上来一壶茶和几碟干果，玻璃外是巨大的假山流石，陆流的目光却还停在徐希身上：“你有病？”
　　“日。”徐希忍不住叹口气，“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这是他的酒店。”徐希说，“我觉得你俩呢，有话说开。”
　　“他人其实没那么……”徐希斟酌着，陆流会厌恶小藤几乎是兰湾小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你知道他跟我差几岁？”陆流打断了他，他勾起手指敲了敲茶几面，比了个手势，“七岁。”
　　徐希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就见陆流又敲了敲桌：“你知道他跟我爸差几岁？”
　　“十五岁。”他说。
　　“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年纪，”陆流收起手，直起身靠着椅背，“又不能当我妈又不能给陆齐名当儿子，你说他勾搭什么？”
　　“……”徐希沉默了片刻，神色带着丝奇怪，最终还是开了口，“所以啊。”他说，“你是不是把‘情人’这种身份想的太好了？”
　　“‘被包养’，”他低了低声，“本身就是不三不四的啊。”
　　“何况你爹四十了吧。万一有什么胸闷气短，嘎嘣一下，这小藤，连着这整个温泉酒店……还不是要留给你？”
　　陆流心头一震。
　　“我只是想你不要欺负他。”徐希向后靠去。
　　沉默了很久，空中空余室外流水的声音，茶水的温度都下去了，服务生上来换了个碳炉。徐希小心的观察着对面的人，却见陆流抬眼看他，奇怪的开口：“你一直维护一个要分我财产的外围是干什么。”
　　“我看起来会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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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院内室。
　　服务生进来换了香，小心的抬头看了看他们老板。送走人后小藤就一直待在这个房间，支着脑袋靠在贵妃榻上发懒。
　　他怀里伏着个平板，服务生观察着，见他脸上是一种难得的聚精会神，好像平板里的内容很有意思似的。于是年轻的女孩忍不住踮脚悄悄瞄了一眼，见平板上是酒店的监控，此刻被点开的是山水池旁的小憩区。
　　老板带着耳机。在酒店开业就应聘了的服务生知道酒店上下的监控和收音设备都是最好的，想来小憩区的客人谈话小藤也听得清，但有什么好听的，值得这样一直盯着看？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小藤把耳机摘了，直起身，目光轻轻对上屏风后的人。对方立刻站直了眼观鼻鼻观心——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们这位老板一向对员工很好。小藤问下午进来那几个客人现在去哪了？
　　被问的人立刻想到酒店系统上的那一串名字，是个姓徐的二代定的，说是有八九个朋友要聚聚放松一下。工作机打开沟通完，她抬起头：“根据他们的要求分院子了。”
　　酒店是庭院式布局，古色古香的廊道连着一个又一个温泉池，每个温泉都有专门修的庭院和客房，包括理疗茶聚等等项目，小藤听完眨了眨眼，说把其中那个带后院来。
　　“哪一个？”女生没听明白。
　　小藤笑了：“最帅的那个。”


第4章 庭水
　　“你知道吗。”换完衣服被带去不同温泉的时候，岔路口，徐希看了眼陆流，“喜欢一个人是品位的体现。”
　　“哦。”陆流面色不改，“你品位不错。”
　　徐希苦笑，跟着带自己的服务生走了。
　　私汤，一人一池，按流程是泡完才聚到一起。陆流点的是室外温泉，却被带进了穿庭过院的回廊。越走越不对，绿植掩蔽下他拦住了服务生：“没走错？”
　　“没有先生，就是这条路。”
　　他只好压下心头莫名的烦躁，目光触见庭院廊柱，对着那朱红的颜色，他突然想起刚刚擦身那一幕。
　　小藤是不是带了耳坠？两颗红色的丹珠？
　　服务生把他带到一扇白色的推门前，示意就在里面，转身便走了。酒店设计参考了园林，还没等陆流反应过来不对想叫住她，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石山池水和蜿长的走廊。
　　他注视着推门，沉默两秒，上前推开，入目是一池匀热的池水。简洁精巧的室内汤池，一支雕刻着纹案的金管引水入室，将汩汩的泉水不断地灌进室内。
　　方形汤池边，一个人穿着纸薄的白色袷衣，领口将掩，正用一把银色的小刀挑着草莓籽。黑发松绾，他抬起头看向陆流：“外围是什么意思？”
　　是小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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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流浑身发麻。
　　迟迟没等到回答。小藤像泡的有些困倦，丢了刀和草莓把自己微微往池子里浸了浸，空余肩膀和手臂露在水面之上，静静的枕在池边抬头看他。光下他皮肤匀白，问出那个问题后眼里似乎还有一丝困惑的天真。没等陆流去想他和徐希的对话是不是被监听了，脑内就不受控制的冒出问句：他真的跟过很多金主吗？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他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怎么会，让他感觉到一种茫然的天真？
　　陆流转身要走，指尖微不可见的发颤，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身后传来的声音却绊住了他的脚步。
　　“别啊。”小藤说，“过来。”
　　“过来。”
　　像吐出的一股悠悠热气。陆流闭了闭眼，强行压着躁动转过身去。好在那种天真消失了，小藤恢复了那种眼底如静泉的样子重新开始挑草莓籽。他好像也不是为了吃，只是给手上找个事情做：“你不该惹你父亲生气。”
　　他低着头，黑发垂坠，偶有两根落在肩上，陆流干脆往前走了两步，对上他些些抬起的眼睛：“拿身体换戒指，”他说，“被弄的很惨吧。”
　　“就为了让他教育我？”
　　小藤看着他，一时失笑。他低头褪下右手边无名指上的钻戒，当着陆流的面摊开掌心，展示那克拉惊人的全貌，继而直接一抛——
　　再大的戒指对于池水来说也太小，微亮的闪光瞬间消失在水中。
　　“好了。”小藤说，“还生气吗？”
　　陆流不说话了。于是小藤指了指一边的房门：“不生气了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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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紫色的墙壁，昏暗的灯光，奢华的床头。丝绒枕套上陆流眉心轻皱，却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
　　他闭目还能想起刚才那一幕。小藤说完后抬手轻轻把头发扎起来，有几缕长发尾湿了，他咬着皮筋去拢——
　　陆流浑身发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小藤扎好头发，袷衣出水，披上一边挂着的暗色浴袍。他回过头来像是没想到陆流居然还在原地，顿时笑了，于是走到他身前微微躬身：“要人带吗小朋友？”
　　指尖相触，小藤居然真的牵着他的手把他带了进去。
　　想也知道能被他准备的房间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但陆流还是在小藤指了指床的时候躺了上去。脸颊触及一处温热，是小藤大腿分开跪在了他头边，若有所思的打开一张烫金折页：“……触脉辨息。”
　　他没出声，回忆似的想着手法。陆流却有点忍不住了，不知为何小藤吐出的那几个字让他在SPA单上随便勾选的项目仿佛都字字变得暧昧起来。还没等小藤放下折页低头来看他，陆流先开了口：“你们这儿是正经酒店吗？”
　　小藤愣住了。继而是忍不住的轻声吃笑起来。笑意带起的热气一下一下扫着陆流的脸，他澄浅的眼底对上陆流，仿佛有什么东西把他攫住了：“是的。”小藤说，“我的员工都是很好的啊。”
　　“……”陆流说，“那是很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