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叔（近代现代）——南瞬

　　“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呢？”池珩突然打断他，带着浅淡的醉意问。
　　柳絮没反应过来，“啊？我怎么了？”
　　池珩捏着喝空的易拉罐，“你盼这个盼那个，计划这个计划那个，那你呢？你的前程，你的未来，你没有打算吗？”
　　“我......”
　　“柳絮，谢谢你。但有时候，我不想你为我放弃自己，等我高考结束，你就回美国继续读书吧，以后的日子我自己也可以。”池珩说。
　　柳絮迟疑了一会儿，苦笑。心想，自己哪还有未来啊，他这后半生注定不能有一个自己原本想要的前程，但人生总有遗憾。就好像，人没有遗憾，人生就不算完整。
　　有人顺风顺水一辈子，有人车路颠簸也是一辈子。苦命的人嫉妒不来好命的人，多酸一口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坦然面对自己的人生是一种可贵。
　　柳絮知道池珩这是心疼自己，可只要池珩愿意改变自己，哪怕这个过程再痛苦，他也愿意。
　　“等你成年再说吧，还有一年多呢......”柳絮说到这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掏出手机查看日历，看了一会儿，询问：
　　“对了，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池珩慢悠悠“嗯”了一声。
　　“几号？”
　　“18号。”
　　12月18号。今天已经10号了。
　　还有一周多。
　　柳絮抬起头：“想怎么过？”
　　池珩蠕动了一会儿嘴巴，故作不在意：“还能怎么过，随便过一下呗。买个蛋糕......”
　　“行，那我到时候订个蛋糕，咱们回家好好搓一顿。”柳絮似乎比他更期待这个生日，“给你准备个生日礼物......”
　　“我不要生日礼物......”池珩没底气地说着，却还是在期待柳絮会送自己什么。
　　他果然还是了解柳絮的。
　　“不送礼物哪行，过生日收份礼物新的一岁会有好运。”柳絮说着，看了看自己留的一点零花钱，准备再从还债的那张卡里挪出来一点儿，给池珩换个新手机。
　　吃得差不多了，柳絮准备收拾桌子，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池珩让他去接电话，自己来收拾。
　　柳絮拿起手机去阳台接，一接听，戚龙的暴跳如雷的声音就扎进他的耳朵：
　　“你们叔侄俩拿我当猴耍呢？这个月的账什么时候还？还有每个月还的那个数儿打发叫花子吗？一问就是你没钱没办法，没钱就去卖啊，你那张脸去卖屁股不是分分钟赚大钱的？！”
　　柳絮被吼完，态度仍旧淡定，他咽了口唾液，说：
　　“哥，我能力就到这儿，也按时给你还钱了，之前你也应好的，现在出尔反尔算怎么回事儿？”
　　“哼！我以为你每个月能给我还个万把块钱呢，结果就他妈几千，你知道现在已经滚到多少了吗？再他妈还不清，被我逮到你，就把你卖到夜总会当鸭子！”戚龙怒吼的声音让收拾餐桌的池珩也听地一清二楚，说要把柳絮卖去当鸭子，他顿时就不干了，一把冲过去抢过柳絮的手机。


第39章 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了
　　“草泥马你说什么呢？谁去当鸭子？他妈的催债就催债，在这里羞辱谁呢？我告诉你，就你放高利贷这事儿本身也违法，我们报警你捞不到一点好处，不报警是出于我们的诚信，就还那一百万，再多一分钱的利息你都别想要。你再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哔哔，我们就报警！”池珩抱着柳絮的手机怒斥。
　　这让戚龙在电话那头火冒三丈，他掐着烟：
　　“哟呵！你个小瘪三还威胁上老子了？忘了上次怎么把你抓走的？还他妈想报警，你报一个我看看！”
　　“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把你叔叔绑走，让他被十几个男人轮j一遍，看谁威胁谁！”
　　池珩捏紧拳头，只要一想到有人觊觎柳絮，他就恨不得让那些人全部去死。
　　“你敢！”
　　“我怎么不敢，我猜老子以前是干嘛的？要不是我最近在外地，我都能让你俩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戚龙还在骂骂咧咧，池珩不屑而笑，“行啊，那你弄死我们，弄死了你就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到了。”
　　戚龙被池珩的态度挑衅地一肚子火，他吭哧着笑了几声：
　　“好！你俩给我等着，等我回蓉城再收拾你们！”
　　戚龙挂了电话后，池珩就立刻拉黑了他。
　　柳絮凝重地攥紧手机，有些怨他：
　　“你说你怎么老那么冲动，净说些得罪人的话。咱想办法把他稳住才是重点。”
　　池珩一脸无语，冲他翻了个白眼：
　　“你有病吧，他都要把你送去卖屁股了，还想着稳住他呢？上次我就看出来了，那孙子看你的眼神色眯眯的，一看就对你有想法。”他低声嘟囔，“也不知道长那么好看干嘛......”
　　不仅是别人，连他都对这个人有想法。
　　“哎，你就是年纪小太冲动了。”柳絮无奈地折返回卧室，准备脱了衣服去洗个热水澡。明天周末，他打算好好睡一觉，跑通宵去。
　　趁着最近的冰雪天，单价翻倍，他总想着，能多赚一些是一些。一下子穷得太彻底了，脑子里就只有钱，仨瓜俩枣也好，苍蝇腿蚊子肉也罢，多一毛，他和池珩的未来就多一点希望。
　　柳絮去跑单，池珩就逛了一趟商场。不想干别的，也不知道为何抵达了这里，就是想，给柳絮买身衣服。
　　他一眼瞧上了一家男装店橱窗里模特身上的灰白色毛衣，不知为何，觉得它特别适合柳絮。
　　池珩进了店，指着橱窗里的毛衣问导购价格，得知那一件就六百多，还是犹豫了。他准备离开店，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三千多的运动鞋，有种说不上的混乱。
　　再次从店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制的包装袋，里面躺着那件适合柳絮尺码的灰白色毛衣。柔软细腻的毛丝，又厚实又暖和。
　　回去的时间不早了，他把衣服拿出来叠好放在袋子上，并附上了一张纸条，然后睡觉。
　　柳絮跑到凌晨四点半才回的家，摘掉一身寒霜，疲惫地坐到沙发上，缓够了才发现茶几上的衣服，他拿起纸条：
　　——看你没几身像样的衣服，给你买了件新的，今年冬天冷，别冻感冒了。我还指望你赚钱养我呢。
　　嘴还是那么臭。
　　柳絮放下纸条，展开那件毛衣，一开始各种的稀罕，直到摸到吊牌时，上面的650标价直接劝退了准备试穿的他。
　　这池珩也太败家了，一件破毛衣哪值这么多钱，网上六百多能买好几件了。
　　池珩早晨九点就醒了，柳絮躺在沙发上睡着。他偷偷洗漱完，去厨房做了点饭，等柳絮起来一起吃。
　　柳絮迟他一小时起来的。他的作息一直都这样，每天睡觉不超过六小时。
　　一起来就见桌上扣着盖的饭菜，池珩很自觉地在学习。马上又到期末，过完年他也就该为高考做准备了。
　　“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池珩摘下防噪的耳机，柳絮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
　　“这衣服是你买的？”
　　“嗯，怎么了？”
　　“在哪买的？今天拿去退了吧。”柳絮把衣服装进袋子，起身去洗脸，池珩瞬间一股无名火，追着他的脚步，“我特意去商场给你买的，快过年了，给你添置一件新衣服，干嘛好端端的又要退？”
　　柳絮边刷牙边道：“一件毛衣六百多，镶金边了？我这一百块的穿得不是好好的？”
　　又是因为价格。
　　“柳絮，你他妈有意思吗？每次都这样，我想对你好也有错？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扫兴？”池珩忍不住，把自己的不满都爆发出来。柳絮不吭声，他一个劲的往脸上扑冷水，耳边是池珩持续的宣泄，“你给我买三千多的鞋都乐意，为什么我给你买一件六百多的毛衣就不行？为什么要那么苛待自己？”
　　“......我不用穿那么好的衣服。”柳絮试图反驳，池珩质问：
　　“所以呢？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好东西是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伟大了？呵......自我感动。”
　　“跟他妈网上那种扫兴的家长一样，以后再也不给你买东西了，你就好好虐待自己吧。”池珩气得把衣服扔进了垃圾桶，摔门而出。
　　池珩离开后，柳絮独自留在卫生间里反省。
　　有句话不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又扣又贱，完完全全就是对自己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偏偏除了自己，他对谁都大方。
　　是啊，他怎么也变成那种扫兴的人了？
　　柳絮从垃圾桶里捡出衣服，老老实实穿到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池珩的眼光很好，衣服大小合适，气质也跟他很搭。
　　他剪了吊牌。不退了吧，他挺喜欢的，桌上的饭菜也挺喜欢的。
　　人也挺喜欢的。
　　池珩蹲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台阶上，连着抽了四五根烟，看着逐渐消融的积雪，吐出一口烟圈，像个压抑了许久的老烟鬼，吐出的不仅仅是烟，也是一身的疲惫。
　　点了根新的，没抽呢，柳絮骑着车出了小区，刚好停在超市门口，准备进来买东西。两个人四目相对，池珩下意识藏手里的烟盒。
　　他站起来，柳絮静静地盯着他。
　　“那个，你听我解释......”
　　“烟给我。”
　　“我就是......”池珩泄了口气，把烟盒塞给他，柳絮打量着那盒新拆封的烟，冷笑，“行啊，还爱抽个芙蓉王。”
　　他往嘴里也送了一根，“别再让我抓到你抽烟，不然嘴给你缝了。”
　　池珩掐断手里的那根，“ 不抽了行了吧！真烦......”他说到一半，发现柳絮外套里面透着那件新买的灰白色毛衣，知道他接纳自己的好意，心里隐隐窃喜。
　　“赶紧滚回去学习。”柳絮朝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骑着电摩走了。本来也是打算来买烟的，刚没收了一盒，先凑合抽吧。
　　眼瞧着池珩的生日逐渐靠近，柳絮夯的一口气怒跑了一周外卖，忙得都没时间去医院看林姨，他给池珩发消息让他最近天天放学去一趟医院，照顾一下，顺便跟他汇报一下林姨的近况。
　　这么长时间来，医院给出的回应一直都是稳定中，但每天还是需要观察，就怕她的脑瘤随时有病变。这种情况真的说不准，有时候身体突然就不老实了，有点动静就开始作妖，愣是要把主体给作没，大家跟着一起死才心甘。
　　池珩又一次去医院的时候，正赶上医生在病房里观察情况，他告诉柳絮奶奶脑瘤增生了，被刺激过的大脑神经如今受到了更深的压迫，以前还有醒来的可能，如今变得更加渺茫，让家属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她的再也无法苏醒。